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與孩子之間的關係雖說是親密不可分,但是也並不是完全不可以分開的,如果想要斬斷這種血緣上的聯絡,其實只需要付出同等價值的東西就可以。
如果在父母眼中,自己的孩子如果只價值“兩千”,那麼這兩千,便是這個“關係”的價值,只需要有人付出同樣的價值,就能很輕易的斬斷這種關係。
當然,普通人自然是做不到這種地步了,能做得到這個地步的,就代表那人並不是普通人。
劉大梅的女兒,也是她前夫的女兒,也就是說她前夫也是與孩子關係最為緊密的一人,所以在他接受那道士的兩千塊、交易成立之後,他們的父女親緣,便已經被這兩千塊給斬斷了。
雖說劉大梅沒答應這件事,但是當時她與前夫還是夫妻,z國有一句話,夫妻一體,因而她與那孩子之間的關係,也受到了影響,變得模糊不清,微弱無比。
所以,江靈魚用血緣來尋找那孩子的蹤影,才會顯得如此艱難,幾乎難以探查到那孩子的位置。
小老虎跳到江靈魚的腿上,她伸手慢慢撫摸著手下光滑柔軟的皮毛,思考著,自言自語一般的說道:“對方費盡心思這麼做,肯定有甚麼特殊的原因。”
難道是那個孩子的體質十分特殊?
江靈魚心中微動,讓劉大梅將那孩子的生辰八字給了自己,她順著對方的生辰八字推算,在半小時之後,終於得出了一個結果。
劉大梅見她挺直了脊背,皺著眉,若有所思的樣子,忍不住有些緊張問:“怎麼樣?你推算出甚麼來了嗎?”
眼睛飛快的眨動了一下,江靈魚抬起眼來,表情平靜的搖了搖頭,道:“不太清楚,我推算不出她的未來,她前路晦暗,模糊不清……看來是像你和她的血緣關係一樣,她的生辰、未來,都被人有意的給模糊了,顯然是不想讓人探知到分毫。”
聞言,劉大梅有些期待的表情瞬間變得失落,她垂下眼,輕聲道:“是這樣嗎?也就是說,連你都沒辦法,是嗎?”
江靈魚道:“雖然我沒辦法幫你找到她,但是最起碼,你知道了那孩子現在還活著,而且還很安全。”
劉大梅的眼睛亮了起來,她忍不住笑了下,讓自己打起精神來,道:“你說得也是,總比我當初一無所知的好。”
最起碼,她確定了她的孩子還活著,雖然不知道那孩子為甚麼還是七八歲的模樣,但是好歹是還活著不是?
劉大梅笑了笑,道:“我之後,會更加努力的去找她的!遲早有一天!我一定會找到她的。”
她不會放棄的,只要她還活著的一天。
***
因為沒幫上忙,江靈魚並沒有收取劉大梅夫妻兩的報酬,不過夫妻兩還是很感謝就是。
在兩人離開之後,春柳走過來,伸手收拾茶几上的茶杯,伴隨著杯盞相撞的聲音,她看向目光正看向窗外的江靈魚,輕聲問:
“姑娘,您真的甚麼都沒推算出來嗎?”
她家姑娘,即便是在兩千多年前,人才濟濟、天才眾多的道靈界,也仍然是天分最出色的那個,沈家的老爺子就曾經說過,姑娘是千年難遇的天才。
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人的術法能遮蔽她的雙眼。
所以,擁有對方生辰八字的姑娘,真的甚麼都沒推算出來嗎?
