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姿夫妻兩接受良好,很快就接受了他們即將就要擁有一個孩子的好訊息,兩人看著鬱姿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都十分柔軟,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期待。
“……這孩子是個運氣好的,比他哥哥姐姐的運氣都好。”鬱姿輕聲說,很快的,她又仰起頭來,有些期待的看著丈夫,道:“他的名字,不如就叫安安吧,平安的意思!”
葉賀點頭,笑著道:“好,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都叫他安安,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好!”
這是作為父母的他們,對孩子唯一所期盼了,不需要這孩子的未來有多富貴、多成才,對於他們來說,只要孩子平安就夠了。
江靈魚看著他們夫妻兩溫軟期待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下。
突然,她想起甚麼,伸手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來遞給鬱姿,在鬱姿疑惑的目光中,她解釋道:“這是我用藥材做的一個藥包,有益氣血,你隨身帶著,或許會讓你的身體舒服一些。”
鬱姿滿臉驚喜,雙手接過來,雙眼亮晶晶的,飽含期待的問:“是你特意為我做的嗎?”
她雖說年紀不小了,可是眼神仍然如同少女一般清澈明亮,因而當她雙眼期待的看著你的時候,你簡直捨不得讓她失望。
江靈魚微微側過頭,含糊道:“……算是吧。”
算是,那就是了!
鬱姿眉眼彎彎的,高興的道:“你放心吧,我一定會隨著帶著的,去哪裡都不會落下的!”
說完,她便琢磨者要將荷包放到哪裡,最後索性讓葉賀找了根紅繩來,將脖子上的項鍊取了下來,反而把荷包給掛了上去。
“這樣,就不會掉了。”鬱姿這麼說,手還珍惜的拍了拍脖子上的荷包。
自己的東西被人好好珍惜,沒有人會不高興,江靈魚的眉眼間肉眼可見的染上了幾分愉悅,她又和鬱姿說了會兒話,等見鬱姿神色微微有些疲倦,這才起身出去。
葉賀一直等妻子睡著了,這才開啟門出來,然後就看見了等在門口的秋實。
“葉先生,我們小姐請您下樓一敘。”秋實十分禮貌客氣的說。
葉賀愣過之後,緩緩吐出一口氣來,表情看上去倒是並不意外。
五分鐘後,他到了樓下客廳,坐在了江靈魚的面前,直接開口問道:“你是有甚麼事情想要問我嗎?你問吧,只要我知道,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江靈魚笑,道:“葉先生是個爽快人,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的表情變得正經,語氣認真的問:“第一個問題,我聽鬱姿說,你認識一個姓楊的道士,甚至向對方求了一支桃花,對嗎?”
葉賀點頭,而後解釋道:“你知道的,我和鬱姿,我們兩一直都很想要個孩子,可惜這麼多年卻一直沒能如願,後來我聽人提起這位楊大師,說他有一些神異的地方,也許能滿足我們夫妻兩的願望。”
所以,懷著一種將信將疑的念頭,他就找上了對方,然後,對方便給了他一支打著花苞的桃花。
葉賀表情沉重的道:“他說讓我日夜用清水供奉這支桃花,桃花娘娘自然會保佑我們夫妻兩如願的……”
而後沒多久,鬱姿竟然真的懷孕了,而且懷的還是雙胎,當時他們夫妻二人自然十分興奮,葉賀當真以為是那支桃花的原因,對楊大師的最後一絲懷疑也消失了。
他供奉這支桃花也更加誠心了,並且逐漸開始用鮮血來供養它,打著花苞的桃花在鮮血的滋養下,逐漸盛開。
而他的狀態,也在這之後,逐漸發生了變化。
接下來的事情就像鬱姿所說的那樣,他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越來越神經質,風聲鶴唳,甚至懷疑周圍的每一個人都想要傷害自己的“孩子”。
所以,他才將家裡的傭人全都辭退了。
回憶起這些事來,葉賀的表情有些不好看,那種神智癲狂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聽到這,江靈倒是若有所思的道:“你當時應該是受到那些殘魂的影響了。”
也就是說,害怕“孩子”被人殺死,當時懷著這樣念頭的人並不是葉賀,而是那些殘魂——那些殘魂因為還在孃胎之中就死亡了,所以才會害怕再次被殺死。
其實當時的事情,葉賀自己回想起來也是模糊混亂的,記得不太清楚,他的意識在不知不覺中,就受到了那些殘魂的影響和操控。
不過江靈魚想知道的,也不是這些事情,她更想知道的,是有關那位楊大師的訊息。
因而,她便直奔主題,“你還記得你是怎麼認識這位楊大師的嗎?可還記得他的模樣?”
