他們一路狂奔跑了好遠好遠才停下腳步。
埃洛希爾喘著氣也不忘提問：“Ada剛才沒看清我們吧？”
“……我覺得Ada肯定知道。”埃爾拉丹一臉悲傷，“估計是秋後問斬了。”
“能苟幾天是幾天。”阿拉貢點頭，“最近還是乖乖待在房間裡，別出門了。”
換作是以往，阿蘿拉肯定加強夾槍帶棒地呵呵一聲，說“有阿爾溫在我不信”了。
可她此刻沒有這樣的心情。
阿蘿拉低頭，看著手中的鱗片，她原本帶了“043”和“044”兩片是要給埃洛希爾和埃爾拉丹的，可剛才她把“044”給了出去。
……因為不趁著剛才心中的那股衝動，她估計這輩子都送不出去了。
只是現在“043”顯然也不合適了，她還是回去拿“045”和“046”吧。
想到這兒的阿蘿拉抬起頭：“本來帶了給你們的禮物……我明天補給你們吧。”
四個男人非常擔憂地看著她。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阿拉貢問道：“……你還好嗎，阿蘿拉？”
他不問還好。
他這麼一問，阿蘿拉強裝鎮定的偽裝就要繃不住了。
她朝著企圖牽著她的手萊戈拉斯搖了搖頭，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再顫抖：“還好。我的意思是……說不上太糟。”
她向前走了兩步，閉上了眼：“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別跟過來！包括阿拉貢。”
阿拉貢原本邁開的腳步又收了回來。他們看著阿蘿拉的背影，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
“……她看起來並不開心。”埃爾拉丹輕聲說。
“她那個根本不算揍吧！”埃洛希爾搖頭，嘀咕道，“我可不知道甚麼時候阿蘿拉的揍人標準沒那麼暴力了……”
阿拉貢沒有搭理埃洛希爾的玩笑，他只是盯著阿蘿拉離開的方向：“我們放著不管她，真的好嗎？”
萊戈拉斯拍了拍阿拉貢的肩膀：“我也不放心，要不我追過去吧？”
剩下的三個男人望向了他。
萊戈拉斯聳了聳肩：“我畢竟是客人，就說我隨便閒逛迷路了怎麼樣？再說了，了不起我們打一架就好了，我們也不是沒交過手。”
萊戈拉斯想起在幽暗密林互毆的幾次經歷，他補充道：“畢竟我失戀的時候她也幫了我一把……這只是禮尚往來。你們覺得這個主意怎麼樣？”
埃爾拉丹和埃洛希爾對視一眼。
埃洛希爾提問：“其實……你失戀是甚麼回事？我們對這個更感興趣。”
萊戈拉斯：？？？
阿拉貢惡狠狠地拍了一下這個說話永遠不合時宜的哥哥，轉過頭一臉鄭重：“……那就拜託你了，萊戈拉斯。”
*
瑞文戴爾很大。
即便明知阿蘿拉離開的方向，但隨著天色的逐漸黯淡，萊戈拉斯也花上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了阿蘿拉的蹤影，這還得多虧了精靈身處黑夜之中也能看得清楚的視力。
她正抱著膝蓋坐在湖面前，不知道在往湖裡丟甚麼東西，遠遠望去他只能聽到一聲又一聲的落水聲。
萊戈拉斯湊了過去，這才看清原來阿蘿拉手中拿著一塊又一塊的石頭，被她投擲的小小的石塊在水面上跳躍著，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在打水漂。
萊戈拉斯想了想，坐在了她的身側，他沒有說話，只是在觀察她的動作。
在挑選石塊的時候她有意識地撇去了那些更為粗厚的，又薄又扁表面積又大的石片顯然更是她的更優選，她發力的姿勢也很有講究，最差的成績也是石塊跳動了五次，平均的成績大約穩定在七八次左右。
來自幽暗密林的萊戈拉斯可真沒玩過這個小遊戲，畢竟他家只有瀑布，而家門前雖然有個湖泊，但由於黑暗的魔力他很少靠近。他看著看著，不由得有點手癢。
在兩個人大約保持了十分鐘的沉默後，阿蘿拉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火熱的目光，她遲疑地把手邊剛收集到的一塊石片遞給了他：“……你想試試嗎？”
“當然！”萊戈拉斯立刻點頭。
萊戈拉斯一開始的戰績並不算優秀。
甚至有一次直接石沉大海，沉悶的“撲通”聲傳來的時候，阿蘿拉毫不客氣地肆意嘲笑了起來。
“我只是一時手滑！”萊戈拉斯爭辯道，“下一次！我下一次一定可以！”
他的下一次確實有了突破，這一次的戰果是兩次。
阿蘿拉臉上明晃晃的嘲笑並未收斂，頗受打擊的萊戈拉斯在草叢裡找來了一堆的石子兒，一次又一次的練習，而阿蘿拉臉上的笑容也隨著他的練習越來越小。
當他打出十個水花的時候，阿蘿拉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萊戈拉斯叉腰：“這才是我真正的實力！”
阿蘿拉一臉不甘：“……難道這也是精靈的天賦嗎？我可是十年前就開始玩了！”
居然被他一天就反超了！
“你丟出去時的力氣太大了。”萊戈拉斯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阿蘿拉的問題所在，“其實你射箭的時候也是，只顧著丟出去就忘記了準頭。”
阿蘿拉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他也這麼說過。”
糟糕。
玩得太開心，他都要忘記他過來的原因是甚麼了。
