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6章 十三日談（十八）
真巧。
付前表示叫拉西克的女性，自己好像還真認識一個。
記錄員老爺子的聲音依舊沒甚麼情緒，觀感比前面閒聊的時候都死板。
但恰恰是這人機般的聲音，隱隱在印證了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記的是甚麼，只能靠兒子檢索乃至複述的說法。
“追尋故人的腳步”，再結合前面一直提到的這一句，可以說很難相信是純粹的巧合了。
那一刻付前腦子裡很自然地出現了個一頭褐發，戴著寬簷帽的身影。
也是為數不多的一個，任務總結不是文字形式，而是以真實影像呈現的。
沒錯，2-205，美德。
那個化身一群年輕人的一員，好好的假期跑去找刺激的任務。
而在後續對一個又一個的慘案調查中，某名為拉西克的角色漸漸浮現，並逐步展現了她的悲慘命運。
一個彷彿被困在電影裡的角色，一遍又一遍地試圖脫身而出，然而用盡一切辦法還是徒勞。
最終自身的存在徹底崩潰，化為了錄影帶上的黴點，進而讓自己有了脫身的可能。
在陷入那種絕境之前，她甚至還來過這裡？
這一點要是成真，背後寓意可就有點兒不得了了。
這間療養院跟那個老宅間存在聯絡嗎……或者是這件收容物和噩夢迴廊？
別忘了第一次從魔女那邊回來，在倉庫的幫助下突破噩夢迴廊時，已經證明了從那個任務裡得到的獎勵“回歸敕令”，也是噩夢迴廊出品。
甚至從這一點出發的話，“美德”任務當時同樣也限制了能力的。
包括開局都有幾分既視感。
當時是一睜眼關在鐵處女裡，這次是被綁在椅子上，不僅失去自由而且都失去視野……
還真是一發就不可收拾啊。
“她做了甚麼？”
感慨之間，付前繼續問道。
嗯……
這次那對父子卻似乎遭遇了困難，竟是一時間沒有吭聲。
“她的記錄遺失了。”
而在付前表現了十足的耐心後，才終於給出來一個答案，並且聽著實在不盡如人意。
……
遺失？這話可有點兒太敷衍的樣子。
意思是說除了日期和人名，其它甚麼都沒了？
面對記錄者老爺子的答案，那一刻付前心中嘖嘖感嘆，倒是沒有急著表達不滿。
凡事要往好處想，或許沒能滿足期待感，但似乎隱隱帶來了熟悉感。
根據豐富的人生經驗，付前表示這種氣氛烘托到了，卻又戛然而止的情況，下一刻跳出的應該是充值解鎖的彈窗。
“只有一個名字？其它甚麼東西都沒有？”
不過作為一名老玩家，付前明顯也不是那種可以輕易被撩撥，一下就無腦充充充的。
當即眉毛一挑，他表示對方還要再拿出點兒誠意，繼續驗一下貨。
“為甚麼？為甚麼會遺失？”
然而商家——呸！記錄者一家的反應卻是驚人，聽著甚至比被吊胃口的消費者還激動。
一改機械而呆板的聲音，老爺子那一刻的喉嚨裡甚至是聽出了咬牙切齒，彷彿收藏的一整套螺絲刀丟了一隻的那種絕望。
“別激動，我還是可以先看一下首充優惠的。”
和氣生財，身為消費者，付前一時都不免出聲安慰。
“不可能的，我一定記下來了！” 可惜商家已經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充耳不聞的樣子。
“是你，一定是你沒找到——會不會放在別的地方了？”
下一刻話鋒一轉，老爺子似乎反應過來甚麼，以前所未有的嚴厲語氣質問。
……
果然啊，工作中的互相推諉，就連親生父子都難以避免。
雖然這個房間裡，理論上就兩個清醒的人，而自己一路的表現也並不友好。
但付前依舊沒有把老爺子的那句話，理解成在質問自己。
只要前面認真做了閱讀理解，很容易就能反應過來，老爺子是在吼自己那個兒子。
那個英年早逝，被他從重重記錄裡搜尋出來的幽靈。
並在老眼昏花的情況下，果斷對年輕人委以重任，讓其成為了思維圖書館的檢索官。
甚至就前面幾句話的功夫，老爺子還很是跟自己誇讚過一番。
“不要找理由，這是唯一的可能！”
而繼續聽下去，能聽出來雙方甚至在爭執。
檢索員認為自己的工作沒問題，東西就是少了。
而這樣的託辭，明顯是老爺子不能接受的，即使那是他最愛的兒子。
“我自己去找？這就是你的態度？就像你當時自己去死一樣？”
甚至從繼續的爭辯裡，能聽出來年輕人受不了這委屈，已經準備撂挑子不幹了。
面對這種不負責任的表現，嚴厲的父親更是不滿。
那對於兒子的失望是如此沉重，以至於翻起了陳年舊事。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找……”
然而僅僅維持了一瞬，那句質問就彷彿是錘在自己心頭，老爺子攀登到頂峰的氣勢一瀉千里。
不僅連連道歉，聲音也一下子彷彿老了幾十歲。
所以甚至是自殺的嗎？那似乎更能理解老爺子的反應了。
此情此景，作為一個情報消費者，付前表示都快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彷彿是因為自己不願意充值，讓對方內訌把攤都給掀了。
咳咳——
有鑑於此，那一刻他清了清喉嚨，決定多少還是參與一下。
“要不我來找？”
……
“你來找？”
聽得出來，記錄者老爺子愣了那麼一會，才反應過來付前說的是甚麼。
而那不可思議的反問，也瞬間體現了他對此的態度。
“既然遺失了，那就一定會有個去處，我來找有甚麼問題嗎？”
完全沒有介意對方的目中無人，付前冷哼一聲，嘴角彎出一個三年之期已到的弧度。
“簡直胡扯，那是不可能的——”
並不意外，即使短暫被震懾住，老爺子還是很快表示他在痴人說夢。
“那個不用管，就說如果我找到了，你們願意付甚麼樣的報酬？”
可惜瞬間就被打斷，始終背對而坐的付前，氣勢再也遮掩不住，只是關心對方能開出的價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