聞言,葉賀立刻道:“是別人介紹我認識的,是霍家少爺霍子康!”
“霍子康?”
“嗯,這位霍先生很了不起,白手起家,短短几年,自己就掙下了一份不菲的家業。”
對方在b市,可以說是新貴了,是一個十分優秀的人。
葉賀道:“我和對方也是偶然認識的……”
說起來,這其中還有江禹楓的原因了,這位霍先生主要是做護膚的生意的,他有心想找江禹楓為他們產品的代言人,因而便和葉賀有了接觸。
兩人認識之後,興致相投,很快變成了朋友,這位楊大師,便是霍子康推薦給他的。
“霍子康說,楊大師能力神異,能做到常人所不能做到的事情……他跟我說,我所求的事情,楊大師可能會有辦法。”
所以,將他引薦給了這位楊大師。
“霍子康……”
江靈魚嘴中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將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而後問葉賀:“那你還記得這位楊大師的模樣嗎?”
模樣?
葉賀回憶了一下,只是很快的,他的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
“楊大師的模樣……”
對啊,楊大師是長甚麼樣來著?
葉賀覺得有些頭疼,記憶中有關於楊大師的模樣逐漸變得模糊不清,現在回憶起來,能想起的只是一道青色的身影,只記得對方身上衣裳的顏色了。
“我,我不記得了!”葉賀說,表情有些難受。
他現在越是去思考這位楊大師的樣貌,反倒是越覺得身體不舒服,只覺得腦袋一抽一抽的疼。
看著他的表現,江靈魚倒是並不驚訝,很顯然,葉賀和劉大梅一樣,都被楊大師施加了模糊記憶的術法,
這個術法,被施法的人不會感覺到任何不對勁,但是一旦他們二人仔細去回憶楊大師的模樣,就會頭疼不已,難以回憶起對方的樣子。
江靈魚之前便大概猜測葉賀或許也中了這樣的術法,只是懷著“萬一”這樣的念頭,不過現在看來,這位楊大師行事極為縝密,一點空子都不讓人鑽啊。
江靈魚心裡有些遺憾,轉而問起這次過來的另外一個目的。
“你供奉的那支桃花呢?現在還在你們家嗎?”她問。
聞言,葉賀點頭,道:“還在,就在二樓的書房,我這兩天都沒敢過去,就怕受到影響。”
江靈魚起身,道:“那就帶我去看看吧。”
她這次過來,主要目的除了看望鬱姿之外,其次就是為了這一支桃花了,按照她的猜測,這支桃花應該有吸引殘魂的作用,如果將這東西留在葉家,之後怕是還要出亂子了。
不過……
“辦事處的人竟然沒有將這東西給弄走嗎?”她有些奇怪的問。
“這個我知道!”
