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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地獄局(上)

2021-05-09 作者:明月璫

    正捉摸著要不要睡個回籠覺的敬則則立即打了個哈欠, 眨巴著眼睛乞求地看著皇帝。去前殿伺候,瓜田李下不說,而且多不自在啊, 她身為一個小太監也不能坐著,幹嘛去自找罪受啊?

    然而皇帝可不是那麼好違逆的,敬則則磨磨蹭蹭一番最終還是去了前殿, 端茶遞水、磨墨洗筆這等近身伺候的事兒自然就落在了她身上。

    皇帝覺得是紅袖添香, 敬則則卻是恨不能歪著躺著。她偷偷瞅了皇帝一眼, 慢吞吞地磨著墨, 一圈一圈地似乎生怕累著自己手腕子, 她就不信皇帝能有耐心等得住。

    結果皇帝不僅等得住,還一直盯著她的手看, 看得敬則則毛骨悚然,不得不輕輕咳嗽一聲提醒皇帝。

    沈沉笑著抬頭看向敬則則的眼睛,“你這手卻生得好, 手指又細又長, 白生生的連關節處都那麼細嫩,難怪古人以蔥、蘭喻美人之手, 朕以前還覺得是誇張,如今卻覺得蘭也難喻其美。”

    敬則則臉紅地乜斜皇帝一眼, “皇上你還是專心看摺子吧。”然後又嘀咕一聲, “怎麼搞得跟個昏君似的。”

    “你說甚麼?”沈沉佯怒著去捉敬則則。

    敬則則笑著躲開了,卻還是被皇帝給捉了回去,箍在懷裡似乎有要讓她肉痛的打算。敬則則連連求饒,好在很快就有大臣覲見這才躲了過去。

    有大臣進來,敬則則就避進暖閣裡去練字,待人走了的空檔, 她就出來給皇帝捏捏肩、揉揉手之類的,如此往復竟然多達十來趟。

    “皇上這一日裡要見的人也太多了吧?”敬則則嘆道,哪怕一人就說幾句話,那也得口乾舌燥。

    “還好吧,有些官員只是因為要出外赴任,朕循例要囑咐幾句,其實見與不見皆可,不過能沐皇恩也算是他們的期盼,別有些官員做了十幾年外任,倒連朕是甚麼模樣都不知道。”沈沉道。

    “不知道才好呢,這樣皇上微服私訪時他們才不認得嘛。”敬則則替景和帝揉著脖子道。她的手指很靈活而且有力,按壓的又都是脖子一週的穴位,讓沈沉覺得倍加舒服,比高世雲的手法都來得好。當然主要還是因為敬則則的袖口裡散發著陣陣幽香,給人以別樣的舒暢。

    半晌沈沉睜開眼睛將敬則則的手拉到了眼前,“你怎的沒留指甲?也沒塗丹蔻?”

    敬則則的手白白淨淨的,如今已經恢復了柔嫩瑩潤,指甲飽滿而晶瑩頭粉,乾乾淨淨的,叫人一看就生歡喜。然而指甲的確修剪得十分短,若是能留長一些,會讓整個手看起來更纖細而美好的。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皇帝剛才不是盯著她的手看了老半天麼,居然沒發現她沒有留指甲,那他都在看甚麼啊?又是想到哪裡去了?

    敬則則瞪了沈沉一眼,沈沉則是笑著挑挑眉,就差沒說“食色性也”四個字了。

    “若是留了指甲給皇上揉按時難免會颳著皇上。”敬則則道。

    沈沉伸出手指輕輕地摩挲起敬則則的指甲邊緣,“這些活兒並不需要你做的。”

    敬則則低聲道:“臣妾能為皇上做的本來就不多。”

    沈沉心頭一動,將敬則則摟到腿上坐下,兩人剛耳鬢廝磨了片刻,那高世雲卻匆匆地進了殿來,“皇上,福壽宮太后娘娘來了。”

    敬則則跟炮彈似地立即就從皇帝的腿上彈了起來,快速地走到一邊,又是戴帽子又是理衣裳又是捋袖子的。

    沈沉好笑地看著她,“你怕甚麼,太后……”他本想說太后肯定還得等通傳了才會進來,誰知道他話說到一半,西太后就徑直在福壽宮總管太監閻吉貞的摻扶下走進了殿內。

    敬則則嚇得腿都想打哆嗦了,但生生地忍住了。她心裡很清楚這會兒越是顯得心虛,越發會引人注意。她就在心裡把自己當成根柱子或者就是尋常太監,反正低眉順眼規規矩矩地站著,手腳也絲毫不敢亂動。

