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為甚麼特意補充一句未成年。但他看見紀醫生賊楞的表情,忽然覺得其他點不重要了,他玩味的笑了笑。
“怎麼,我不像高中生?”
那倒也不是。
單看薄星航的長相,說高一高二都有人相信。但在紀玟楨的印象裡,這個帥氣的壞小孩兒,就是泡在酒吧的輟學少年,上次調侃的“好好學習”也僅僅是為了氣他。
誰會想到還是個高三生?
這點出乎紀玟楨的想象,但又不是不能接受,薄星航在他眼裡就是個小孩兒,只是現在多夾雜了一種............管孩子的想法。
這種想法很微妙、且又危險。
紀玟楨不再去想,雖然覺得高三生打工很不合理,但他也知道這涉及私人隱私,不能問,也沒必要問。
於是換個話題問他:“現在已經六點半了,上學會不會遲到?”
聽聞,薄星航臉上露出煩躁的表情,他被學校的規律弄得煩,但還是老實的回答:“6:50之前到校,不用想了,肯定遲到。”
“你在哪上學?”
“嗯?”薄星航沒多想,一個學校而已,說了又不會少塊肉,“省實驗。”
“省實驗?”
聽紀醫生略帶質疑的語調,薄星航瞬間擺出兇狠的模樣,拿手指了指他,“怎麼,你看不起誰呢?我就不能在省實驗上學嗎?”
紀醫生盯著他瘦長的手指,失笑的搖了搖頭,“不是。”
他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小孩兒想多了而已。
他只是覺得............很巧,省實驗離他們所在的地方很近,甚至走路十分鐘就能到。
“哼,最好不是。”
薄星航起身,光著膀子在紀玟楨眼前晃了一下。
他昨晚洗漱完沒換睡衣,估計紀玟楨也沒準備多餘的,乾脆想都沒想,直接把上衣給脫了。
爽快到不像一個彎的。
薄星航利落的起身,不在乎身邊是否有人,他拿過衣服,伸長胳膊,露出一段又細又長的腰。白皙的面板與黑色襯衫相撞,看起來衝擊力很強。
饒是知道少年不是故意為之,紀玟楨卻還是忍不住的覺得——他是故意的吧。
換完衣服,薄星航對上紀醫生微妙的表情,“怎麼了?”
“沒事。”紀玟楨搖搖頭,往客廳方向走,還是忍不住問他:“昨天怎麼不找我要睡衣?”
“要個屁。”薄星航跟著他走到客廳,隨口說:“難道要你這兒就有嗎?”
......的確沒有。
怪不得一大清早叮咣一頓亂響,原來是紀醫生做了早餐。餐桌上擺著簡單的早餐,兩碗粥,烤好的麵包和雞蛋。
挺簡單的。
大概是因為不知道薄星航的胃口,所以都做了一點。不過薄星航從來不挑,隨手拿起個麵包。
“你還會自己做飯?”
不是職業偏見,但大多數醫生都是太忙了沒時間做飯,基本都會定外賣。
“這種簡單的我還是會的。”紀玟楨看他不慌不忙的吃起了早餐,看了一眼手錶,:“你還有十五分鐘遲到了,不著急?”
“你在搞笑。”薄星航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一臉不屑的看向紀醫生,拿筷子指了指自己。
“你去省實驗論壇看看,我,省實驗校霸。”
說話間還帶著一股子嘚瑟勁兒。
紀玟楨:“............”
但校霸也有認慫的時候。
紀玟楨冷漠的提醒,“你還有十三分鐘。”
薄星航繼續無所畏懼的咬著麵包。
“你還有十分鐘。”
薄星航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好喝。
“你還有九分鐘。”
“你還有八份半。”
“八分二十五秒。”
“二十四秒。”
薄星航:“............”
操!
他把碗狠狠地磕在桌子上。
薄星航煩躁的皺眉,“你能不能閉上嘴?”
“不能。”紀醫生面不改色,見少年吃完了,抬腳往門口走,“過來,我送你上學。”
“............”
薄星航這次真被氣笑了,連語氣中都帶著一絲冷氣,“你這麼閒?”
紀醫生把門開啟,見薄星航連動的想法都沒有,無奈的嘆了口氣,耐心的哄他:“乖,過來上學。”
·
他還從來沒被人這麼哄過,就那種拳頭打在棉花上,軟趴趴的,一點意思都沒有。
薄星航不是甚麼任性的人,他明白紀醫生的好意,但又不明白。遲到又不會怎麼樣,頂多被捱罵,或是罰站一節課,紀醫生異常執著,氣的他只能認慫。
操。
他從小到大還沒吃過這種虧。
薄星航跟他談籌碼,“我上學可以,你必須陪我去趟辦公室。”
“嗯?”
