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被“砰”一聲甩上,琴酒眉頭蹙了蹙,目光掃向街邊。
諸伏景光的目光透過車窗,追隨著背影而去,遠遠瞥見那熟悉的黑長髮男人的身影。
這是當初那個手下吧。諸伏景光還記得任務出發前在小巷外遇到時的場景,兩人還進行了一番唇齒交鋒,而他也做好了迎接對方考驗的準備。
廊酒如此重視對方?任務返程第一次見到、便要下車前往。
他思緒微頓,卻又覺得哪裡不太對。
“啊、這……“伏特加還呆呆地愣著,連前面紅綠燈的通行指示亮起都沒注意到。
“伏特加。”琴酒沉聲打破對方的怔神,“開車。”
“啊,好的老大。”
“……我們不等一下廊酒先生了嗎?”諸伏景光停了幾秒,還是開口問道。
畢竟他名義上是廊酒的手下,這種情況下多言一句沒甚麼。
“你覺得他會回來?”琴酒冷笑一聲。
諸伏景光一頓——廊酒剛才問他多要了把槍,而最後拋下的“打狗”語句沉澱著涼薄的殺意。
他視線望向窗外,注意到兩人身字尾著的那群鬼鬼祟祟的人,默然頓悟。
琴酒墨綠眼眸掃向前方:“走了。”
黑色的保時捷重新駛動。
諸伏景光目光依然放在窗外幾秒,看著鶴田鏡牽住赤井秀一的手,神情忽地一頓。
他默了片刻,思索後開啟了自己的手機。
諸伏景光一直知道組織有一個類似匿名論壇的網站,只不過,他很少在上面發言。
儘管上面都是假訊息滿天飛,而且還有這言多必失的風險,但是不可否認的是,某些時刻、人還是想要藉助一下這個的。
諸伏景光頓了頓,默默傳送了一條帖子。
【請問,同性別之間,上司牽下屬的手是甚麼意思?】
[#1L#:誰?誰牽誰的手?勁爆訊息!前排發水果甜食三色丸子。]
[#2L#:甚麼甚麼,誰和誰官宣了?琴酒宣佈和愛車離婚,和檸檬結婚了?]
[#5L#:……我是琴酒,二樓等死吧。]
[#6L#:拉倒吧,琴酒不上論壇。]
諸伏景光下意識瞥了眼副駕駛位,夾著香菸的琴酒正吞雲吐霧著——對方的確並沒有在看手機。
[#10L#:哎哎?琴酒喜歡吃檸檬嗎?話說喜歡檸檬的,我怎麼記得是另一位。就是,那位,懂得都懂。我怕被封號,不說了。]
[#11L#:我是新來的,請問琴酒是誰?是之前那個hot樓兄弟傳言帖子裡,傳說中那位嬌軟可人的弟弟嗎?]
諸伏景光:???
[#15L#:草,嬌軟弟弟是甚麼啊哈哈哈!!我當場噴了一手機螢幕的水!當時那個帖子我沒看完,後面的走向竟然是這樣的嗎!!]
[#19L#:截圖了,等我發給琴酒看。]
為甚麼這麼快就歪樓了……!諸伏景光抽抽嘴角,重新打字道。
[#樓主#:朋友們,能不能看一下標題和主樓?]
[#17L#:這個問題很簡單吧,牽手能有甚麼意思,好朋友不都手牽手,一起走。]
[#18L#:又不是小學生春季遊園……不會是潛規則吧?樓主你看到他們擁抱了嗎?親吻了嗎?打炮了嗎?]
諸伏景光:……這是我能看到的嗎!
[#20L#:說起這個,我要給大家分享一個好片子。這可是壓箱底的資源嘿嘿嘿,好不容易淘來的。]
[#21#:甚麼好東西,我要看!]
[#24L#:終於在這個帖子裡看到了我想看的東西,滿意。]E
諸伏景光看著樓又開始向奇怪的地方歪,陷入沉默。
不愧是幾乎毫無價值的混亂組織論壇!不僅假訊息滿天飛,而且非常容易歪樓!
說起來……潛規則?他腦海中晃動著剛剛這個回答。廊酒他、喜歡的是男人嗎?
那來自那傢伙的考驗是甚麼?難道要考驗自己懂不懂得如何被潛、如何服侍嗎!
諸伏景光思維昇華。
原來臥底還要做這個,可是他從沒學過啊!
樓裡的討論時不時歪樓,但還是有人給出了正經回答。
[#106L#:有沒有一種可能,只是試探有無藏著武器而已。畢竟,某些上司一向神經質,就得摸摸小手才能安心(我這裡沒有針對誰的意思)]
看到這裡,諸伏景光頓了頓,終於放下手機。
……有道理。
畢竟廊酒的性格一直是讓人捉摸不透的,說不定就是為了試探對方的手中有無武器。
諸伏景光恍悟。
面對這樣的上司,自己要表現出足夠的無害。他想。關鍵時刻,若是有必要,就主動讓對方試探掌中無物好了。
諸伏景光:來,你摸吧.jpg
鶴田鏡:?
