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當初城市規劃,最早建立的那一批帶電梯的民用房,他住在十七樓,最高二十三,不上不下,樓層還算不錯。他從小就住在這裡,只不過當初的一家三口,現在也只剩他了。
看著牆上掛著的已經積了不少灰的父母合照,慕楠有時候在想,父母的早早離世也許是幸運的,至少他們不曾被末世磋磨過。
放下揹包,慕楠拿了一套乾淨的衣服去衝了個澡,洗去了在外奔波一天的疲累和灰塵,將頭髮擦到半乾後,這才清清爽爽的坐下開始吃飯。飯是自己煮的,菜是之前在外面買的現成的,被他偷偷放進了空間裡,這會兒拿出來還冒著熱氣。
慕楠不會做飯,末世前靠外賣度日,末世後,也沒那個條件做飯,但重生以來,他廚藝見長,只要在家的時候,他就會開始做各種料理,做熟了就往空間裡一放,以後很長一段時間應該是沒有開火的條件,所以在那之前,慕楠得多儲存一些現成的食物。
慕楠重生三個月了,那些生存必需品,該囤積的他也早就囤積了,甚至為了安全,他還專門花高價買了一些帶有殺傷性的武器,手槍這種自然是別想了,他有時間有空間能偷渡,但沒那個渠道,就算去國外,也不是想就能隨便買到的,目前這樣慕楠已經很知足了,至少這一次,他不會再被人堵在房間裡,毫無還擊之力的挨刀子了。
第2章
這幾個月,慕楠大把大把的錢花出去,將這幾年的積攢花了個精光,好在他有空間,交通也便利,在一些大批次的食物上,他可以直接去原產地購買,少了運輸成本,能省不少錢,但再如何節省,錢還是不夠用,面對已知的未來,那是準備的再多都不嫌多。
為了方便收貨,慕楠專門租了個小倉庫,還請了個退休老師傅,一個月三千,就白天看一看倉庫幫他收個貨,晚上他會過來,裝作出貨的樣子將東西都收進空間。
今天這是最後一批,倉庫的租期也到了,剩下那些過於零碎的東西,他可以直接快遞到家裡。
吃過飯的慕楠給看門的老師傅用手機轉賬的結了工資,又出門去租賃公司交還了鑰匙拿回了押金,回去的路上路過一家超市,看著手裡的錢,慕楠又去超市裡逛了一圈。雖然該買的差不多都買全了,但以後的錢連廢紙都不如,趁著現在還能正常物價花銷,能買一點是一點。
慕楠自己的錢其實早就花光了,現在花的,是每年秦淮寄回來的。
秦淮,那個早就不知不覺融入了他生命中,卻又一走了之的人。
他跟秦淮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秦淮大他兩歲,當初他父母去世,他年紀也還小,根本沒有自主權,要麼送孤兒院,要麼被親戚收養,可是他不願意住親戚家寄人籬下。他家的條件算起來雖然只能算是小康,但父母對他很溺愛,幾乎是有求必應,這也養成了他一些驕縱的性子,他寧可一個人住在家裡,自己照顧自己,也不想住進別人的家裡。更何況雖然他沒了父母,但秦淮還在這裡,對他來說,他的家就還在,所以他根本離不開。
好在他家親戚也沒多想收養他,雖然他父母有意外賠償,還有保險賠償,加起來的錢不少,能讓他衣食無憂的完成學業甚至還有富餘,可多一個孩子,終究是個麻煩。最後在慕楠執拗的鬧騰下,親戚選擇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名義上收養了他,但他還是住在自己家裡,就由對門的鄰居,秦淮的外婆幫忙看顧一下,反正從小到大,慕楠幾乎是長在秦淮家的,而且那個親戚家也住的不遠,十來分鐘的距離,偶爾來看看就行了。
那一年他十歲,十歲對於一些大人來說,可能就是個根本離不得人的孩子,但對於遭逢了一次鉅變的孩子來說,不說獨當一面吧,照顧自己肯定是可以的。而且他並不是無人依靠,除了父母,他還有秦淮。