江靈魚沒有回頭,唔了一聲,道:“倒也不是甚麼都沒推算出來,只是覺得,這件事還是不要告訴劉女士的好。”
“……那孩子的生辰八字啊。”
她從沙發上站起身來,赤著雙腳走到窗前,矮小的身體變得修長玲瓏,身上鮮紅色的裙襬隨著走動微微晃動著,裙襬底下墜著的珍珠閃爍著溫潤漂亮的光芒來。
她站在窗戶那裡,往下看去,看見了已經走出大樓的劉大梅夫妻二人。
她輕聲說:“推算結果告訴我,那孩子的體質十分特殊,她出生的時辰是在鬼門開的時候,半夜十二點……所以,她的身體也很特別,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她會是上好的純陰之體。”
純陰之體十分特殊,他們生來身體便極為“乾淨”,體內只有純粹的陰氣,這樣的身體,是無數鬼物所喜歡的,她的身體對於天地間的陰晦之物來說,就像是一片充滿營養的溫床。
只要進入她的身體,陰晦之物的實力就會得到大幅度的增強、生長,這種身體,按照現代的說法,便是陰晦之物的“培養皿”。
這樣的體質,是會遭受無數鬼物搶奪的,哪隻鬼都想搶佔她的身體為己所用,用來增長自己的實力。
不過這種體質的人如果能安全的活下去的話,體質也會隨著年紀逐漸變化,變得逐漸“正常”,到最後會成為一個徹底的普通人,不會再受到體質困擾。
當然,一般來說,這種體質的人,沒幾個能活到成年的。
畢竟對於那些陰晦之物來說,純陰之體的存在,就像是一塊散發著強烈香氣的肥肉,一旦聞到了香味,就不可能不出手。
江靈魚看著離開的劉大梅夫妻兩人,道:“不過這也只是我的猜測,沒看見人,也不能確定。”
她只是按照那個生辰八字,推算出了最大的可能,那個時間出生的孩子,很小很小的機率會是純陰之體,大概是千萬分之一的機率,會有這麼一個特殊體質的孩子出生。
但是,劉大梅的那個孩子……
江靈魚回憶著水杯中出現的那道身影,她並不覺得,對方會在那大機率之中。
她喃喃:“純陰之體的孩子,隨著年紀的增長,體質會變得和正常一樣……”
但是如果能把人一直維持在小時候,那麼體質就永遠不會改變了,也就是說,她的作用也會永遠存在。所以,這就是那孩子為甚麼本該二十多歲了,卻還是七八歲的模樣?
有人,用某種手段,將她的時間放緩了下來。
而且……
雖說當時那孩子現在的模樣只是出現了一瞬間,但是江靈魚還是將那一幕牢牢的記了下來,雖然不確定,但是那孩子的身上,好像有甚麼令她眼熟的東西,從那孩子的脖子處長了出來。
“桃花……”她喃喃。
***
時間後退一小時,就在當時劉大梅感覺到自己胸腔裡有兩顆心臟在跳動的時候,與此同時,在一間狹窄陰暗的房間中,昏睡的一具小小身體,慢慢的睜開眼來。。
咚咚咚——
她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她向來跳動平緩,幾乎聽不見聲音的心臟突然快速的跳動了起來,隨著心臟跳動,她的耳中像是聽到了另一個心跳跳動的聲音。
兩顆心臟跳動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就像是她的身體裡還有另一個人的心臟一樣,這讓她的心裡產生了一種極為奇怪的感覺。
心裡突然就覺得酸澀難忍,幾乎讓她忍不住要落下淚來。
突然,像是感覺到了甚麼,她只覺得一顆心猛的揪緊起來,整個人好像都有些喘不過氣來,隨之便是一道緊張,帶著幾分哭腔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中:
“團團,團團……”
女孩的表情更加茫然了,下意識的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耳朵:是……誰?是誰在她耳邊說話?
嘩啦啦!