鮑雲天突然開口,見江靈魚看過來,他站得更直更精神了,道:“辦事處的人的確是想把這東西給挪走的,可是他們連那房間都進不去,所以只是把那間書房給圈起來了,不讓人進去。”
甚至連葉賀和鬱姿,他們甚至都打算讓他們夫妻兩先搬出去的,不過後來發現除了那間書房,這座小洋樓的其他地方並沒有甚麼問題,才讓他們繼續留在家裡的。
在他們說話間,江靈魚他們已經到了二樓。
果然,二樓放置那根桃花的書房的大門上,被人密密麻麻的用黃符給貼滿了。
江靈魚隨意的掃了一眼,認出了其中的幾張符,這幾張符都是具有封印作用的,其次便是驅逐陰氣、還有具有結界作用的。
不過……
“這些符怎麼都缺胳膊斷腿的?”江靈魚喃喃。
這些符中的好幾張符她都是會畫的,不過和她記憶中的符相比,這幾張符看起來要簡約了許多,在她看來,那就是缺胳膊斷腿的。
鮑雲天聽到她的話,湊近一看,道:“沒有啊,這符畫得挺好的啊。”
“不!”江靈魚伸手,指著其中一張具有封印效果的符,道:“這張敕神封印符,這裡,應該還有幾筆……”
她的指尖隨著那裡往下補充,指尖靈力成為符墨,將這道殘缺的符文給徹底的補充完整了。
等江靈魚最後一筆畫完的時候,只見符上紋路亮起,具有封印性的力量瞬間湧出,以這扇門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湧去,力量大增。
江靈魚微微往後退了一步,終於滿意的點了點頭,道:“這樣,才是對的嘛。”
這缺胳膊斷腿的符,看得她簡直眼睛難受,而且還不止是一張,是好幾道符都是這樣的樣子,因為缺少那幾筆,導致這幾道符文的力量也是大減。
江靈魚又看了一眼自己補充完整的那張符,再對比其他的,心中滿意。
她伸手,抓住同樣被黃符裹著的門把手,伴隨著輕微的一聲開門聲,直接將門給開啟了。
呼——
門開的一瞬間,一道刺骨冷風從裡邊吹出來,夏日的熱氣瞬間被衝散。
江靈魚眼睛都沒眨動一下,眼睛看著一片漆黑的書房,微微側過頭吩咐其他人在屋外等著,自己則大步走進了屋裡。
書房裡邊沒有光,只有一片黑暗,江靈魚走進去的時候,身影就好像直接被如墨的黑暗給吞沒了,旋即門在眾人的注視下,像是被人從裡邊推動一樣,直接砰的一聲關上了。
這不正常的一幕,看得葉賀心裡更加發慌,他遠遠的站在一邊,問:“就這麼讓小魚兒一個人進去嗎?不會出甚麼事吧?”
秋實定定的看了一眼眼前緊閉的大門,有些不適的往後站了站——作為殭屍,這些東西,對他們也是有一定作用的。
“您放心吧。”她說,“我們小姐不會有事的,就算裡邊有甚麼東西,也傷不了她的。”
即便是裡邊的東西,再加上這門上的符文,也不會對他們小姐造成任何威脅,秋實無比的自信,秋實他們也是如此。
他們大概是這個世界上,對江靈魚的實力有著最清楚認識的人了。
虞斐道:“我們就在這等著吧。”
一群人站在書房門口幾步遠的距離,一個個身姿筆挺,模樣堪比娛樂圈裡最亮眼的明顯。
葉賀看著,明明心裡有些發慌,但是職業病卻忍不住發作,鬼使神差的開口問:“你們有沒有想過要當明星?”
他這話一出,瞬間八雙眼睛不約而同的轉過頭來看向他。
葉賀:“……”
他乾笑,擺了擺手道:“我開玩笑的,哈哈哈……”
鮑雲天見狀,轉過頭去,忍不住再次朝門上湊近了一些,眼睛幾乎零距離的貼在了江靈魚剛剛補齊的那張符上,表情十分激動。
他的手指撫摸著剛剛江靈魚補充的那幾筆,激動的喃喃:“這個,這個是完整的敕神封印符……”
他的雙拳因為激動忍不住緊緊的握了握,幾乎不敢置信。
大概在六百多年前,道靈界經歷過一次毀滅性的打擊,當時一位大家族中的天才弟子,幾乎將那時候的修士給全部殺死,而後又燒燬了無數門派、家族的的傳承與典藏。
在那之後,道靈界元氣大傷,許久沒有回覆過來,不僅是頂層修士斷層,其中包括道靈界的各種術法傳承,也在那一次中被摧毀。
道靈界就此逐漸沒落下去。
這門上的幾道符,就是在那時候被摧毀的其中幾道,後來雖然由後人們逐漸修復,但是威力卻大大被漸弱,不復之前。
那時候,玄天門在道靈界只是個小門派,因而沒有遭到覆滅,反倒是將這段往事給記錄了下來,因而鮑雲天才知道這段隱秘的過往。
因此,他也知道如今道靈界的許多術法,其實都是被後人修復簡化之後的,就如這門上的這幾道符。
可是現在,他親眼看見這幾道符在他眼前被修復了,這是最開始、也是最完整的符文結構。
鮑雲天雙眼閃閃發亮,他扭頭看向同樣湊過來的大師兄,壓低了聲音,有些激動的說:“師兄,我們掌門好厲害啊!”
