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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門疆在羂索的眼皮子底下被奪走, 這種超出控制的感覺讓他感覺一陣戾氣在心中翻湧,他的手止不住有些顫抖。
當然,這樣的顫抖也同樣來源於剛才他大腦和身體的幾分偏離, 讓夏油傑身體和他精神的同調率一瞬間低了下來,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 夏油傑竟然還有反抗的能力。
空間中還留著或人類、或改造人的不同顏色血液的腥臭味,折磨著人的嗅覺。籠罩著地鐵站內的「賬」中「賬」在五條悟領域開啟的那極短的不到三百秒內、在他快速殺死改造人的同時, 也被那些逸散的咒力理所當然地破壞掉了。
那些失去意識的活人卻沒有機會趁著下面的封印和內訌的時間衝出地下, 即使除了真人還有些閒心順手改造幾個人類來練手外, 誰都沒有再去管那些普通人。
羂索帶動著夏油傑的身體活動了一下手指, 讓微微顫動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的精神重新佔據了這個身體的絕對主動。羂索隔著袈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剛才那條銀鏈從這裡穿過,幾乎一瞬間觸發了他的逃離機制, 但那應該有貫穿傷的地方卻沒有一點痕跡, 甚至連衣服的破損也沒有。
羂索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戒之手」那神奇的、能夠穿透更深層次東西的「解縛」,只是他很快否認了這個猜測,先前直面「解縛」的時候,他這個和身體不匹配的大腦是感受到一種強力拉扯的。
但這一次,那條鎖鏈已經切實穿過, 他的這個身體也只是感覺到了一瞬間的空洞而已, 其他便再無更多。
那究竟是甚麼東西?
羂索隱約有些不太好的感覺, 但又無法直接分析出確切的原因,不由煩躁了起來。
“夏油, 接下來怎麼辦啊?”真人癟著嘴, 坐在花御斷裂的肩膀上, 突出的木茬有些扎屁股, 但卻絲毫影響不到真人,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戳著花御眼眶裡長出來的木枝,“獄門疆被奪走了誒,不過封印任務還是很順利的,你覺得泠呀會把五條悟放出來嗎?”
“不會。”這個答案,羂索倒是回答得毫不猶豫,就像在這方面泠呀也一樣篤信他一樣,“祗王泠呀一樣忌憚五條悟,或者至少不希望五條悟這樣自如的行動。”羂索在心裡猜測著祗王泠呀的目的,他無法確定對方的目的和自己的是否還有相符的地方,“暫時,是安全的。”
他習慣於自己掌控每一個步驟,尤其是這樣重要的獄門疆和五條悟。羂索摸不清祗王泠呀的底細,自然不敢賭對方一直會希望五條悟被封印。
雖然他在使用獄門疆之前就已經反覆確認過獄門疆開門、解封的幾種方式,從天逆鉾到黑繩他都花了很大的功夫引導五條悟自己來毀壞那些東西,目前能夠想到的唯一解封的方式就是他手上的一個“後門”,這個東西能在獄門疆內部開啟空間裂口,原本那並不是一個絕對能夠通行的裂口,畢竟空間裂口中充滿了狂暴的咒力,大部分咒術師進入之後都很難保命,更別提透過這個裂口離開獄門疆。
但五條悟不是這個大多數。
更別提,羂索一樣不敢保證,祗王泠呀沒有其他的辦法來開啟封印。
可是這些事,他不能說,他要表現出對事情的掌控力,用來穩定咒靈,尤其是在他還沒有來得及對真人出手的時候。
“那就沒有問題了,只要五條悟的封印不被解開,獄門疆在甚麼地方,其實也無所謂吧。”真人毫不在意地攤了攤手。
“話雖然這樣說,但局勢的主動權當然還是掌握在自己手裡最好吧。”羂索捻著指腹,“祗王泠呀和我們說到底只是暫時性的合作,難道要留下這麼一個後患嗎?”