突然,是樹木晃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而後女孩的耳中彷彿聽到了玻璃碎開的聲音。
她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聽見了,還是因為突然產生的劇烈痛苦,導致她產生了一種幻覺——她已經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控制不住痛叫出聲。
在她的脖子那裡,一條暗紅色,紮根在她脖子的血管中根莖,此時突然蠕動了起來,說是根莖,看上去其實更像是更加粗大的一種“血管”,這東西和她的血管相連,不斷的吸取著她體內的血液。
外邊的陽光透過狹窄的窗戶落下來,樹枝晃動,緋紅的桃花花瓣紛紛落下,有許多落在了女孩身上,像是要將她埋葬在裡邊一樣。
此時屋裡的一切,也全都展現在了陽光之中。
房頂很高的房間裡,生長著一株巨大的桃樹,這棵桃樹極為巨大,根莖幾乎佔據了整個足足有一百多平的房間,在它虯亂的根莖中,小小的女孩就躺在那裡。
它其中一根根莖,就插在女孩的脖頸中,和女孩的血管相連著,此時這根根莖不斷蠕動,不斷抽取著女孩體內的鮮血,同時也給這個孩子帶來了極大的痛苦,所以她的身體控制不住生理性的抽動著。
嘩啦啦——
一根開滿桃花的枝丫彎曲下來,湊到了女孩眼前,像是在緊緊的盯著她看一樣。
“……剛剛是有人在探查你的下落?道靈界的人?”慢悠悠的嗓音在屋裡響起,那是屬於男人的聲音,聽聲音,說話的人的年紀大概是二十來歲左右。
而聲音,是從女孩眼前的這根桃樹枝丫上傳來的。
“都二十多年過去了,應該不會有人探查你的下落才是。”枝丫上傳來的聲音說。
啵!
插入女孩脖子血管裡的那根根莖拔了出來,發出了輕微的一聲聲音,隨著還有鮮血一併濺了出來,露出了女孩脖子上那個猙獰可怕的傷口。
但是沒有過多久,這個傷口就迅速的癒合了起來,只剩下光滑的面板。
女孩表情恍惚的看著頭頂的天花板,慢慢的閉上了眼睛,再次昏死了過去。
巨大的桃樹身體慢慢舒展開,隨著晃動,枝丫上的紅色桃花紛紛揚揚的落下來。
清朗的聲音在屋裡響起,似是自言自語:“一個純陰之體,還是太慢了。”
不過多虧了有這個孩子,它感覺自己的傷勢基本要癒合了,實力也強大了很多,現在的他要是再回到一百多年前,憑藉它現在的實力,它覺得自己肯定沒那麼容易被重傷的。
“這就是純陰之體啊……”
難怪這麼多鬼物、修士都想要搶奪她,不過最後還是它技高一籌。
“唔,讓我聽一聽,我的信徒們今天又在祈禱些甚麼啊……”
巨大的桃樹側耳傾聽著,慢慢的,有一些聲音傳入了它的耳中。
“桃花娘娘啊,謝謝你賜予了我這麼多的財富,我現在還有一個願望,希望我能找到一個賢惠美麗的妻子……”
“桃花娘娘,我希望我喜歡的那個人也喜歡我,至於他的那個女朋友!如果可以的話,讓她死掉最好了,我真的太討厭她了!”
“……希望我高考能考一個好成績,我真的不想讓爸爸媽媽失望,我要是沒考好,他們肯定會很失望的!桃花娘娘,希望你能保佑我,我會好好的供奉你的。”
……
一道道聲音,飽含著祈願的人最強烈的渴望,帶著強烈的願力傳到它身上,讓它的實力緩慢卻穩步的增長著。
“人類啊,還真是一種充滿了慾望的生物……”
而且,慾望永無止境,完成了一個願望,還有下一個願望。不過,也就是人類永遠不會消失的貪婪與慾望,才讓它能這麼順利的生長到現在這個地步。
帶著笑意的嗓音在屋裡再次響起:“好啊,你們的願望,我都會滿足的……”
***
江靈魚決定去青陽村一趟,一方面,她對劉大梅所說的那個水潭很感興趣,另一方面,則是想要親自去詢問一下劉大梅前夫一家,看看能不能知道更多一些有關那位“道長”的訊息。
在她離開之前,白青和沈舒華兩人又來了一趟,這回是將辦好的身份證明交給他們,有了身份證明,他們這一群人就不再是黑戶了。
藉此機會,江靈魚詢問了一下更多,有關那個“桃花精”的事情。
沈舒華倒是知道一件事情,他道:“我家裡有長輩和那個桃花精交過手,並且還重創了對方,不過是採取的同歸於盡的做法,所以我那位長輩當時就死了。”
白青嘆氣,說:“只是可惜,沒有把那妖怪殺死。”
如果當時就把那妖怪殺死了,也就沒有之後的這些事情了。
“……您怎麼又問起這妖怪的事情了?”白青有些疑惑。
江靈魚道:“倒也沒甚麼,就是最近遇見一件事,可能和這傢伙有關係,就想知道一些更多的資訊。”
白青想了一下道:“有關這個妖怪,我們辦事處有專門的檔案,資料會更詳細一些,您如果需要,我可以給上邊打個申請,讓你可以借閱一下。”
聞言,江靈魚雙眼頓時一亮:“可以嗎?”