萊戈拉斯有些尷尬，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阿蘿拉的臉色：“嗯……金花領主也和你一起玩這個遊戲嗎？”
“準確地說，還是他教給我的。”阿蘿拉抬起頭，她看著天邊閃耀的群星，“當然了，我每次都會輸，每次還是都差一點點。當我有了進步，以為這一次總該沒問題了，他又會恰好多贏一次。真是的，這不是怎麼也追不上嘛。”
萊戈拉斯有些手足無措，他不知道這個時候他還能說些甚麼。
幸好阿蘿拉從來都沒指望他的答案：“你願意聽我說說其他的一些事嗎？”
“如果你願意說的話，當然。”萊戈拉斯望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阿蘿拉開始思考自己該如何組織語言，在此以前她唯獨和阿爾溫有聊到過一些，可有些話，即便是對阿爾溫，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如果不是今晚恰巧滿天星星沒有月亮，而萊戈拉斯恰巧出現在她的面前，她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向旁人吐露吧。
“……我應該有說過，他是我的劍術老師。我畢竟是個姑娘，當時沒甚麼精靈願意教導我，雖然我當初覺得他的教導不怎麼靠譜。”阿蘿拉想到這兒笑了起來，“哪有這麼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教導，全靠放養全靠學生自己努力，指出別人動作錯誤的說法也是‘高一點兒低一點兒’，太意識流太主觀了，一點也不專業。”
“而且而且，他還蠻驕傲蠻記仇的。聽到我說不認識‘格洛芬德爾有做過甚麼’還專門找來了好多描述他傳奇的書，叫我好好鑽研鑽研，以至於他的幾個故事我現在都要倒背如流了。”阿蘿拉明明在埋汰，臉上卻露出了真摯的笑容。
“他做的不靠譜的事多得簡直三天三夜都說不完，年紀都這麼大了還喜歡和小輩們計較，阿拉貢都被他忽悠幹過好多壞事。有一次Ada都忍不住勸了他兩句，他當著我Ada的面答應得好好的，背過身來就跟我嘀咕甚麼‘埃爾隆德就是太小題大做啦，難怪髮際線那麼高’。”
萊戈拉斯只有“嗯”、“沒想到他居然會這樣！”和“確實”之類的話回答著。
“其實我一開始也沒往那方面喜歡他。雖然他確實很好看也很強，可實在是太不正經了，再說了，畢竟他是精靈。”阿蘿拉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我原先性格不太好，某一天我想當一個好姑娘，最起碼是值得Ada偏愛的好姑娘。我問他，怎麼樣才能更討喜呢？他說，‘你終於發現你一點也不討喜了嗎阿瑪菈斯！’可把我氣壞了。”
“當然他最後還是給了我另一個建議，他說我可以多笑笑，對其他人別那麼戾氣，心平氣和一點幽默一點就行了。因為比起討不討喜，更重要的是我還是我。”
說到這兒，阿蘿拉的聲音隱隱有些哽咽：“感情是會變質的，萊戈拉斯。”
——在那個瞬間，她知道她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只會是徒勞。
曾經的點點滴滴在那一刻全都變了味，於是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就算她再怎麼試圖在心底告誡自己她只是人類，而對方是精靈都沒有用。
飛蛾撲火，只是因為心甘情願。
“我知道他不可能會喜歡我，我想不到任何一個他會接受的理由。我們之間存在太多的差距，只是我曾對此視而不見。我自欺欺人地以為，也許這會在我成年後會改善……我從來都沒打算過告白。”
只是陰錯陽差。
二十二歲的生日會上的那杯酒，她就不應該飲下。
“……我能為你做甚麼嗎，阿蘿拉？”萊戈拉斯垂著眼睛看著她，“我不知道……我能安慰你甚麼。”
“你安慰人的技巧真的很差勁。”阿蘿拉有些受不了地按著額頭，她低聲笑了，“至少你這個時候可以說，‘我可以把我的肩膀借給你’。”
“我可以把你的肩膀借給你，隨時都可以。”萊戈拉斯立刻抄了作業。
阿蘿拉有些錯愕，她隨即再度露出了笑容：“謝謝，這就夠了。”
她的腦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很快，一動都不敢動的萊戈拉斯就感到了那兒的一陣溼潤。
他聽見她的聲音輕輕地響起：“雖然我都知道……可為甚麼，還會那麼難過呢……”
萊戈拉斯差點被這句話也勾出了淚意。
他低著頭，看著一隻手緊緊拽著胸口把頭埋在他肩膀上的阿蘿拉，回答道：“因為即便是單向的愛意，也並不虛假。”
眼淚順著肩膀慢慢滑進他的頸部，有點發癢。
儘管如此萊戈拉斯也沒有動彈，他的另一隻手拍了拍阿蘿拉的後背，說著自己堅信的話：“你會慢慢淡忘的。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阿蘿拉的肚子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萊戈拉斯有些發愣，這次換作是他很快毫不客氣地嘲笑了起來。
阿蘿拉抹了抹淚，迅速炸毛了：“別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