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星航最近很不對勁。
連頭髮絲兒都散發著“不正常”。
徐憶觀察了幾天,得出了這個結論。
課間,徐憶迅速跑到後門口,看著屋內休息閒聊的其他人,又看一整天沒怎麼動地方的薄星航,覺得自己眼瞎了。
旁邊有人去後排接水,徐憶用力一拽,眼睛還緊緊盯著薄星航,低聲問他:“你有沒有覺得,薄星航最近有事瞞著我?”
“啊?”男生聽聞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薄星航寫累了,正在低頭不知道給誰發訊息,他頓時疑惑,“有嗎?”
“你跟航哥最熟,就算有事他也肯定第一個跟你說啊。”
說的也對,可是……
徐憶在心裡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算了,你去接水吧。”
“哦。”
徐憶又看了兩眼,薄星航剛好發完訊息,把手機扔進書包肚,無意間又瞟了好幾眼,見資訊終於沒了才踏踏實實的拿筆,繼續寫卷子,嘴角上揚,笑的那叫一個春風得意。
他立馬睜大眼睛,仔細盯著薄星航嘴角上揚得弧度,終於明白他航哥不正常的地方在哪了,他航哥!!談戀愛了!!
因為人家小姑娘成績太好,航哥怕配不上人家,於是決定洗心革面,好好學習,然後在大大方方的把人介紹給他!
我懂我懂,我甚麼都懂。
徐憶默默擦了把淚,十分體諒他航哥這為愛學習的精神。
而在最後排發完訊息的航哥,對此腦洞完全不知情,否則一定會讓徐憶體會一下甚麼叫做“航哥的疼愛”。
徐憶猜的沒錯,只是不會想到這個讓航哥洗心革面的“小姑娘”,不是別人,正是紀醫生。
薄星航目光停留在螢幕上最後一句話,是紀醫生說的“那我回家等你”,盯著“回家”二字,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舒坦。
有家的感覺。
他本來打算最近就走,可前兩天掐著時間回家,發現他媽今年和往年不同,之前頂多清明節的隔日就走,今年卻在家待了一週。他聽見吵鬧的麻將聲心裡厭惡著,同時又藏著喜悅。
他又有藉口在紀醫生家待著了。
中午午休,薄星航動了動僵硬的脖子,起身準備去吃飯,突然發覺他已經好幾天沒和徐憶那狗比說話了,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沒多想,起身往門外走。一個人影猛地從視線中閃過,站在他旁邊。
說曹操曹操就到,薄星航睨了徐憶一眼,看他一臉殷勤的模樣,挑眉,“你最近跑哪去了?”
一直在背地偷偷觀察他好兄弟的徐憶神秘一笑,沒敢說實話,用手拍了拍他航哥的後背,神情意味深長,“發現了大事情。”
“哦。”薄星航很淡定,“你找到你爸藏的私房錢了?”
“……”
“哦,我懂了,你媽找到你爸藏的私房錢了。”
“沒有,我爸那錢現在還沒找到。”
“藏的挺深。”薄星航點點頭,說話的功夫就餓了,學了一上午現在急需補充能量,用胳膊肘碰了碰徐憶,催促他,“快走,我餓了。”
“哦哦,那快走吧。”
徐憶看著薄星航背影,也跟著加快了步伐。等都到視窗旁排上隊,他才反應不對勁,回想剛剛的對話……他這是被岔話題了!!
果然,他航哥心虛了!
這卑微的愛情。
徐憶淚目。
吃到一半,徐憶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哦對了,航哥,你是不是快過生日了啊?”
“…生日?”
薄星航揚了揚眼尾,他生日是四月十六號,這麼一算都不到一週就成年了,的確快到了。
感覺還沒發生甚麼,恍恍惚就到18了,薄星航還有點不敢置信,“靠,你哥我成年了?”
徐憶復讀過一年,對這種成年的感受深有體會,很淡定的吃菜,“是啊哥,你也成年了。”
薄星航放下筷子,仔細體會一下成年的滋味,“這感覺……”
徐憶:“……這感覺?”
說不上來。
很奇怪。
說沒長大,但思想早已沒那麼稚嫩,在很多高中生眼裡,自己已經是個成熟的小大人。
說長大了,可仍然讓人感覺不到自己已然成年。就好像是所有人都在說十八年少,最好的年紀。而真正到了這個年紀時,又不像想象中那般非凡。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個記號,十八而已,好像也沒甚麼大不了。
薄星航修長的手指拿著筷子,隨意撥動著餐盤裡的西紅柿炒蛋,亂想一通。
-
紀醫生無意間知道了小孩兒的生日。
昨天雨太大,晾的睡衣沒幹。薄星航洗完澡,把兜裡的身份證件都一股腦拿出來,大大方方的擺在茶几上,穿著衛衣當睡衣。
紀醫生沒有打聽別人隱私的習慣,但這架勢想不注意都難。他坐在沙發往桌面一掃,就見著最上頭的身份證。
身份證是初中畢業的時候拍的。ъIqūιU
比現在稚嫩一些,是很青澀的少年。頭髮很長,琥珀色的眸子被垂下來的劉海遮住,看不清神情,卻泛著濃濃的抑鬱。
最黑暗期的時刻,紀醫生只在小孩兒言語中感受著,而此時看著照片,彷彿真真切切看到了情緒低落的薄星航。
要是當時他在就好了。
紀醫生想,沒甚麼安慰也行,能抱抱他就好。
“咳。”注意到紀醫生的視線,薄星航不動聲色的提醒:“紀醫生你在看甚麼呢?”