赤井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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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面那些鬣狗為驗證。”
鶴田鏡的話語落下之時,赤井秀一心中便有了猜測。
而當他隔著衣料,感觸到對方衣兜中硬物的輪廓後,他的心中便立刻明曉了。
那是槍。
潛伏許久的雄健孤狼終於可以掙開自我束縛的枷鎖,掌勺許久的手終於可以再次握緊本該屬於FBI王牌的東西,血液順著心臟流向指尖,溫熱的指腹迫切期待著撫摸冰冷槍\械的觸感。
他並未剋制自己交織著驚訝與躍躍欲試的情緒,這是符合此時場景的情緒。
赤井秀一抬起橄欖色的眼眸:“我明白了,鶴田先生。”他緩慢開口,“您覺得哪裡當作考驗的舞臺比較合適呢?”
“你的想法是?”鶴田鏡反問。
赤井秀一停頓片刻,神態自然回答道:“您說過,那些鬣狗非常煩人,我也認為他們不會輕易放棄。所以有提前考察過這裡的地形構造。”
“或許前面不遠處的一條小岔路很合適——那裡沒有監控、沒有路燈、人跡罕至,而且盡頭是個死衚衕。”
“死衚衕嗎……“鶴田鏡眼風掃過,發出意義不明的笑聲,“不給自己留條退路?”
“鎖緊的網用以圍堵鬣狗——而我不需要退路。”赤井秀一眉眼間飛揚著明耀的自信,舌尖挑動滑出磁潤的聲音,“因為我不會辜負您的教導,鶴田先生。”
鶴田鏡勾起唇角:“很好。”
背後追蹤的還是當時那夥人。
上次僅僅是擊中赤井秀一的右臂並不滿足,讓對方有機會脫離使他們非常不滿意,狹小的心臟充斥著執著的報復、藉助暴力來發洩平日裡堆積的不爽。
然而,他們淺顯的視線只窺到了表層,辨認不出眼前的究竟是獵物還是獵手。
當他們看到多出的銀色短髮男人時,反而更是一喜:“老大老大,那傢伙也出現了!之前不知東躲西藏到哪裡去了。”
“正好追回當時賭\場他撈走的錢——想從我們這裡賺錢的人可還沒出生。”領頭人嗓音低沉,咧開嘴角、帶著幾分嘲弄,“哦,當然,還要追回些利息才行。”
“之前敢這麼對我們的兄弟,當然要讓他們付出代價。”旁邊的跟班握了握衣中的匕\首,“一網打盡,一勞永逸。”
“你說,能不能聽到他們喊要報警的話語?我還挺期待到時候的場景。“其中一人眉飛色舞著,洋洋得意道,”不過他們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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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想不到,早就有我們的人混進去攪局了。”
“直接打斷胳膊會不會太便宜他們?”其中一人手摸著衣兜中的槍,“我還想多來幾下,試試這好槍。”
“等會可得打準了,田中。”旁邊一人笑道,“要不然給我,我來。”
“得了吧,要是你來才是浪費子\彈呢。”
領頭人打斷他們低聲的閒聊,開口道:“好了、別聊了,快跟上,他們要走了。”
現在隔著的距離,讓他們聽不見前面鶴田鏡和赤井秀一的交流,結合赤井秀一手中拎著的購物袋,只以為是愚蠢而又無聊的日常談話。
鶴田鏡與赤井秀一併肩行走著,在前方轉彎之時、藉助商店的櫥窗不經意地向那邊掃了眼,面對那些人的嘴臉只覺得好笑。
——沾沾自喜的獵物毫無自知之明,步步走入獵手的陷阱。
此時是傍晚時分,天色一點點暗下去,吞噬著逐漸消散的日光。而街邊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代替太陽驅逐黑暗的瀰漫,照明一方區域。
不過,總有燈光照不到的地方,滋蔓著不可名狀的故事。
鶴田鏡和赤井秀一走進那個盡頭封閉的小岔路。
充滿新鮮食材的購物袋此時放在旁邊的道路上,而赤井秀一手中握著的、是諸伏景光那把手\槍。
“這上面裝了升級版的消\音\器,等會盡管展現你的訓練成果即可。”鶴田鏡笑笑,“不會有甚麼聲音的,把這裡當成訓練場。”
一般的消\音\器當然做不到這一點,僅僅只能減輕部分聲音。但是,組織升級改造後的消\音\器,則幾乎可以做到所追求的悄無聲息。
赤井秀一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黑色槍械上。
就是這樣小巧的武器,卻裁定著生與死的界限。它被銀色短髮青年笑眯眯遞給自己,像是遞出一枚糖果——也或許在廊酒的心目中,這就是一顆糖果。
若他自己真的只是一個普通人,那麼過了今晚,他的世界必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他不是一個普通人。所以他心頭躍動著更進一步的期待。
危機,從來都是危險與機遇同在。赤井秀一願意在冷靜理清得失後,選擇最有價值、而不是最安穩的一條路。
最後一抹夕日餘暉晃過腳底,深紅色的磚石如同凝固的血,潮溼的青苔爬滿陰暗的角落,牆面斑駁的痕跡好似半斂的、無聲無息的眼睛,默默凝視著前方。
背後傳來接連而又瑣碎的腳步聲,那群人就要進來了。
“會害怕嗎。”鶴田鏡笑著飄出一句。
赤井秀一輕聲回答:“可您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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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眼見證著鶴田鏡和赤井秀一走進陰暗的小岔路,背後追著的那群人仍未發覺有甚麼不對,興奮因子已經佔據了頭腦。
領頭人倒是皺了皺眉,隱約覺得有甚麼違和感。不過,他轉念一想——就算面前那兩個傢伙是故意的又怎樣呢?他們可比對方的人數多了不止一倍。
況且,他們這邊手頭有槍。
“藏到這裡來了嗎?確實夠黑。”持槍的那個人格外活躍,他用手肘戳了身側的同伴,“喂、帶手電筒了沒,找人。”
“知道了知道了,話說等我開啟……”
今晚的月光十分暗淡,頭頂的烏雲還時不時遮蔽住月亮,讓這樣偏僻又閉塞的小岔路更顯昏暗。E
黑暗之中,某處突然發出清脆響亮的聲音!