見紀醫生髮愣,薄星航皺眉的催促著:“你就說行不行!”
紀玟楨抱著手臂看他,不吃他這套,冷靜的回問:“你先告訴我為甚麼。”
薄星航迎著他的視線,不躲不閃,“其實..............這個故事要追逐到幾天前。”
紀玟楨:“............”又想玩甚麼花樣。
他扯了一大片,從二模考試開始,到晚上睡覺,儘量把能說的都說完,紀醫生仔細聽上面的重點,總結下來也就一句話:需要他偽裝他哥解釋。
紀醫生倒是反應過來了,這小孩兒就是故意扯一大堆,然後得逞的跟他說——時間來不及了,鐵定遲到。
唉。
紀醫生無奈的笑了。
這故事裡還有他的責任,紀玟楨想了想時間,跟他說:“我今天可能沒時間,最近約了很多手術,我下週去?”
少年精緻的眉頭皺了皺,但救人要緊,他理解的點點頭,打了個響指,愉悅的笑了,“行。”
·
高三過後的每一天都過得很快,好像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從200多天變成了99天。
這裡,不論學霸還是學渣,自律還是放鬆,都漸漸會被這種氣氛感染,不自覺的陷入這裡。
這裡,有凌晨五點的讀書聲,有夜深人靜時檯燈下寫字的摩擦聲,也有操場上朗朗的口號聲。
熱血沸騰,他們無比閃耀、且珍貴。
等薄星航暫且得到休息的時候,已經一週半了。
今天是高三生最後一次組織升旗儀式,從今往後,高三除了每日晨跑以外,再也不需要出席任何活動。
所有同學都變得格外激動。
“這輩子就最後一次了啊!”
“對啊!以後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聚不到一塊兒,聽著大喇叭的違紀通知了——”
被這麼一說,好多人都陷入了沉思。
其中有個女孩哭了,“我以後會不會見不到我男神了............”
“我再也聽不到老班中氣十足的嘲諷了。”
“我也是.............”
薄星航站在隊伍的最後,聽到周遭的七言八語,面無表情的繼續揣著手,吊兒郎當。
他對這個學校沒甚麼感情,也沒有那麼多的不捨情結。他覺得任何人都無法在一個地方停泊一生,既然知道這點,又何必一直留念。
升旗儀式開始了。M.bIqùlu.ΝěT
國歌一響,所有人都擺正了姿勢,看向前方。
這種感覺很神奇。
尤其大家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之後,每個人都格外認真。當國旗掛在旗杆的那一刻,很多人的眼眶都紅了起來。
起來,
不願做............
............
全體高三學生都抬頭看向國旗,跟著廣播無比認真的唱了起來。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其中有幾個人哭了起來,緊接著,無數的同學都哭出了聲。
薄星航皺著眉頭,聽著周遭國歌中混雜進入的哭聲,突然覺得嗓子很燥,渾身都有些發燙,他捏了捏指尖,只覺得不適。
煙癮犯了。
國歌結束,各個領導老師都拿起準備好的稿子,準備上臺演講。
老班拖著肥胖的身子跑過來,在薄星航耳邊偷偷說。
“校長說,你那件事情造成許多同學的恐慌,不利於最後階段的學習。讓你在演講最後去臺上道歉,把這件事情有個著落,你可能投心與學習。”
薄星航:“............??”
老班嘆口氣,跟薄星航解釋:“這事兒我也做不了主,我讓校長通融一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惜他這次異常執著。”
“我知道。”薄星航說,“但必須當著全校?”
老班也知道有些過分,但又無可奈何,他拍了拍薄星航的後背。
“沒辦法,委屈你了孩子。”
薄星航懨懨地抬起眼皮,看向遠處的校長,眯了眯眼睛,淺淺的笑了:“行,沒事兒,我能有甚麼委屈。”
說話的功夫,薄星航校服外套裡的手機震了震,他毫不掩飾的從兜裡拿出來,也不顧老班的眼神,長摁,指紋解鎖。
微信來的資訊是好幾天沒聊天的紀醫生,自從知道薄星航是學生之後,他回覆的時候都挑晚上。
今天發訊息的時間挺例外,他意外的挑了挑眉,點了進去。
——今天上午我倒班,我今天陪你去辦公室。
——你等等............
這時間實在太巧,校長好不容易忘記作證這一茬,紀醫生竟然碰巧騰出時間。
接下來,紀醫生的話徹底讓他死心。
——怎麼?我馬上就到。
手機螢幕投到他琥珀色的眼睛,少年好像是想到了甚麼,淺淺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