“當時的你。”
“……”
當時的他太醜了,看生日日期不好嗎,非要看不該看的。
薄星航抿著唇,伸手把照片捂住了,“你再看看別的。”
“別的?”紀玟楨被他這副模樣逗的失笑,順著他的提醒又看了看,假裝驚訝,“你快過生日了?”
終於看到了。
薄星航故作矜持,“也沒那麼快吧,就是個成年的生日而已,別那麼驚訝。”
紀醫生忍著笑意,“哦?那怎麼行。我們小星星的生日得大辦。”
“嘖,犯不著。”嘴裡嫌棄著,卻因為“小星星”三個字害了臊,把身份證隨手揣到兜裡,嘴硬道:“沒必要大辦。”
紀醫生很平靜的點了點頭,“行,我們小星說的算。”
話說出來就是為了哄哄他,但該做的該辦的還是要照常進行,等薄星航卻撩的耳廓發燙、藉著寫作業的藉口匆忙而逃時,紀醫生拿出手機,給大白兔師弟發微信。
——過生日都應該準備些甚麼?
——啥,師哥你被盜號了??
頭一回見到不沾人間世俗的紀師哥問這種問題,白沐陽坐在醫務室的沙發上休息,第一想法就是被盜號了。
——。
高冷如紀醫生。
是師哥的作風。
確定手機對面是本人,白沐陽這才認真地回覆起來。
——師哥,我記得你生日在年底啊,你給誰過啊?
——。
行。
白沐陽嘆氣。
——你問我就問對了,如果是男的就隨便送點他喜歡的,遊戲籃球手錶,甚麼都行,好糊弄。但女生的話……就不一樣了!
白沐陽鉚足了勁兒,伸手在並不存在衣服的手臂上擼了兩把,正準備跟他娓娓道來。
——嗯,謝謝。
——??
白沐陽一臉懵,甚麼意思。
——師哥你到底給誰過啊,男的??
給我的小星過。
紀醫生疊腿坐在沙發上,掃了眼新來訊息,神色平靜。
——我弟。
白沐陽徹底沒話說了。他還以為他們紀師哥終於懂得人間冷暖,開始施捨自己寶貴得精力給女生過生日。
他都開始腦補嫂子長甚麼樣了,誰成想,合著紀師哥還是個天上仙。
唉。
白瞎一張帥哥的好皮囊。
……
紀玟楨把螢幕關上,開始思考著生日那天的準備。剛剛的問話沒有任何參考價值,他從來沒見過薄星航玩遊戲或打籃球。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抽菸喝酒。
紀玟楨立馬皺起眉頭,越想越覺得這個愛好不健康,得找個機會讓小孩兒把煙給戒了。
-
思考生日禮物的任務很艱鉅,紀醫生獨自在客廳困擾,而在臥室的薄星航得到醫院的通知。
好通知。
奶奶可以出院了。
在前段時間奶奶的身體就有所好轉,但出院的好訊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醫院通知上過幾天來做出院手續,而出院前的最後一筆住院費需要還清。
。
奶奶的床位並不貴,但積累起來的價錢還是讓薄星航心頭一窒,完蛋。
他迅速開啟手機檢視餘額,算上自己全部的生活費,滿打滿算也才還差一大半。
薄星航抿著唇,緊緊盯著手機螢幕,沒說話。
這種滋味特別不好受,就好像是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忽然別人跟你說“不好意思,我們搞錯了”。
又像是課堂上突然停電,學生在心裡一陣歡呼,突然來個老師進來說了一句“就停兩分鐘,馬上就來電了。”
很憋屈,也有種無力感。
奶奶出院的第二天就是他的生日,但就現在的狀況,就好像是光明就在眼前,卻怎麼抓都抓不住。
薄星航把微信點開,給酒吧老闆發微信。
——老闆,最近酒吧有肯花錢的客戶嗎?
——怎麼,小航你缺錢了?有是有,就是手法髒了點兒,可能會動點噁心手段,別人都不願意去。
屋內的白熾燈打在少年臉上,襯得神情黯然,他下意識把手放在耳尖的銀釘上,輕輕轉動,微微的刺痛感提醒了他。
薄星航深吸一口氣,緩緩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