白青笑,道:“這有甚麼不可以的?您現在可是我們辦事處的特邀人員,只是查閱一些資料,您還是有這個許可權的……等我跟上邊申請之後,我再打電話通知您。”
他站起身來,和沈舒華告辭離開。
江靈魚突然想起甚麼,若有所思的道:“說起來,作為長輩,我好像還沒給你們見面禮了……把手伸出來。”
一個辦事處的,她=長輩,這沒問題。
長輩?
白青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吐槽“長輩”,還是吐槽“見面禮”。
“見面禮,這就不用了。”他說。
雖說他覺得江靈魚不是真正的小孩,但是她的外貌看上去的確十分具有欺騙性,被一個“小孩”贈送見面禮甚麼的,怎麼想都覺得有些彆扭。
沈舒華卻是十分興奮,激動的問:“甚麼甚麼,是見面禮嗎?您要給我們甚麼見面禮啊?”已經很快樂的把手伸出去了。
已經拒絕的白青:“……”問就是丟人。
江靈魚讓白青將手伸出來,然後將東西放在了他的手裡。
“也許沒啥用,不過這張符裡有我的一道力量,如果遇到了甚麼難以抵擋的危險,可以將它用了,大概也許可能能救你們一命。”
白青低頭看了看,發現是一張黃符,他將符握在手裡,跟江靈魚道了聲謝。
“我呢?”沈舒華眼巴巴的湊過來。
江靈魚抿了抿唇,十分敷衍的也拿了一張符丟他手裡,不耐煩的道:“行了,你們可以走了。”
沈舒華:“……”
看著已經關上的門,他扭頭看向往電梯那邊走的白青,有些疑惑的問:“是我的幻覺嗎,我怎麼覺得,這位江前輩不太喜歡我的樣子?”
白素:不,也許不是你的幻覺。
此時客廳裡,夏風也在詢問江靈魚這個問題,江靈魚撇了撇嘴,臉上閃過一絲嫌棄,道:
“也不是討厭,就是看他有些不太順眼,總覺得他的樣子看起來就讓人覺得煩……而且還是姓沈……”
說到姓沈的時候,她的眼中露出了極為明顯的厭惡。
姓沈啊……
春柳和夏風相視一眼,兩人聰明的沒有再多說甚麼。
***
江靈魚準備去青陽村了,這次以防再出現她揹著一揹包金子出門的事情再發生,江禹楓特意給她手機支付寶裡轉了一筆錢,春柳和夏風都有。
在送江靈魚她們去機場的時候,江禹楓忍不住唸叨,道:“小祖宗,最近我要忙著工作,就不能和你們去青陽村了,不過有春柳和夏風照顧您,我也沒甚麼好擔心的。”
王泉甚至還不死心的詢問她:“您真的不和禹楓參加這個綜藝嗎?這個節目對禹楓的工作還是很有幫助的,如果您願意參加,肯定能讓更多粉絲喜歡上他的。”
“……不是明星才去拍綜藝嗎,我又不是明星,我去參與甚麼?”江靈魚懶懶的說,顯然有些興致缺缺。
王泉道:“雖然是這樣,但是這個節目一般是明星和家裡的孩子搭檔,您要是不去的話,禹楓就只能和一個陌生的孩子搭檔了。”
陌生的孩子,那就代表著“不可控”,尤其是現在的孩子,大多數都是獨生子,嬌生慣養的,江禹楓又沒有照顧過孩子,誰知道到時候會不會發生甚麼事?