“真遺憾,我還很像和哀樂姬醬做好朋友呢。”真人頗有些感慨的樣子,卻又明顯有些躍躍欲試。
花御低著頭,儘量快速地恢復自己的身體情況,至少要能夠移動起來,他們接下來必然要儘快撤退了,“陀艮那孩子也是,很喜歡泠呀君。”
脹相併不參與他們的這些討論,彷彿根本不在意這件事一樣。
就在這時,地面猛力震動了一下。
天花板上裂開縫隙,流下幾縷塵土,羂索抬手將其接住,咒力感知到了外界明顯變化的情況,“外面的「賬」被破壞掉了。”
這一點並不出乎計劃之外,羂索上前兩步,從背後拍上脹相的肩膀,“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殺死你弟弟的伏黑惠、碓冰愁生、蓮城焰椎真,他們就在外面,並且會是最先到達這裡的咒術師。”
脹相的臉色陰沉著,從嗓低悶出了一聲“嗯”,看上去戰意內斂在眼中,卻又滿目鋒芒。
外面大量的咒靈突然失去了和羂索之間的聯絡,他甚至能夠感覺到一種強烈的被祓除著的壓力,他壓下眼中的暗色,“不過,脹相你的動作一定要快,咒術師後面一定還會進不少人——如果他們能有命穿過外面十字路口的話。”
他從嘴裡吐出一團黑液,落在他的手裡成團。
“這就是咒靈球啊?每次使用這個能力都避著我們實在是太狡猾了,明明是很有意思的能力啊。”真人上去戳了戳,這個大球已經要趕上他腦袋的大小了,他眼睛閃爍地看著羂索的肚子,“一個咒靈球就這麼大?你的肚子裡,真的存了不少東西啊——夏油媽媽。”
真人在不斷學習著人類的行為,從各種他好奇的途徑,廣播、電視、電腦、手機,從這些東西上,他總能模仿出一種誇張的意味,彷彿是活在劇臺上一般。
“首先,雖然我是吞下咒靈球沒錯,但那是咒力體系;其次,人類的胃和子宮並不是同一個東西,如果你下次想要用這些器官,記得把他們分開;最後,這可不只是一個咒靈啊,真人。”羂索的話音剛落,那一團黑液球就快速分開成細密的小團,在他一揮手間便快速地飛出了地鐵站中。
他掐算著時間,距離他放出五條悟被封的訊號已經過了不少的時間,以那些被壓抑的詛咒師們的瘋狂速度,他們必然已經開始了行動,和周圍的咒術師們糾纏了起來。
咒術師和詛咒師之間的戰鬥其實並沒有一般想象起來那樣長,不論是同級還是有級差,勝負生死的關鍵總是來得很快,他的咒靈可以釋放出去尋找收割時機了。
羂索的咒靈並不是隨意的釋放,他按照自己的需求將不同的咒靈分到不同的組別裡,有一定意識的咒靈會成為分割行動的領導者,最大限度地讓咒靈的力量發揮到羂索需要的地步。
“胃和子宮原來不是一個東西啊。”真人低頭,摸著自己的腹部,手指一轉,身體裡面的器官更加逼真了起來,只是在看不見的地方,他的內臟幾乎是完全擠在了一起,像是把糰子投入瓶中一樣,毫無規整,但這些虛假的東西並不影響真人的存在,“話說,我們的首要目的已經完成了吧,接下來是不是該好好的鬧一場了?該放鬆一下了吧。”
羂索眼中閃過一絲興味,真人會說這樣的話不在他的預料之外,他巴不得對方能被咒術師逼上絕路,於是便順水推舟,“當然,獄門疆的事,就交給我吧。”
他本來也不可能再把獄門疆的事情假手於人。
“太好了,我的骨頭都要酥了。”他用力地伸了一個懶腰,然後拍了拍屁股下面的花御,“花御怎麼樣,可以行動了嗎?”
