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魏婉芸及時伸出了手,扶住他的肩膀,才撐住了他的身子。
否則的話,他就倒在她身上了。
“阿初!”
魏婉芸喚了叫了一聲。
但周邵初依然沒有半點兒反應。
他的面色蒼白如紙,襯著原本如櫻的薄唇比平時還多了幾分豔麗。
隔著衣料,魏婉芸都能感覺到他的身子滾燙無比。
與之相對比的,是她的一顆心差點兒涼透了。
她早該想到的,既然那小丫頭被人利用在牙根兒下藏了毒,要跟她同歸於盡,那必是想要了她的命的!
那小丫頭身子骨弱,所以毒發得快。
而周邵初……
他本來就受了傷,能堅持到現在都是不易!
念及此,魏婉芸眼皮子都跟著跳了跳。
她僅用一隻手扶住了周邵初的肩膀,騰出的那隻手原是想摸帶在身上的小玉瓷瓶的。
周邵初給的那個小玉瓷瓶,說是關鍵時刻可以護住心脈,救人一命。
可下一瞬,魏婉芸傻眼了。
她都急糊塗了,忘了昨天她才將那小玉瓷瓶拿給三叔,讓他帶去京都給阿孃了!
不過,她沒有,周邵初身上應該有。
之前她還親眼看到他給她爹也餵過一粒。
這樣想著,眼看著周邵初性命危在旦夕,魏婉芸也顧不得了。
她轉過了身子,抬手就朝周邵初的袖子口袋裡摸去。
她的手剛撩起他的袖子,還沒等摸到東西,馬車突然一個趔趄,魏婉芸的手腕一錯,周邵初的身子就栽了過來。
他的頭正好跌在了她的頸窩間。
而同時,魏婉芸的也手剛好抓到了他的手腕。
俊美無儔的面容,正好貼著她的脖頸。
那如玉瓷細膩白皙卻因為中毒又滾燙無比的觸感,讓魏婉芸如遭雷擊。
慌亂之下,她下意識就要推開他的身子,卻在用力的前一瞬,突然聞到了一縷淡淡的,若空谷幽蘭般的清香。
就跟昨夜她夢境中的一模一樣!
魏婉芸徹底愣住了。
還不待她混沌一片的腦子細想下去,卻在這時候突然聽到周邵初清冷平靜,如玉石抨擊的聲音:“小姐。”
魏婉芸一個激靈,魂兒都差點兒被嚇飛了。
待反應過來,才意識到周邵初還栽在她身上!
看起來,就像是她將他抱住了一般。
甚至,他剛剛輕啟唇瓣,隨著那句話的說出,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了魏婉芸的脖頸間,她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魏婉芸又羞又囧,正要推開周邵初,並開口解釋,卻聽周邵初冷冷清清道:“你是想殺了我?”
剛剛的窘迫和羞澀頃刻間煙消雲散,魏婉芸瞬間冷靜了下來。
她同時垂眸,循著周邵初的目光看去,才發現自己原本要摸向他袖袋的手,因為馬車的顛簸,不小心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眼看去,就像是卡住了他的脈門……
魏婉芸:“……”
腦袋在這一剎像是充了血,魏婉芸忙不迭的鬆開了手,並推著周邵初坐直了身子。
雖然他醒了,但狀態卻虛弱得很。
魏婉芸哪裡顧得上其他,她緊張道:“怎麼樣?你身上有沒有可以解毒的藥丸子?”
周邵初勾唇一笑,語氣輕鬆隨意道:“沒有。”
都這時候了,他還這般不緊不慢的樣子,魏婉芸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眼瞧著他眸中的光亮一點點暗淡下去,情急之下,魏婉芸用力拽著他的胳膊,大聲道:“你別睡!告訴我該怎麼辦?”
萬一他再暈過去了可怎麼辦!
周邵初被魏婉芸這般搖晃著,也不惱,更不著急。
他挑眉看向魏婉芸,看起來虛弱無比的眸子裡,帶著點笑意道:“我若就這般死了,小姐會怎麼做?”
不知道是不是魏婉芸的錯覺,這時候的周邵初不似之前那般冷冰冰。
他眸中的笑意是帶著溫度的。
這前後巨大的反差,給了魏婉芸一種——他是將死之人,在交代後事說臨終遺言的感覺來。
她的腦子裡驀地浮現出那咬人的小丫頭中毒之後,突然暴斃的慘狀。
魏婉芸的心也跟著一沉。
再次對上週邵初漆黑如墨的眸子,魏婉芸皺眉,一字一句,認真且篤定的回答道:“我會替你報仇!”
“不管千難萬難,我一定要找到那幕後主使之人,親手殺了他!”
說著,她深吸了一口氣,似是下了某種決心一般,又道:“還有你家人的仇,我也一併報了。”
“你信我!”
他是為了救她才這樣的,若他真的死了,管他仇家是誰,這條路她都替他走下去!
這一瞬,明明看起來嬌花似得,不堪一擊的小姑娘,卻給人一種萬物不能摧折的堅韌和力量。
讓人莫名的相信,她說能,就一定能辦到。
這一瞬,她清澈的眸中帶起的光亮灼到了周邵初。
他微微一怔,旋即,嘴角間已經帶起了一抹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笑意。
“那好,我在此先謝過小姐了。”
看著他帶著淡笑的神色,魏婉芸的心情卻依然沉重。
這都甚麼時候了,他還能這般雲淡風輕的做派。
見他說完話,當真沒有要拿出甚麼藥丸子吃下去的舉動,魏婉芸的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所以,當真……沒有解藥了嗎?”
聞言,周邵初搖了搖頭。
魏婉芸呼吸一窒,瞧著他仿似下一瞬就要沒了生機的眼神,她一口氣還沒提上來,卻聽他又道:“但是,我甚麼時候說我要死了。”
魏婉芸:“……”
他確實沒說,但是……他剛剛的狀態和那些話,不是處處都在引導她往那邊想麼?
不等魏婉芸細想,就見他手腕,坐直了身子。
他那雙原本暗淡下去的眸子,又恢復了幾分神采。
魏婉芸看得目瞪口呆。
所以,他這分明就是沒事,又故意惡趣味的捉弄她?
魏婉芸心口一疼,差點兒又被氣出一口老血。
然而,變故卻發生在這一瞬。
還不等周邵初的身子完全坐直,魏婉芸就瞧見他喉頭滾動,即使他已經嚥下,但唇角也依然有一絲血痕浸出。
魏婉芸徹底愣住了。
所以,他並沒有捉弄她,最後這句話才是玩笑!
眼看著他似是再撐不住,身子一歪直接往後栽了下去。
怕他腦袋撞到側壁,魏婉芸及時伸出了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周邵初的頭也正好再一次虛弱無力的垂在了魏婉芸的頸窩間。
這一次沒有窘迫和羞澀,因為擔心和緊張,魏婉芸的小心肝都要跳出來了。
就在這時候,她聽到徹底昏迷過去的周邵初在她耳畔喃喃道:“我百毒不侵,別怕。”
別怕。
只這兩個字眼,卻猶如一顆小石子落入了亙古無波的幽潭。
一段被塵封的記憶突然間湧入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