秦淮的外婆是在他十五歲那年走的,年紀太大了,走的很安詳,那一年,才剛十七歲的秦淮跟他一樣,都成了孤兒,但他們擁有彼此。
秦淮說,以後就剩他們相依為命了。那時候慕
楠對於未來並沒有多少害怕,外婆雖然也不在了,但他們有彼此。
卻不想沒過多久,秦淮那個只在照片上見過的父親找來了,強硬的帶走了秦淮。這一走,慕楠上輩子到死,都沒再見過秦淮。
秦淮的父親應該挺有錢,定居在國外,一開始,在他的哭鬧下,秦淮告訴他,他不會走的,這個所謂的父親,他從來都當不存在一樣。可是後來,堅定說不走的秦淮還是走了,兩個沒成年的小孩,怎麼執拗的過一個成年人,除了妥協別無他法。
可是那時候的慕楠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滿心只有秦淮離開的背叛。
起初慕楠只能以決絕的姿態,斷交的強硬來反抗秦淮的離開,帶著那一絲即便低頭懇求還是被背叛刺傷的自尊心,但最終的目的,還是希望秦淮能回來,他不能理解為甚麼這十幾年來連面都沒露過一次的人,輕易就能讓秦淮跟他離開。尤其是聽到一些鄰居不經意的一句血緣到底是血緣,簡直就像是在他的心口戳刀子。
面對空空蕩蕩的屋子,那時候慕楠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他真的是孤兒了,無父無母,無依無靠,空的不止是屋子,還有那顆心。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他封閉了自己,以將自己從秦淮世界裡剝離的方式來報復秦淮的背叛,甚至選擇了一所遠離這裡的住宿高中,就好像要丟開這裡所有的一切,跟秦淮再無瓜葛。然而這一切的最根本的原因,只是他用著最幼稚的辦法,希望秦淮能回來而已。
這些決絕,也只是他用來逃避獨自承受未來的茫然無措,還有失去秦淮的恐慌害怕。
慢慢長大的慕楠漸漸懂了當年秦淮的無奈,他相信如果可以,秦淮絕對不會願意跟他父親走,可生活就是這樣,不是你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但慕楠的理解並不意味著這段冰封關係的回暖,他反而更加害怕去聯絡秦淮。
在那個陌生的國度,秦淮的新生活,新朋友,嶄新的一切,卻跟他再無半點關係,也許秦淮早就開始了自己新的人生,成功的,被人喜歡的,受人追捧的,更甚至,他說不定重新有了一個關係親密的,能替代自己的朋友。只有他自己,還活在過去裡。
他以為他們還有很多的時間,以為自己總有一天,能鼓起勇氣去面對跟記憶裡不再一樣,或許變得陌生,甚至像許多成年人,帶著一絲追憶,風輕雲淡談論著過往的秦淮,慕楠想著,等有一天他能接受一個跟他再也沒有半點關係,只是一個曾經鄰居的秦淮時,應該就是他有勇氣重新跟秦淮聯絡的時候。
只是上輩子,他到死都沒生出這份勇氣來。
秦淮雖然離開了,但每個月都會給慕楠寄生活費,還包括了每年的學費,只是這筆錢慕楠上輩子一分都沒動過,他父母去世後的賠償款,足夠他念完大學,他不知道秦淮的錢是從哪裡來的,自己賺的,還是他父親給的,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他都不想用。
但這一次,慕楠將這些錢都花乾淨了,他想,也許秦淮看到他的賬戶空了,會不會擔心他出甚麼事,回來看一看,現在的他們,是秦淮找他很容易,因為他就在這裡,從未離開,可是他找秦淮很難,因為他根本不知道現在的秦淮在哪裡。
當初是他強勢的跟秦淮斷聯,但每個月秦淮給他寄生活費讓他有種秦淮依舊跟他保持著聯絡的錯覺,這份錯覺讓他誤以為,只要等他準備好了,隨時都能找得到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