是啊,是“我們掌門”,這樣厲害的人,是他們玄天門如今的掌門(雖然對方還沒承認的樣子)。
楚雲逸嗯了一聲,道:“是的。”
鮑雲天的手指撫過符文補充的地方,有些感嘆的道:“原來,這個敕神封印符,是這樣的啊。”
聽說在以前,這個符屬於高階符文,要想畫出來極為艱難,即便是如今簡化過的,也不是隨便一個人能畫出來的,鮑雲天敢肯定,就門上的這些符,畫符的人實力絕對不會低於地級。
被江靈魚補全之後,這個符文封印的力量更加強大,但是相應的,它畫起也更加艱難複雜,也許就算是地級,也難以畫出來。
鮑雲天目光熾熱,視線幾乎黏在這張符上挪不開了。
而在此時,江靈魚已經走到了書房裡邊,書房裡邊充滿了粘稠濃烈的陰氣,幾乎像是形成了溼潤的霧氣,人走在其中,能感覺到一股輕微的阻力。
江靈魚的毛孔彷彿在這一瞬間都開啟了,不斷的吸收著這股幾近於邪氣的陰氣。
這種陰氣,即便是鬼物也不敢擅自吸收,不過江靈魚倒是沒這麼多影響,紛紛來者不拒,將其全部逐漸煉化為屬於自己的力量。
“這麼陰邪的陰氣,這裡邊肯定有甚麼東西……”
江靈魚的視線在屋裡掃過,在不能視物的屋裡,她的雙眼泛起幽幽的綠光,完全不受視線阻礙的影響,一眼就看見了葉賀特意在書房裡設的那張案桌。
只是這個案桌上供奉的不是甚麼神像,而是一隻姿態嫋娜,宛若妙齡女人身姿的桃枝。
見狀,江靈魚腳下步子一轉,直接朝著案桌走去。
“呼!”
屋裡狂風驟起,一道漆黑的影子從花瓶之中鑽出來,一雙眼在黑暗中宛若點亮的兩個紅燈籠,而後張開腥臭的大嘴徑直朝著江靈魚咬來。
令人作嘔的腥味漂浮在空中,江靈魚舉起拳頭,一拳狠狠的打在這傢伙的腦袋上。
砰1
長長的黑影飛出,身體重重的砸在牆上,葉家的整個房子都忍不住顫動了一下。
黑影眼前一陣發黑,被打得腦袋發懵,彷彿天地都在旋轉一樣,身影迅速縮小,最後變成了筷子大小。
在顛倒旋轉的世界中,黑影恍惚看見一道人影朝著它走來,然後伸手,精準無誤的掐住了它七寸的地方。
“原來又是一條蛇……”
好聽的聲音在它腦袋上響起,小黑蛇發懵的腦袋逐漸緩過來,等發現自己竟然被一個人類抓在手裡,當即差點變成一條身體僵硬的蛇。
下意識的,它轉過腦袋就朝著最近的這隻手咬去。
咯嘣!