半跪在地上的花御嘗試著將力量分佈開來,四肢的力量恢復了起來,她站了起來,“可以行動,但是餘力不多,戰鬥起來恐怕會很麻煩。”
在和五條悟的戰鬥中,受傷最重的,就是花御,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完全恢復的。
“那就讓花御跟著我吧。”羂索垂眸笑道,“我會找地方讓花御儘快恢復一下,到時候讓她來接應你們。”
真人愉悅的點了點頭,脹相卻皺眉,帶著沒有甚麼感情的聲線回應道:“我不需要接應。”
“那就計劃地點再見吧,脹相。”羂索並不糾纏,地面猛然又開始傳來強烈的震動,和「賬」消失時候的那種感覺不一樣,這是戰鬥帶來的效果。
行動宜早不宜遲,羂索整理了一下身上微亂的袈裟,“那就開始吧。花御,我們走。”他進入剛才運送改造人的地鐵上,和花御一起看著地鐵的大門合上,在鐵軌和列車輪摩擦發出的金屬質感的聲音中離開了站臺。
“資質不行。”真人看著剛才順手做出的幾個改造人,一邊走一邊揮手,“這就幾個玩具就交給你了,要用要滅就隨你喜歡了。”
改造人都不足以引起甚麼注意,就更別提那些普通人了。
沒有用甚麼咒靈的方式,真人踩在電梯的金屬板上,跟著繩索的移動被釣了上去。
在距離地鐵站一個路口的距離,他和衝入地鐵站內的伏黑惠等人幾乎是擦身而過。
他和咒靈操術的另一頭連線著感知,徑直朝著一個方向前去。
距離在不斷地縮小,他的速度越來越快,直到和另一個咒力撞在了一起。
“感覺到你的咒力我可馬上就來了,神命正宗君!”真人手掌抓在了漏瑚的富士山頭上,「無為轉變」瞬發,漏瑚的頭有一瞬間的扭曲,緊接著,那個熱巖從那裡噴發而出。
逼迫得真人不得不鬆開了手。
背後一聲彷彿女人的尖叫,一串長刺扎進了真人的脖頸中。神命正宗放出的另外一個咒靈,模糊的身體邊緣並不具有人類的曲線,而更像是有一團難以形容的東西被強行捏在了一起。
“二級?”真人一瞬間就根據咒靈判斷出了對方的咒級,手抓在長刺上,用力一捏,那團咒靈便如液體一樣覆蓋在了真人的身上,在真人的製造中變成了一條紅色的披風,“沒有我想象當中的好看啊。”
落地,真人的身上沒有留下一絲傷口,唯獨手指能夠看到些隱隱的黑色,正在他自己的自我修復中快速地消失著。
“這次你就跑不了了,真人。我對你的能力也有想法。”神命正宗也用相同的言語回擊。
同時,高跟鞋輕敲在地面上,“第一個咒靈就是特級,如果之後都是這個級別的話——”冥冥梳在前面的辮子遮擋著他的一隻眼睛,“得加錢。”
“聽到了嗎,姐姐大人的話。”憂憂按著耳朵上的通訊器,“承蒙惠顧,還是一直以來的賬戶哦。”
巨大的斧鐮被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冥冥沉頓著給了通訊那一邊轉賬的時間。
“誒,錢嗎?”真人抬起手,手指隨心一動,拉成變癟,化成了“福澤諭吉”的錢幣樣子,“這種東西就只是紙而已吧,真的有意義嗎——人類還真是奇怪,明明是最沒有價值的東西,卻成了最有價值的東西。”
“以咒靈的腦子而言,理解不了也是正常的——”冥冥灰霧一般的眸子微眯,“金錢的價值。”
“畢竟,咒靈永遠都是咒靈,無法理解身為人類的有趣之處。”憂憂手背在身後,直直地站在一旁微笑著,身上的學院裝襯著他的臉讓他看起來異常年幼,完美得有些假的微笑和那雙一看就帶著空洞狀的眼神帶來了完美的恐怖谷效果,讓人心生畏懼。
“我是從人類的仇恨憎惡之中誕生的咒靈,”真人的食指頂在一起,“最能夠引起人類之間憎惡的,原本就常是來源於金錢,我覺得我很能理解。”
耳麥的另一邊,冥冥的要求被完成得非常快,用金錢來僱傭一對強力的一級咒術師,這是非常划算的事情。
“那真是太遺憾了,正義和邪惡我雖然並不在意,但是金錢觀不同的話,果然還是不能和我和平地站在一起。”冥冥一把抓起斧鐮的長柄揮動在身前,“大概,沒有甚麼好說的了吧。”
“沒有了嗎?”真人鼓著臉,有些可憐兮兮地看著神命正宗,“我明明對正宗醬很有興趣的說。”
沒有再囉嗦的必要,神命正宗手掌一翻,匕首被他握在了手上,「斷日」在他養傷的時候就已經被還回了他手上。
