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紀醫生來了,眾人都從醉酒中清醒一些,全把視線投到紀醫生身上,低聲交談。
“……紀醫生都來了?!”
“是啊……我上午還見紀醫生忙著呢,請假過來的?”
有人沉默:“紀醫生放過假?”
“……”
“……”
“……可能是因為院長女兒的成年禮,特地過來的?”
“那上次我姑娘百天他也沒來啊。”
“這不廢話,你和院長的地位能一樣嗎?!”
“害,開個玩笑!”
“你也真敢……行了小點聲,趕緊喝酒喝酒!”
“滿上滿上!”
周遭的人哈哈一笑,拍手起鬨,薄星航收回眼神,意外的挑了挑眉。
他嘴角那點兒弧度揚了上去,指節輕輕轉動著銀釘,頗有興趣道:“……紀醫生啊。”
看別人的反應,地位似乎挺高的。
薄星航挺想笑著問一句,是不是醫院也會膚淺的看顏值?
不帥不收的那種。
他瘦長潔淨的手指輕託酒盤,長腿一邁,走到紀醫生面前。
和身旁長輩說話的男人一頓,抬眼,兩人眼神一碰,爭鋒相對。
先前在黑夜中看不清,此時被燈光晃著,少年的工作服鍍上顏色,耳廓上的銀釘反射光輝。
站姿也沒個正型,渾身懶懶散散,抬眉間帶著挑釁。
衝擊感很強烈,有點性感。
“……”
紀醫生看了一會,莫名覺得空氣有些燥。
薄星航不在乎他冷淡的態度,從盤中拿出了一瓶紅酒,眨眼晃了晃。
意思不置可否。
紀玟楨不為所動,且有耐心的秋後算賬:“剛剛誰說這裡不是六月酒吧?”
薄星航:“……”
嘖,真小氣。
話落,周圍的聲音不自覺小聲了許多,有年輕護士偷偷看了過來。
薄星航和紀醫生互瞪片刻,對方並不想放人,他頓時擺出禮貌性的疑問,只是演技毫無誠意:“這位先生,請問我見過你?”
紀醫生笑了一聲。
“笑甚麼?”薄星航皺眉。
“沒事。”紀醫生收回視線,後背靠在臥椅上,淡淡道:“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薄星航看著他不緊不慢的刷起手機,發現他真是不想繼續聊了。
那不成。
薄星航不知道自己是甚麼心理,拖起椅子主動坐到他面前:“我想起來了,我見過你。”
“又見過了?”紀醫生從手機移開,毫不意外的看向他。
……操。
薄星航臉非常臭,磨牙:“是。”
幾個一直偷聽的護士看了看紀醫生,又看了看這位分外年輕的少年,對這段話充滿深深疑惑。
他們倆分明就是認識……可、可感覺又很奇怪,好像並不太熟。
護士暗中觀察,只覺得紀醫生對少年……就跟故意逗人玩一樣。
紀醫生能逗人玩?!
護士被自己的想法想到了,立馬別過頭,喝自己杯中的酒。
還是李醫生沒忍住問了一句:“……你們認識?”
紀醫生點頭:“算認識。”
算……那到底認不認識?
李醫生被弄得一愣,索性不想了:“哦哦……那你們聊?”
“嗯。”
護士又看了兩眼,轉回頭,沒忍住地瞄了一會兒,微妙的氣氛讓她們直覺不對,看著看著……有人臉都紅了一度。
心中腦補百萬字耽美小說。
酒吧裡的音樂還在響著。
只是切換成一首唯美悠長的曲子,襯得燈光都溫順起來,沒那麼扎眼。
紀醫生不再說話,但薄星航拿的酒還未動。
剛剛紀醫生有意無意的岔話題,顯然是拒絕這杯酒。
……為了逃酒?
薄星航的興致又提上來了。
他這個年紀,本來就是最容易提興趣,願意犯事兒的年紀。更何況薄星航比其他同齡更喜歡折騰。
他就要試試。
咚。
他把酒放在桌子上,單手將酒瓶開啟,傾倒出香醇的美酒,舉起酒杯,衝著紀玟楨一笑,“紀醫生,相見即是緣,來一杯?”
多麼老土的邀酒。
多麼明顯的道德綁架。
薄星航在心裡腹誹。
果然,和預料中一樣,紀玟楨搖了搖頭,用指尖把酒杯推給了他。
他垂下眼睫:“不用了。”
紀玟楨身形極好,只是輕輕動了手臂,襯衫便牽扯出來褶皺完美的勾勒出手臂處肌肉的形狀,看起來一本正經。
“……”
薄星航的視線從他身上離開,“嘖”了一聲。
他像掩飾甚麼似的,每個動作都很用力,酒瓶和高腳杯碰撞出“鐺鐺”聲,他重新倒酒,把酒推給紀玟楨。又把原本這杯酒拿起,在手裡輕晃了晃。
薄星航微微低頭,濃密的睫毛遮住神情,他沒看紀醫生,將酒杯中的酒一乾而盡。
紀玟楨目光一沉。
薄星航的眼尾逐漸變粉,主動又倒了一杯,舉了舉:“我兩杯酒,換你一杯。”
“……”
因為職業原因,紀玟楨很少碰酒,也很少有人會逼他喝酒。
但不代表他的酒量不行。
他盯了少年片刻。
薄星航濃密的睫毛也遮不住酒意,伸出舌頭輕舐唇瓣,在燈光下紅的有些過分。
可能是酒吧的氣氛燻人。
明明滴酒未沾,紀玟楨卻覺得有些醉了。
否則他怎麼會一言不發的拿起酒杯,為眼前人破了戒。
酒味不濃,反倒是葡萄的味道有些明顯。
薄星航滿意的打了個響指。
他一笑,眉梢都泛著嘚瑟勁兒:“酒會記到賬上,謝謝光臨。”
說完就轉身離開,毫不猶豫。
只是從背影看都帶著一股得意,像任務完成後跟別人炫耀似的。
紀玟楨調整成舒服的姿勢,問旁邊:“您剛剛說甚麼?”