咔嘣脆的聲音響起,小黑蛇慘叫一聲,嘴上的兩顆毒牙脫落,滾落在地上。
江靈魚提拎起對方,手指毫不留情的把這東西的身體給打了個結,然後把它扔在了桌上,這才有心思去看案桌上被供奉的那隻桃花。
她揮了揮手,屋裡的陰氣被控制住朝她湧來,窗簾拉開的窗戶那裡,有陽光輕輕的落了進來。,
屋裡,勉強能夠視物了。
鮮紅的桃花在花瓶中靜靜綻放,顏色彷彿流動的鮮血,是活的一樣,充滿了一種陰邪的氣息,屋裡的陰邪之氣的源頭,瞧著竟是從這桃花上產生的。
江靈魚觀察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抓這支桃花。
“嘶嘶嘶——”
桌上的小黑蛇被扭成麻花的身體使勁擺動,仍然不死心的想要咬向江靈魚。
江靈魚頭也不抬,手拿過一旁插在桌上的鋼筆,直接插在了這條黑蛇的身體上,頓時小黑蛇身體一僵,終於徹底安靜了下去。
“這支桃花……”
江靈魚撫摸著桃花的樹幹,只覺得手下的觸感,不像是樹木的枝幹,反倒像是活人的面板,摸起來著實有些噁心。
她看了一眼花瓶裡,只見花瓶中裝著顏色鮮紅的液體,仔細嗅聞,卻是帶著鮮血的氣味。
江靈魚的視線看向案桌上,突然伸手將案桌上的桌布扯下來,而後手指仔細撫摸案桌上的痕跡——指腹之下,能清楚的撫摸到某種凹凸不平的紋路。
她的手指覆在某一處紋路上,往裡注入了一點靈力。
驟然間,案桌上紅光一一亮起,一個複雜的符文在案桌上緩緩浮現,最後映入江靈魚眼中的,是一個極為陰邪複雜的符文陣法。
繁複的符文一一相扣,陣法中心便是擺放花瓶的位置。
此時被江靈魚的靈力觸動,只見符文凹陷的地方紅光亮起,彷彿是鮮血在裡邊流淌而過,充滿了陰邪森冷的氣息,讓江靈魚的面板甚至覺得有些刺刺的。
“這東西,是用來做甚麼的?”
江靈魚從來沒看過這樣的符文,也沒看過這樣的陣法,只是隱約感覺得到,這個陣法中充滿了某種詭異而陰邪的力量——明明充滿了死氣,但是死氣之中,卻又帶著某種生機。
而最特別的是,這股力量,彷彿隱隱與另一處遙遙相呼應的。
江靈魚在腦海中不斷推演著這個陣法的結構,突然,她想到了甚麼,臉上的表情猛的一變,下一秒,她飛快轉身,手裡還拿著那支桃花,直接離開了書房。
……
咔嚓!
書房的門被人從裡邊開啟,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便看見從裡邊出來的江靈魚快速朝外走出去。
秋實他們相視一眼,不置一言的跟在她身後。
江靈魚從二樓出來,卻是徑直上樓,看著她的方向,葉賀意識到了甚麼,臉上的表情猛的一變。
江靈魚的目的地是主臥,她開啟門,走到了床邊,低頭朝著床上的鬱姿看去。
鬱姿閉著眼睛,仍然還在睡夢之中,只是她明顯睡得不太安穩,眉頭緊緊的皺著,腦門上甚至有汗珠冒出來,表情微微有些痛苦。
江靈魚看了她一眼,伸手掀開她身上的被子,而後將她的上衣撩起,露出了她有些恐怖的肚子。
看到這一幕,走進屋來的男性們不約而同的轉過身去,只有葉賀,臉色慘白的盯著妻子的微微隆起,有些許弧度的肚子。
此時此刻,只見鬱姿的腹部上,一道道紅色的紋路若隱若現,隱約能看到一個繁複複雜的符文陣法。
見狀,江靈魚微微吐出口氣來,心裡閃過了“果然”兩個字。
剛剛她不管怎麼推演,都覺得那個案桌上的陣法只是半個,完整的陣法,應該還有另外半個,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她就想到了鬱姿。
其實這一點也很好猜,葉家的所有不對勁,目的其實都是為了鬱姿肚子裡的“孩子”,那麼這個特殊的陣法,大概也是為此而服務的。
那麼,它的另一半,很有可能就在鬱姿身上。
而現在他們所看見的,明顯是肯定了她的猜測,這個陣法的另一邊,果然是在鬱姿身上。
至於這個陣法的作用……
江靈魚想到了鬱姿肚子裡的那個孩子,那個本不該出現的,“第三個”孩子。
之前她覺得,那是上天留下的一線生機,可是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從頭到尾,那個孩子就充滿了不對勁。
那樣一個空蕩蕩的軀殼,可以容納任何生物的魂魄。
對於那些殘魂來說,其實是比另外兩個“孩子”更合適的選擇,它們可以不受到任何阻礙的寄身上邊,甚至成為那具身體的魂魄,而後正常出生。
可是,那些殘魂偏偏沒有,它們紛紛擠進了另外兩個孩子的身體,甚至導致那兩個孩子的身體產生畸變,但是卻都不願意鑽入這個對它們來說更合適、也更具有誘惑的身體。
這明顯就充滿了不對勁。
“我之前雖然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但是我以為那是奇蹟……”江靈魚說。
這世間從來不缺少奇蹟,許多你認為不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偏偏就是出現了,那就是奇蹟,所以她也以為,鬱姿夫妻兩運氣好,擁有了這個奇蹟。
可是現在所發現的一切卻告訴她,那根本就不是奇蹟,而是本身就是有人有意為之產生的。
葉賀怔怔的看著妻子腹部上的符文,喃喃問:“這東西是甚麼?我老婆不會有事把?”