同時,毫不猶豫的,漏瑚的雙掌拍在一起,地面上崩開裂口有岩漿如他頭頂一般噴發而出,瀰漫著的咒力阻礙著感知。
在火光叢中,斧鐮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身後。敏銳的反應力,讓真人在自己胸前拱出了一對翅膀,扇動間將他送上了高處,他的手同時伸入口袋中,手指夾兩個改造人捏合在一起放出,小指般大小的東西在他的手心膨脹,巨大的眼睛和拉長的嘴,不論客觀上其身份原本是多麼的普通,主觀上也很難再說這些東西是在“人”的範疇。
他們甚至沒有很多咒靈像人。
“無為轉變——「多重魂·拔體」。”真人指腹一推,被強行糅合在一起的改造人嘶吼著爆發而出,張開了大口衝向了冥冥。
「多重魂」是真人在長期實驗當中發現的無為轉變的一種使用方式,將兩個以上的改造人融合在一起,從而使得單體改造人的實力變得更強。而「拔體」則是真人利用了「多重魂」實驗中所觸發生的拒絕反應,使改造人的質量在一瞬間被捏造的壓力中得到爆發性增長,然後在這種壓力之下射向敵人。而其中如果能再加入哀樂姬的能力催化,那便會讓本來就具有一級爆發力的「拔體」超過那一線。
但也因為這種拒絕反應,爆發性的招數向來都是消耗品,「拔體」過的改造人會走向滅亡。
冥冥橫鐮,以鋒利之刃劈之,重重的咒具砍在張開大口的牙縫之間,重力和慣性帶著咒力砸穿了這個「拔體」的牙齒,同時也擊穿了改造人的身體。
像是被壓迫到極點的充滿粉塵的氣球突然被扎破一般,咒力迸發帶著衝擊覆蓋了範圍內所有的感知。
在這個被擊潰的「拔體」之後,真人的「多重魂·幾魂異性體」就藏在其中,和「拔體」一樣,這也是多個改造人捏合的成果,只是與之不同,兩位數改造人的微弱的拒絕反應被完美地捏成了一個體系,使之成為了一個高度咒靈化的改造體,甚至貼近咒靈的屬性到無法被相機捕獲。
但同時,以普通人為材料的改造人有極具有蠱惑性,他身上危險的氣息被隱藏了起來,在這種瀰漫著「拔體」爆炸氣息的空間中,冥冥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逼近。
異性體的頭就像是一個錘子,足有一米直徑的錘面看上去極具分量,帶著彷彿能把人壓成泥肉的力度,直衝衝地就朝著冥冥捶下。
“咻——”
微妙的空間快速流動帶來的聲音,就在錘面砸在地面發出巨大轟鳴聲前不到一秒的時間。
冥冥站在了落地錘面的上方,像是踩在了改造人的後腦,看著其拉長如長頸鹿那樣的脖頸,手中的斧鐮破空砍下。
“咚!”
斧鐮的面卡在了這個長長的脖頸之中,在咒靈反應過來之前,冥冥身後憂憂的手再次貼上了他的後背,緊接著,異性體扭曲的手臂如鞭子一樣打在他們二人的位置,卻只擊中了冥冥的通訊耳麥,下一秒,冥冥便出現在了被卡住的斧鐮的上方。
懸空之中,她腰上發力,在空中連轉數圈來積攢咒力,藉著這股衝擊和她身體的重力踩著壓在鐮背。
“咔嚓。”
一種骨骼斷裂的聲音,異性體的頭被切了下來。
隨之帶來的,就是異性體內成體系拒絕性的崩潰,巨大的異性體身體內部發出哀鳴,冥冥眼睜睜地看著有東西在那層皮下亂竄著,最終頂撞撕開了那層被捅到極致的皮膜,彷彿初生的惡魔一樣,剖開了母腹,帶著血液和腥臭的味道爬出。
“颯——”相當數量的改造人發出非人的聲音,沒有一點畏懼和思想地衝向了冥冥和憂憂。
兩人掏出咒具,這些改造人的實力對他們來說絕對比「多重魂」要好對付得多,精加工級別的戰力被分裂開來,讓他們中最強的幾隻也只是堪堪跨過了二級的咒靈強度的門檻兒而已。只不過是改造人在數量和視覺上屬實都是在折磨人。
緊密的戰鬥調動著冥冥憂憂姐弟的神經,讓他們越來越習慣越於這樣人海戰術般的攻擊。
但不可避免的,也讓他們陷入了一個誤區,自主地製造除了自己的盲區——尤其是對敵經驗更少的那一個。
憂憂的逆刃刀對著攻來的、有些遲鈍的改造人切下,彷彿和先前的戰鬥機械性重複著沒有區別。
可這一刀,卻沒有真正斬下去,刃鋒被縮緊的肌肉用力夾住,腥臭鮮紅的血液之下,是帶著縫合線的身體。
真人就混在其中!