“您就不一樣了,您要是參加,我就放心多了。”
不過比起操心的王泉,身為當事人的江禹楓倒是平靜得很,他道:“泉哥,你也不用太擔心我,我也不是沒有照顧過小孩,你別忘了,我可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孤兒院最不缺的就是孩子了。”
王泉嘆氣,道:“我不擔心怎麼可能嘛?”
只要江禹楓是他的藝人一天,就代表他要多操心一天。
“……我和製作組聯絡一下,希望到時候給你搭配一個乖巧一點的孩子,可千萬別給你弄一個熊孩子來,倒是讓你掉粉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江禹楓是不喜歡上綜藝的,除了工作,他也不愛營業,在娛樂圈裡算是最低調的明星之一了,他出道到現在,參與的綜藝節目簡直屈指可數。
這一次,要不是對他有恩的導演請求,他也是不願意答應的。
不過既然答應了,那就一定要做到萬無一失。
王泉打電話給製作組討論節目的事情,江靈魚歪著頭靠在車窗上,表情懶洋洋的,小老虎盤在她的膝蓋上,張開嘴打了個呵欠,最後在她身上盤成一團,睡了過去。
江禹楓還以為她睡著了,拿著毯子過來想給她蓋上,沒想到手才伸過來,江靈魚就扭頭朝他看過來。
“您沒睡著啊……”江禹楓說。
江靈魚看著他,突然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意外,然後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道:“別動,我看看你的臉……”
江禹楓一動不動,問:“我的臉怎麼了嗎?”
江靈魚若有所思,喃喃道:“……怎麼會呢?你的面相上蒙著一層晦暗,隱隱帶著一層血光,這代表你之後不久可能會遇到甚麼危險,而且還是會給你帶來血光之災的危險。”
“血光之災?”掛了電話的王泉插嘴,緊張的看著江靈魚,問:“那他會沒事吧?”
江靈魚鬆開手,懶洋洋的道:“我怎麼知道?未來永遠是不可以確定的,就算是我,能看見的也只是最有可能發生的那一條未來。”
但是,最有可能,那並不代表其他的可能不會嘎生,所以,一個人的未來,就算是再厲害的修士,也無法做出肯定的判斷。
江禹楓揉著自己的下巴,道:“也就是說,我之後可能會遇到危險?”
江靈魚道:“按道理是這樣……不過你現在也算是修士了,雖然是半吊子的,但是勉強也該有點自保能力了,再怎麼說,也不會太危險。”
可是江禹楓的面相,卻表明他接下來會有一個“死劫”在,也就是說,這一劫,已經威脅到他的性命了。
想到這,江靈魚的表情沉了沉。
“那我會小心一點的。”江禹楓說,甚麼都不知道的他,表情十分輕鬆。
江靈魚看著他,微微思索著。
她記得,之前江禹楓臉上的死劫還沒那麼明顯,他眉眼間的死氣突然加重,是在她拒絕王泉的提議,不願意參加綜藝開始?
“綜藝的事情,”她突然開口,視線落在江禹楓的眉眼間,道:“等我回來再說吧,到時候我再看參不參加。”
聞言,王泉雙眼一亮,“真的嗎?”