    沈沉見太后進來自然地站起了身迎了上去,有意無意地將敬則則隔絕在了太后的視線之外。

    “母后怎麼來了?若是有事讓閻吉貞來傳兒子過去就是了。”沈沉道。

    祝太后沉著臉道:“福壽宮畢竟不是議事兒的地方,哀家今日親自來就是想問問,皇帝難道真就那麼狠心,要把你親舅舅給問斬?”

    沈沉沒說話,只是上前扶住祝太后的手肘將她引到暖閣的榻上坐下。

    祝太后坐下後似乎緩了口氣,再開口時說話的語氣就沒那麼強硬了,“皇帝啊,你是知道的,哀家就這麼個弟弟,他小時候阿爹阿孃沒功夫帶他,可以說是哀家抱著他長大的……”說到這兒祝太后就哽咽了起來。

    “以前你沒做皇帝時,不也時常去你舅舅家玩兒麼?甚麼好的總是緊著你,你難道就不念這些血脈之情麼?”祝太后拿起手絹擦了擦眼角。

    “母后,祝平安的貪瀆案天下皆驚,朕是萬萬沒想到這才幾年功夫啊,他居然就貪了那麼許多。”沈沉道,“朕有心肅清貪瀆之風,若是在這件事上開了恩,那在天下人面前還有何威信?”

    “是,你舅舅是有錯,哀家也沒說他是對的呀,可這人沒了就甚麼也沒了,皇帝難道非要拿你舅舅的腦袋殺雞儆猴?這天下貪瀆的官員多了去了,你隨便選另一個人不好麼?”祝太后捉住皇帝的手道。

    沈沉低下頭道:“說起來也是朕的錯,這些年想著他是母后唯一的弟弟,許多事兒也就沒怎麼過問,誰知查出來竟然會如此駭人聽聞。若是早些年敲打敲打他又何至於此。”

    祝太后收斂了淚意,“皇帝這話是在怪哀家麼?”

    沈沉坐到太后對面的榻上,“沒有,兒子的話也沒有任何暗示,此事的確錯在兒子身上。”沈沉想著祝太后的眼睛道。

    站在隔扇外的敬則則想法跟太后一樣,覺得皇帝就是話裡有話,是在指責祝太后縱容她弟弟。

    “母后身在宮中,見舅舅的機會也不多,如何能知道他在外的所作所為?”沈沉接著道,“兒子在宮中其實也是個睜眼瞎,所知道的一切都是靠下頭人上的摺子。所以,他們會幫兒子決定哪些要告訴兒子,哪些不告訴兒子。兒子喜歡聽的他們就多說,兒子不喜歡的他們就不提。”

    沈沉嘆了口氣,“這些年不是沒有摺子彈劾舅舅,但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兒,兒子全都留中不發了。或者正是因為兒子這樣的態度,到如今舅舅鑄成大錯之前,居然沒有一個人上摺子揭發這些。母后……”

    沈沉幾乎是沉重地在道:“原來做皇帝的真的不能有任何好惡。”

    這話聽得敬則則心裡一緊,她站在外面背對著隔扇也背對著皇帝,卻似乎能聽見他心底的難受,他是真的在反省。到這兒敬則則才曉得這幾天晚上皇帝心情不好是在想甚麼,又是在思考甚麼。

    實則不關祝新惠甚麼事兒,他心裡憂愁的一直都是他的天下。敬則則心裡是既欣慰又憂愁。欣慰的是祝新惠不再是個事兒,可憂愁的卻又是,她自己也不過後宮一個小小宮妃而已,對皇帝而言其實也是無足輕重之人,都

    不夠資格讓他愁上一愁。

    而皇帝既然如此想了,那想來後宮也沒有人能成為皇帝真正的好惡了。

    敬則則在心底默默地長嘆了一聲。

    祝太后卻是冷哼一聲,“這麼說,皇帝是絕不肯饒了你舅舅的性命了?”祝太后站起身,厲聲道:“皇帝你這是非要把哀家逼到五臺山去是不是?哀家倒要看看那時候天下人會怎麼說你。”