“這樣移動的能力果然還是有些棘手啊——”他的手順著刀身向上一劃,碰到了憂憂的手指,“「無為轉變」。”
一種咒力的凝澀感瞬間盈滿了憂憂的身體,他甚至來不及說一句話出來,理智上意識到的時候,他就發現術式的執行已經相當不順暢了。
這種時候,他清晰地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異變,彷彿有甚麼東西在觸碰更深處的他,將他靈魂的控制權搶奪了過去。
“憂憂!”
姐姐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下子就刺激到了憂憂的神經,那些和姐姐相處的過往一瞬間湧了上來。
那些畫面破碎開來,彷彿似一面鏡子碎裂後由紋理割裂開不同的畫面一般。
一種難以言喻的不甘和悲痛蔓延在了他的意識當中。
“離開,憂憂,離開!”
那個聲音,彷彿是一個命令,觸及到了憂憂的身體本能,甚至在他靈魂已經無法自控的時候,這個身體對姐姐絕對服從的本能救了他。
他身上的咒力爆發出來,強行發動了他的術式,按照先前明明定好的計劃,五條悟一旦失去戰力,形勢一旦失控,馬上就利用這個術式轉移到地球的另一邊去,以保護他們兩人的生命安全。
只是此時,為了跨越大陸、跨越天空、跨越海洋而準備的定位和咒力卻在靈魂和身體混亂之下無法發揮出來,被急速縮短著,數以千倍的縮短著。
從近五千公里的距離變成了不到五十米。
但是對於這樣真人接觸類的術式來說,別說是五十米,就是五米也足夠創造機會。
憂憂的身體瞬間脫離了真人的術式範圍,移動之後幾乎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從臉上延伸到脖子里布滿了鱗片,肩膀凸出,像是骨頭異形成了他自己的那柄逆刃刀,背和肘融合在了一起,半邊的身體膨脹到撕裂了衣物,耳朵上的耳麥早就被撐碎。
看上去已經是半個怪物了。
冥冥額上滲出冷汗,恐懼幾乎是一瞬間盈滿了她的心,一種後悔的感覺充斥在她的大腦中,他們不應該為了最後一筆收尾費用留下來,而是應該在五條悟出事的同時就馬上轉移到吉隆坡。
她顫抖的手指放在憂憂的鼻下,微弱到不可覺的呼吸拯救了她的幾分神經。她竭力從他半異形的身體中感知他的咒力。
改造人的下場,冥冥才剛剛看到過無數。
“真遺憾,明明是很好的素材,”真人“嘖嘖”了兩聲,“這樣不就毀了我的作品嗎?”
他的挑釁並沒有讓冥冥失去理智、沒有讓她盲目。憂憂身體內的咒力還有自主流動的意識,說不定還有活著的機會,憂憂才是她的首要目的。
真人似乎並不想放過這個少有的趁手的素材。
“領域展開,「蓋棺鐵圍山」!”
火氣從真人的身後追上,閉合成球的空間將真人強行拉了進去,神命正宗從領域之上翻了過去,手持著「斷日」靠近了過去。
“神命君,憂憂的狀況非常不好,我必須要馬上帶他去東京高專內,現在的話,硝子說不定還有辦法。”她已經把憂憂抱了起來,扭曲膨脹的身體在她的懷中顯得非常怪異,“用你的咒靈拖住他,讓機械丸——”
“噗嗤”一聲,和神命正宗耳朵上耳麥被咒力壓碎的聲音重合在一起,冥冥有些不可置信地低頭,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腹部插著的咒具。
“「斷日」真的很好用,強大的咒術師通常對要害處有本能的保護,特別是精神極度緊繃的時候,但其他的地方就不一樣了,”而「斷日」那吸收被刺體咒力的特性又讓它即使不擊中要害也能達到集中要害的效果,“抱歉,冥冥小姐,如果這裡沒有強大咒術師死亡的話,現在才被祗王泠呀搞得神經敏感的那傢伙是不會上鉤的吧。”
他話音一落,身後漏瑚的領域就和真人從內部再開的領域相撞,兩股咒力相斥發生了爆炸,爆風將那些改造人的屍體都吹飛到了天上,摔在更遠的地面。
真人對自己使用術式製造出的翅膀讓他獲得了更加廣闊的戰鬥方式,兩隻特級咒靈馬上就有戰在了一處。
咒力的大量流失讓冥冥倒在了地上,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憤怒、驚恐、仇恨,但更多的是不解。
他不能理解,為甚麼神命正宗會在這個時候把刀捅向他。
神命正宗究竟是哪一方的人,京都校?東京校?總監部?御三家?