車子已經到了機場,江靈魚開車下門,道:“這事等我回來再說,我沒回來之前,你就別參加這個綜藝了。你的死劫,可能就應在這個綜藝上了。”
這話說出來,不僅是江禹楓愣了,就連王泉都愣了。
“……上個綜藝,還能害死人的嗎?”王泉喃喃。
當然,以前的綜藝節目,也不是沒有出現意外的情況,但是要說害死人,卻實屬少見了,而且他們這次的綜藝只是個下鄉帶娃的綜藝啊,這能有甚麼危險?
不過江靈魚這麼說了,王泉倒是將這事記在了心裡——這可是死劫啊!!
江靈魚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嘆道:“……你身上的死氣,看起來比江禹楓更重啊。”
王泉:“……”
艹!
在小祖宗回來之前,堅決不能讓江禹楓參加這個綜藝。
……
等江靈魚他們上了飛機,王泉這邊就接到了綜藝節目這邊的電話。
“……節目要提前開拍?”王泉語氣驚訝,忍不住抬高了聲音。
江禹楓聽到他的話,下意識的朝他看過來。
“對不起啊,我們這也實在是沒辦法!”
電話那頭的人連聲道歉,是這次綜藝節目的總導演梁問秋。
他語氣無奈,又有些惱怒的道:“高瑞那傢伙知道我要拍帶娃綜藝之後,竟然也在籌備著要拍一個這樣的綜藝,他這是想要跟我打擂臺了!”
高瑞,這是他的老對頭了,當初他還在拍電視劇的時候,兩人就十分不對付了,那傢伙事事都要和他作對,沒想到他現在轉來拍綜藝了,這傢伙還是要和他對著來。
“我們必須得趕佔先機,在他們還沒準備好之前,就將綜藝拍了,我就看他還拿甚麼來和我作對!”
他們節目準備了大半年了,差不多都已經準備好了,所以提前開拍完全沒問題,但是高瑞那傢伙是現在才開始籌劃,根本不可能提前開拍。
梁問秋說:“所以,我們完全可以先他們一步!搶佔先機。”
“你們如果時間沒有甚麼不方便的,我們馬上就可以開拍了。”他說。
王泉聽完,也不得不承認對方所做的這個決定是正確的,但是……前腳小祖宗才告訴他們,在她回來之前都不許參加這個綜藝,後腳導演就告訴他們,要提前開拍?
“……梁導演,如果要提前開拍的話,我們實在是沒辦法擠出時間來,我們禹楓最近很忙的。”王泉打著哈哈。
當然,他這話也不是完全是藉口,江禹楓最近的確很忙,他前段時間拍的那部劇正在剪輯,作為主演,他除了宣傳之外的任何,還得去參與配音。
所以,他真的很忙啊,他們真的沒時間提前開拍的。
只是,哪裡知道王泉這話說出來,那頭梁問秋就哈哈笑了一聲,道:“你們放心吧,我跟黃導打了招呼的,他說沒關係,他們劇組工作不太緊張,禹楓完全可以晚點再去配音,不會有甚麼太大影響的。”
王泉:“……可是就算是這樣,我們這邊也不太方便。”
梁問秋疑惑的問:“難道禹楓這便是有甚麼問題嗎?我看過禹楓最近的檔期,他並沒有其他的安排啊……當然,提前開拍,是我們這邊的問題,我這也是被高瑞逼得沒辦法了。”
“你們知道的,我早就已經不是以前的梁導演了。”
梁問秋語氣苦澀,為了說服江禹楓他們,已經開始自揭其短了。
以前他還能說是大導演,可是近幾年拍的劇口碑收視都是暴跌,導致他聲譽猛降,又有高瑞步步緊逼,他早已大不如從前了。
不然的話,面對高瑞要和他拍同一個型別的綜藝,他怎麼可能會選擇避其鋒芒?
“我這次,也是背水一戰了。”梁問秋嘆氣,“這次如果失敗了,我就打算退出這個圈子,不再拍電視劇,也不會再拍綜藝……所以,我希望禹楓能幫幫我!”