李醫生被這麼打岔,根本記不得自己剛剛的話題,於是問:“你喝酒了,還能開車了嗎?”
紀玟楨搖頭:“不礙事,有人會送。”
“啊,那就行……”李醫生若有所思的看向薄星航的方向,喃喃:“我還是第一次看你喝酒……”
不止他這麼想,周圍人紛紛表示贊同。
紀醫生無也順著視線望過去,想起少年留下最後一句話,無聲地笑了下。
無賴嗎?
這麼強買強賣。
被說成無賴的某人剛走完一圈,回到吧檯上休息。
他今天心情亢奮,便不受控的多喝了一些酒,身體和精神都有些疲憊。
薄星航胳膊撐起腦袋,閉上眼睛休息。
休息途中,回憶到逼迫紀醫生喝酒的場景,有點好笑。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捨命陪君子。
嘖,不對。
好像不能用在這上面。
薄星航下意識的用手撥弄著他的耳釘,混亂的想著。
酒吧的歌突然停了,有人走到酒吧舞臺中央,拍了拍麥克風。
“喂,喂。”
“好了,有聲音。”中年男聲把麥克傳給別人。
是一個女孩接的,她下意識敲了敲麥克風,聲音挺大:“大家先停一下哈!我爸非要我說兩句。”
“哈哈哈哈哈哈好的好的!。”
“哎等等,得先鼓掌啊——是不是啊大家?”
周圍傳來一陣陣鼓掌聲。
薄星航皺了皺眉,懨懨地撩起眼皮,是那個院長和她家姑娘。
他受不了這種場合,大腦吵的疼,有點煩躁。
薄星航起身,決定去廁所裡躲躲。
他用手撐起身子,一起身,就發現頭嗡嗡疼,跟炸彈在腦袋裡炸開了一樣。
操。
他被迫坐下。用手指骨輕揉太陽穴,可惜揉了半天也沒太大用,就聽院長女兒開始演講了。
……更疼了。
他坐在原地忍了幾分鐘,發現實在疼的要命。
這幾天喝的酒有點多,薄星航也清楚這麼做的危害。但奶奶的病最近有好轉,他必須多賺些錢,爭取把住院費都還上,不讓檬姐繼續墊付。ъIqūιU
等奶奶出院後他怕奶奶擔心,要換別的工作,每個月薪水會減大半,他只能趁這幾天多賺點錢。
不然奶奶怎麼能安心養病。
他嘆了口氣,勉強支起身體打算去廁所洗把臉。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身體。
薄星航走到洗手間的門口,剛踏進去,他便不留神的踩空,沒未來得及反應,他就發軟的倒了下去。
毫無招架之力。
嗒嗒。
有皮鞋在地板上碰撞的聲音。
一點一點清晰了起來。
他被別人托住,攬在懷裡。
沒有意料之內的摔倒。
薄星航睜開眼睛,隔著襯衫感受到男人緊繃的手臂,他往上看,看到紀醫生嚴肅的臉。
“……”
挺好看的臉擺這麼臭做甚麼。
紀玟楨皺著眉,看到薄星航發白的臉色,和額前的薄汗。
他聲音發沉:“怎麼弄的?”
“沒甚麼……”薄星航支起身子,轉移話題,輕靠在牆上笑:“好巧,紀醫生。竟然在員工內部廁所處相遇?”
“……”
紀玟楨臉色更沉了。
剛剛,紀玟楨和別人聊臨床實驗,餘光就看薄星航豔揉著眉頭,搖搖晃晃的走去後門。
紀玟楨突然想到薄星航折一個損八百的勸酒方式,暗暗有些後悔。
他不應該隨著薄星航胡來。
紀玟楨沒理會他的調侃,觀察他的神情:“是頭疼?”
薄星航輕笑:“我跟你很熟?”
“誰剛剛說的相見即是緣?”
“……”
媽的,失策了。
薄星航低頭拿出一根菸,摸了半天沒摸到火,只好認命:“……借我個火,再告訴你。”
“我不抽菸。”
“嗯?”薄星航叼著煙,抬頭看他,“這年頭還有人不抽菸?還是人嗎?”
……紀玟楨覺得自己被冒犯了。
他伸手把薄星航嘴裡的煙拿過來,掐在指間:“你是不是已經頭疼一陣了?”
薄星航頭次被人從手上搶走煙,愣了愣,沒反應過來:“……甚麼?”
“算了。”紀玟楨放棄讓少年鬆口:“跟去醫院,懂?”
“……懂。”
個屁。
誰他媽雞皮蒜皮小事兒就去醫院的?
但薄星航此時渾身沒勁,站在紀醫生面前像只任人宰割的小雛雞,對方輕輕一拽就跟人跑了。
於是,他就被面無表情的紀玟楨送到了醫院。
剛下車,薄星航似有所感的抬頭,沉默了。
望著熟悉的公共設施,熟悉的醫院大門,熟悉的……草,他說不下去了。
Q大醫院。
怪不得他覺得過來的路這麼眼熟,酒吧周圍這麼多三甲醫院不選,特麼的,非要選擇他奶奶的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