這些都不可能。
咒靈嗎、詛咒師嗎?
可又好像不完全說得通。
複雜的思考轉動在冥冥的大腦之中。
神命正宗蹲了下來,他一絲也沒有鬆懈對周圍咒力的感知,“疑惑嗎,冥冥小姐?”他微笑著,“疑惑就對了,人類一直都是這樣愚蠢、魯莽又自以為是的種族,其存在的意義就是有疑義的。”
冥冥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困難,咒力的流逝讓他的大腦發脹,意識似乎在緩慢地離她而去。
神命正宗抬頭,看著半空中咒力放肆的戰鬥,這樣招搖的架勢彷彿要昭告著讓人循著這個方向來尋找他們一樣。
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他抬起手,閉上眼睛,握緊了拳頭,感受著身體內咒力的流動速度。
然後,猛然一睜眼,一拳虛空打向了天空。
黑色咒力如同閃電一樣響徹天空。
「黑閃」,一種對真人術式有壓制性的攻擊方式。
在這個招數出現之後,神命正宗馬上感知到了目標的靠近。
他抬眼,黑曜石的眼睛掃過戰鬥的兩方咒靈。
馬上,咒靈那靈活戰鬥的姿態一滯,兩人像是達到了結尾一樣,開始凝聚起咒力來對轟,看上去聲勢浩大,實際上除了大量消耗咒力意外,不具有甚麼實際意義。
不,或許還有一個作用,至少能讓這裡鋪滿他們倆的殘穢。
真人賣了一個背後的破綻給神命正宗,後者沉寂著心情,讓咒力和身體不斷重合著頻率,然後一次性迸發。
「黑閃」!
在咒靈操數的消耗下這樣連續使用兩次「黑閃」,神命正宗的臉色白了起來。
但看上去比他更慘的,是真人。
他的腰腹幾乎壓被斬斷,無法即時修復的傷口中流出大量的內臟,從胃到子宮,看上去真實得和人類無疑,視覺一眼望去,實在是相當噁心。
是會讓人想要嘔吐的型別。
神命正宗把冥冥的斧鐮抓在手上,看著真人朝著另一個方向逃竄。
他緊追上去,速度並不快,但斧鐮貼著地面被拖動的聲音依然相當滲人。
就在這時,「夏油傑」——或者說,羂索出現了,正出現在真人的面前,明明是來接應,但是他的身後卻沒有帶上花御。
在極虛弱的時候和羂索單獨相處,花御的下場其實也可想而知。
幾乎是連滾帶爬,真人抓住了羂索伸過來的手,“救、救我,夏油……”
“那是當然的了,我們——是盟友啊。”羂索的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咒靈操術毫不猶豫地發動,真人的身體被扭曲起來,像是流水一樣被團成了黑球。
但是,羂索的臉色卻是大變。
咒靈凝聚就要將這個咒靈球毀掉,但黑水迅速抓住了他的手,球面裂開一個嘴,“「無為轉變」。”
羂索頓時感到腦仁一陣久違的強烈疼痛。
真人可以控制自己的靈魂以控制自己的身體,想要變成一個黑球自然也是並不困難的事情。
“真遺憾啊,聰明反被聰明誤。”神命正宗靠在立在地面上的斧鐮柄上,幾乎要比他還高的武器完全承受得住,“已經被收服的咒靈在主人死亡之前,是沒有辦法被其他的咒靈操使所指染的。”
一個人最放鬆的時候,就是他最接近成功的時候。
在羂索看到真人形態變化的瞬間讓就露出了破綻,一向對自己的本體保護極致的他沒能防到那不到一秒的時間。
意識眼神了前年的時間,羂索真正的本體……被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