王泉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
梁問秋對江禹楓來說,是有知遇之恩的,當初江禹楓的第一部電視劇,便是他慧眼識珠,邀請了當時還默默無聞的江禹楓,江禹楓也一直記得這份恩情。
現在對方這麼低聲下氣的乞求,請求江禹楓幫他一把,這讓王泉怎麼好開口拒絕?
“真的得提前嗎?”王泉不死心的問,“按照原來的時間安排不可以嗎?我們禹楓這段時間真的不太方便!”
那可是有血光之災的啊!
梁問秋語氣艱難的道:“……你們要是實在沒辦法的話,那就算了吧,我,我……”
“梁導!”電話那邊傳來江禹楓的聲音,他說:“您放心吧,我們這邊沒有甚麼不方便的,會照常根據節目的安排來的!”
王泉的表情立刻變得緊張起來,不贊同的叫了一聲:“禹楓!”
江禹楓給了他一個眼神,拿著手機和梁導繼續說話,“是,您放心,我們會配合節目的時間的……”
等他掛了電話,王泉才忍不住道:“你知道你剛剛說了甚麼嗎?小祖宗不是說了嗎,在她回來之前,你都不許參加這個綜藝的!要是你遇到甚麼危險了怎麼辦?”
江禹楓卻是十分冷靜,他道:“梁導都這麼懇求了,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如果我拒絕了他,我心裡難安。”
“你心裡難安,就不在意自己的生命了,是吧?”王泉聲音冷冷。
江禹楓討好的對他笑了笑,道:“您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我好歹也算是半個修士了,身上還有小祖宗給我留下的護身的印記,肯定不會有事的。”
王泉的眼睛瞪得像一雙死魚眼:“這話你自己信嗎?”
江禹楓:“……不會有事的,應該吧。”
……
飛機上。
江靈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飛機穿破雲層,一直飛到了雲層上空,腦袋裡有些嗡嗡作響,她伸手,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夏風坐在椅子上,還惦記著她說江禹楓有死劫的事情,皺眉不解的道:“禹楓少爺的死劫會是來自於哪裡呢?他是姑娘您護著的人,誰能傷害得了他?”
江靈魚托腮看著飛機外,語氣不怎麼在意的道:“這世界上意外千千萬萬,誰也不能肯定的保證另一個人的安全。”
不然的話,他們這些修士不就無敵了?
命運就是這樣難以掌握的東西。
就像她,她這麼厲害,還不是變成了現在這樣?
她喃喃:“……劫數只能化解,就算我插手,現在讓他躲過了這一劫,命運還是會讓他在之後再次遇上一場死劫。”
而這一場死劫,會比上一次更加嚴重。
剛剛她提醒了江禹楓一句,但是說不定因為她的這句提醒,命運又會以另一種方式呈現在江禹楓面前,這就是命運啊。
因此,等下飛機,接到王泉打來的電話,說江禹楓參加的綜藝提前了,在三天後就會開拍,江靈魚也沒有一點驚訝的感覺。
“……既然這樣,那就讓他去吧,你們小心一點就是了。”她說。
王泉驚訝,“您不阻止禹楓嗎?”