他倉惶的看向江靈魚,尋求一個答案。
江靈魚回過神來,道:“哦,你放心吧,這東西不會對鬱姿產生甚麼傷害的,而且正相反,它反倒是對鬱姿很有用。”
其實想想就不正常,被那麼多殘魂附身,即使是附身在她肚子裡的孩子身體裡的,但是鬱姿身體本來就孱弱,作為一個虛弱的母體,怎麼可能承受得了這些殘魂的侵蝕。
現在看來,是這個陣法的原因,這個陣法,在努力的保護母體的生命。
不過……
這東西還是得去除,它本身便不是正經的陣法,而是某種陰邪的術法,它保護母體只是順帶的,主要的作用,大概就是為了能誕生出那樣一個可以肆意容納任何一個魂魄的“軀殼”。
江靈魚的手覆在鬱姿的腹部,掌心中力量湧出,靈力覆在符文的每一道紋路上,而後用力一絞。
紅光閃動,而後徹底消失。
與此同時,在江靈魚破壞鬱姿腹部上的符文之時,葉家書房的那張案桌上的符文也不約而同的亮起了紅光,然後下一秒,崩碎的力量從每一道符文的紋路上出現,將整張案桌頓時崩碎,屬於符文的力量徹底消失。
砰——
身體被插在案桌上的小黑蛇同樣被這股力量給攻擊到,身體直接碎成無數塊,和碎開的案桌砸在地上,直接一命嗚呼。
江靈魚看著被摧毀的符文,心裡默默想到:也許,包括那些殘魂,都是被用來維持這個陣法的,就是為了達到某個目的。
“唔……”
睡著的鬱姿突然醒了過來,她出了一身冷汗,肚子的衣裳又被撩開,醒來就覺得肚子涼涼的,渾身都有些發冷。
等睜眼看見江靈魚,她的表情更加驚訝了。
葉賀湊過來,抓住她的手,擔心的叫了一聲:“鬱姿……”
鬱姿看了看憂心忡忡的丈夫,又看了一眼明明出去了,但是現在卻又出現在自己床邊的江靈魚,忍不住輕聲問:“我的身體是不是又出甚麼問題了?”
江靈魚回過神,神色自然的笑了笑,語氣輕鬆的說:“沒有,就是我突然想到,我還沒檢查你肚子裡孩子的情況了……不過我剛剛檢查了,它的身體很健康,都出生了,身體一定很棒!”
鬱姿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道:“真的嗎?”
江靈魚點頭,道:“我從來不撒謊的!不過你的身體有些虛弱,我給你的藥包還有符,都要貼身帶好。”
鬱姿認真的聽著,仔細點點頭。
其實對她來說,懷兩個孩子反倒是個負擔,一個孩子倒是正合適,有江靈魚給的藥包還有符,之後雖然會辛苦一點,但是身體卻不會產生太大的負擔。
江靈魚將她的上衣放下,道:“你好好休息吧,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鬱姿點頭,笑著跟她道謝:“真的是太麻煩你了,小魚兒。”
葉賀站起身來,表情有些勉強的道:“我送你們下去……”
只是等從三樓下來,他就迫不及待的問:“我妻子,她真的沒事嗎?”。
言語間充滿了擔心,眉頭也是死死的皺著。
江靈魚看著他的表情,突然莞爾,反問:“你以為我是在說話,為了安慰鬱姿?”