    “母后息怒。”沈沉也跟著起身,“兒子那日說的乃是氣話,還求母后原諒則個。只是舅舅的事情,也請母后為兒子考慮考慮,為這天下考慮考慮。咱們吃的用的全是民脂民膏,斷不能再如此貪瀆,老百姓就指望著兒子能給他們一個公道了。”

    “老百姓能指望你,哀家就指望不上你了是不是?”祝太后冷笑著道。

    “母后,這天下不是祝家的天下,也不是兒子的天下,而是老百姓的天下。民心所向才是王道。”沈沉道。

    “別的哀家都不知道,只知道皇帝撫治天下遵循的乃是忠孝二字,就是不知皇帝你的孝在哪裡?”祝太后轉身往門口走道,“看來哀家是多說無益了,你若真是殺了你舅舅,你也就別再認哀家這個母后了。從此咱們母子也別再相見。”

    說罷,祝太后就疾步出了乾元殿。

    “母后!”沈沉往外追了兩步,卻在階梯上停了下來,皆是因為追回了祝太后也無用,除非他真能赦免祝平安的死罪。

    沈沉很清楚他不是不能赦免祝平安,代而將他流放三千里,再然後呢?他都能想得出太后定然是日日思念天邊的弟弟,最終他是不是要一步一步退讓,讓祝平安再回來?然後再給他一官半職,或者就讓他當個富家翁?可是隻要宮中有太后在,以祝平安的貪婪他即便沒有一官半職依舊能興風作雨。

    敬則則偷偷地探了探頭,覺得自己這倒黴催的,今兒早晨若是咬咬牙,大半夜地操勞之後也趕回明光宮的話,就不用面對這樣的地獄局面了。

    敬則則眼尖地看著高世雲往邊兒上縮了過去,恨不能貼在牆上當一幅畫,其他的人則是恨不能變成一張地毯,隨便皇帝踐踏都行。

    然後那些個伺候的人全都眼巴巴地看著她!敬則則心裡尖叫一聲,都看著她幹甚麼啊?她還想長命百歲呢。

    可是這當口,也容不得敬則則變成一幅畫,因為不僅高世雲等人看向了她,連皇帝也一轉身就在找她。

    敬則則只能硬著頭皮從隔扇的陰影裡走出去。

    出乎她意料的是,景和帝的神情十分平靜,也沒有要遷怒人的跡象,只是眼睛卻冷得好似凍夜瀚海。

    敬則則看得有些心疼,祝太后居然為了自己的弟弟說出要跟親生兒子斷情絕義的話來,實在是傷人的心。皇家的母子情、父子情真的就那麼薄弱麼?

    “皇上……”敬則則張開嘴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陪朕走走吧。”沈沉道。

    出乾元殿,下丹陛,乃是空曠無人跡的大廣場,前夜剛下了雪,雖然不厚,卻也讓整片大地白茫茫一片,好似世外銀殿、方外琉璃宮一般。

    這樣萬般皆寂靜,唯有二人天地同行的感覺讓敬則則覺得好似跟皇帝又親近了些,她的膽子也隨即大了些,趕了兩步上前,拽住皇帝的袖口,將他的手拉住,十指交扣地牽著。

    沈沉垂眸看了眼彼此交握的手,沒說甚麼,只是手指微微用力,似乎是肯定了敬則則的這般做法。

    敬則則衝他笑了笑,也不說話,兩人就這樣默默地前行。

    “冷麼?”儘管開了春,依舊是呵氣成霧的天氣。

    “皇上冷麼?”敬則則仰頭反問。

    沈沉沒回答,只是扣著敬則則的手指又緊了緊,轉頭面向前方的白茫茫道:“先才的事你都聽到了,你會覺得朕不近人情,不念血緣麼?”

    腹稿在敬則則的肚子裡是早就打好了的,就防著皇帝發問呢。“皇上是天子,本就不該近人情,不該念血緣。世間諸神之所以被黎民愛戴、供奉,不正是因為它們大愛無情,毫無偏頗麼?”

    “你不必順著朕的意思說話的,朕想聽你的心底話。”沈沉蹙眉道。

    好麼,這是不接受拍馬屁,心情糟糕到好話都不能聽了? w ,請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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