江靈魚道:“就算我現在阻止了,他該有的死劫,還是會一樣發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這個節目會提前開拍,說不定就是我插手的結果。”
因為她讓江禹楓等她回來再參加這個綜藝,所以,節目才提前了。
“順其自然吧。”她道。
王泉嘆了口氣,道:“您都這樣說了……”
江禹楓也嘆了口氣,江靈魚聽到他在那說:“不知道怎麼回事,總覺得我最近倒黴了好多啊。”
聞言,江靈魚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但是最終只是垂下眼,沒有說甚麼。
走出機場,看著外邊的烈日,她伸了個懶腰,道:“好了,先去青陽村吧。”
她們來之前訂了計程車,司機會負責將他們送去青陽村,等離開的時候,再聯絡這個電話,對方就會去青陽村,送他們回來。
等他們坐上車,江靈魚突然注意到甚麼,示意司機在前邊停下。
路邊,坐在輪椅上的青年懶懶的靠在椅背上,正低頭玩著手機,他的面板很白,是蒼白的那種,在陽光下露出來的那一截手腕白得幾乎透明,白得都能讓人看見他薄薄的面板底下的青色血管。
不過即使坐在輪椅上,他身上的氣勢卻是一點不低,因此給人的感覺一點都不羸弱,反倒無比的強勢,讓人有種他生來便是該站在聚光燈底下的。
蒼白、羸弱,但是卻強大。
這人給人的感覺,就是如此的複雜。
而且,他長得十分英俊,良好的氣質,再加上優越的樣貌,讓來往的路人都忍不住拿起手機偷偷的拍他,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哪位大明星。
一輛車租車停在他面前,正在擺弄手機的手一頓,低垂著的頭抬起來,露出了一張同樣慘白,卻也格外優秀的臉來,淺色的瞳孔淡淡的看著眼前的車子。
咻——
計程車後座的車窗被放下,一張小小的臉從裡邊伸出來,她那雙有些肉乎乎的手則是放在車窗上,好奇又高興的看著他。
“是你啊……”江靈魚高興的說,舌頭忍不住輕輕舔了舔自己上邊的小虎牙。
是那個聞起來很香的人。
沈熾看著眼前的“小孩”,微微挑眉,伸手將手機給合上。
江靈魚好奇的問:“你怎麼在這裡?”
她看了一眼對方的腿,問:“你的腿是不能動嗎?所以你是殘疾人嗎?”
旁邊路過的人:“……”
偷偷的瞥了一眼沈熾的雙腿,眼裡閃過了一絲憐憫——真可憐,沒想到人長得這麼好看,卻是個殘疾,果然,老天爺還是公平的啊。
沈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道:“我的腿的確不太方便。”
“這樣啊……既然不方便,那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沒讓人陪著你嗎?”問完,江靈魚又興致勃勃的問他:“你這是要去哪裡啊?不如我們送你啊!”
沈熾看了她一眼,道:“我去青陽村。”
江靈魚雙眼頓時一亮,道:“這麼巧啊,我們也去青陽村了!要是沒有人接你的話,你可以和我們一起走的。”
聞言,沈熾的表情有些意外,他問:“你們會不會不太方便?”
江靈魚笑得眉眼彎彎,一張圓圓的小臉看上去格外的可愛,憨態可掬。
“怎麼會呢?”
她說,伸手就把車門開啟,然後從車上跳了下來,語氣歡快的道:“反正同路嘛!而且我家有家訓,要是遇到有困難的人,力所能及的話,一定要提供幫助的。”
她說得是煞有其事。
“是這樣啊,那你們家的人肯定都很好。”沈熾笑道。
江靈魚使勁點頭,“他們的確很不錯。”
說著,她朝著沈熾伸出手,沈熾看著她的雙手,問:“你這是要做甚麼?”
江靈魚眨了眨閃閃發亮的眼睛,道:“當然是抱你上車啊,你不是腿腳不方便嗎?”
沈熾:“不……”
還不等他話說完,江靈魚已經伸手把他從輪椅上抱了起來,十分輕鬆的就把他塞到了車裡,春柳則是將他的輪椅摺疊好,放在了後備箱的位置。
沈熾:“……”
他幾乎已經感受到路人灼灼的視線了。
“……謝謝!”他道。
江靈魚坐在他身邊,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氣,道:“沒關係。”
濃烈誘人的香氣被她吸入鼻中,她的臉上浮現出兩抹醉了的酡紅,像是已經喝醉酒了,只覺得整個人都有些發暈了,手腳發軟。
“你好香啊……”
她說,忍不住將自己的腦袋蹭在了對方身上。
十分好聞的香氣,聞起來就讓人覺得很好吃的樣子,讓她忍不住想張嘴咬一口。
想著,江靈魚忍不住再次舔了舔自己有些發癢的牙齒,漆黑明亮的眼中,逐漸蒙上了一層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