葉賀沒說話,表示默然。
江靈魚道:“我不是說過的嗎,我從來不說謊的,剛才那只是個小小的陣法而已,就算留著對鬱姿也沒太大的傷害,所以你就放心吧。”
葉賀不確定的道:“所以,我妻子沒事?她肚子裡的孩子也不會有事?”
江靈魚嗯了一聲,道:“的確是這樣……對了!”
她想起甚麼,扭頭吩咐虞斐,道:“書房裡有一條小蛇,你去把它拿過來吧!”
虞斐輕笑著頷首,而後往葉家的書房走去,不一會兒,他用手帕捧著已經被四分五裂,碎成無數碎塊的小黑蛇出來。
見狀,江靈魚:“……碎成這個樣子了啊?”
她有些苦惱的道:“算了,勉強能用吧。”
“這東西,您是想用來做甚麼嗎?”虞斐問。
聞言,江靈魚面露玩味,她看著手裡的桃花枝,將上邊的一縷特殊氣息徹底掐斷,而後道:“我只是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相同的時間,楊大師身體裡的另一道意識突然甦醒了過來。
“芊芊?”楊大師有些驚訝的叫了一聲,“你怎麼突然就醒了?”
芊芊道:“我留在其中一支桃花上的魂力,被抹除了!”
楊大師的表情沉了沉,道:“應該是葉家……”
“不過你放心。”他又安慰道,“那葉家不過是我隨意拿來做實驗的,本身只是為了對付那個姓江的孩子,所以就算你留在桃花上魂力被消除了也沒事。”
他本就沒對葉家那裡的實驗抱有甚麼希望,當時只是知道葉賀夫妻兩想要孩子,順手就將他們納入了他實驗的一部分。
那樣粗糙的實驗,想來也根本不可能成功。
“不!”芊芊卻說,語氣慌亂的道:“我感覺到了,最適合我的軀殼已經誕生了,就在剛剛我的魂力消失的那一瞬間,我感受到了適合我魂體的身體!”
聞言,原本臉色平靜的楊大師,臉上表情卻是驟然一變。
***
江靈魚可不知道楊大師那裡所發生的事情,確定鬱姿身上沒有任何隱患之後,她便帶著秋實他們直接了,不過離開的時候,她喚了一個辦事處的人來,道:
“讓白青明天來找我一趟,我有些事情想要跟他說。”
辦事處的人聽見,立刻認真的點了點頭,將這件事情徹底的記在了心裡。
江靈魚看了一眼葉家的主臥,吩咐辦事處的人:“我會在葉家這裡佈置一個結界,這段時間,你們留在葉家,不要讓人進出葉家,明白嗎?”
辦事處的員工雖然有些不解她為何這麼鄭重其事,卻還是認真的應下了。
鮑雲天還在葉家的書房那裡留戀不捨,最後是被自家師兄給拖著走的,這時候他嘴裡還在嚷著:“就差一點,我就差一點就能將這個符給研究完整了!”
他這人,除了振興玄天門的愛好之外,也只有對符文最感興趣了,雖然他的實力不怎樣,只是最低階的黃級。
現在看見一個被補全完整的符文,他簡直都要挪不動路了。
等上了車,他嘴裡都還念著這事了。
楚雲逸只有對各種奇奇怪怪的妖怪、鬼物感興趣,倒是對符文不是很感興趣,聽自家師弟唸叨著,他忍不住道:“這符掌門既然會畫,等回去,你讓掌門幫忙重新畫一張給你研究不就好了嗎?”
聞言,鮑雲天先是雙眼一亮,道:“我怎麼沒想到呢?”
只是等回到家,江靈魚就直接去了書房,一副有正事要做的樣子,他只能暫時將這個念頭放到了心裡。
江靈魚走進書房,扭頭問跟過來的羅春他們:“那個血魔被你們丟哪裡去了?”
這東西是羅春處理的,聞言回答道:“我把它封印在瓶子裡了。”
江靈魚點頭,道:“去把它拿過來吧,剛好,有個東西需要它幫忙了。”
而在此時,被封印在瓶子裡的血魔的身體突然一抖,自言自語的道:
“我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總覺得,好像要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