“!”掏手機的人嚇得一哆嗦、差點沒拿穩。握槍的田中立刻抬起槍口對準那邊!
只見一個鋁皮的空易拉罐咕嚕咕嚕滾了出來,剛才的是它被踢了一腳的聲響。
“出來!少躲在那裡裝神弄鬼!”持槍的田中揚起聲音,“不然我就開槍了。”
“我可從沒有躲。”黑暗之中逐漸踏出銀色短髮的青年,走到月光之下,他神態悠閒,“只是你們沒有看到我而已。”
領頭人目光掃過:“另一個人呢?”
“不會你這麼偉大,自己留下斷後,讓他先跑了吧?”田中揚了揚手中的槍口,自以為頗具威脅意味,“你們這逃跑的路徑可並不精明,這裡這麼偏僻,呼救可也沒甚麼用——當然,也不會有機會報警。”
“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只要你把錢送回來,給我們鞠躬、跪下道個歉,也就只廢個胳膊就行了。”
銀色短髮青年勾唇笑起來:“……你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嗎?”他話語倏忽輕佻一拐,“可我們是。”
“?”
在那群人還未反應過來之前、側後方的矮圍牆之上忽地翻下一個身影!
如貓一般輕盈、如狼一般有力,赤井秀一踩著牆壁幾步躍到唯一的退路口,毫不遲疑地上膛、精準向敵人射\擊,一秒解決了那個持槍妄言的田中!
“?!”
“越是不厲害的狗,叫得越歡。”他淡然道。
——獵手與獵物角色瞬間調換,此時被封在死衚衕裡面的,是那群人!
銀色短髮的青年視線掃過前方的盛況,月光流轉之下,黑色長髮男人身姿敏捷靈巧、槍與肉搏並用,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貓科動物的率性、優雅和野性,在獵物出聲叫喊前便迅速了結對方!
他眯了眯眼睛,悠哉遊哉撥開包裝、往嘴裡丟了顆檸檬糖,而後掏出手機。
“這裡這麼偏僻,呼救可也沒甚麼用。”鶴田鏡輕笑著復讀剛才那人的話語,低頭在手機上敲擊了甚麼,傳送出去,“當然,也不會有機會報警。”
——他比這群人更有途徑、也更會處理後續。
赤井秀一手臂薄薄一層的肌肉線條十分流暢,手腕翻轉多變又靈巧,彎腰之時有不可思議的柔韌,在最初解決掉持槍的田中後,接下來敵人便如同收割麥子一樣層層倒!
他最後幾槍利落又精準地釘入敵人的胸膛,標誌性眼線勾勒下的綠眸略微上揚,漂亮又銳利,是一種特別的野性與張揚的美。
黑暗之中、原本假裝倒地的一人用手摸索著田中掉地的那把槍,偷偷摸摸調轉槍口——
在赤井秀一注意與閃避之前,另一枚子\彈忽地從裡側射\出、精準擊中這人握槍的手腕!
“啊!”那人忍不住痛叫出聲,而下一秒、赤井秀一便一槍打中他的喉嚨!
最後的滋滋聲比秋日蟲鳴還要弱小,很快便沉寂下去。
所有自以為是的鬣狗都已經被獵殺,現場再度回歸安靜。
赤井秀一撥出一口濁氣,他抬起眼眸,知道剛才那穩準的及時一槍是廊酒開的:“……鶴田先生。”
銀髮之人還站立在原地,他姿態隨意地收起自己的柯\爾\特,視線掃過月光下的屠宰場,勾唇笑道:“做得很不錯。沒想到,你的適應性這麼好。”
淺琥珀色的眼睛在暗色的背景下、也沉頓起來,藏起所有情緒。他尾音上揚:“畢竟是第一次面對與做出這種事情,我以為你多少會遲疑幾秒——還做好了開槍援助的準備,結果你只需要我開一槍。”
聽起來是某種讚賞和表揚,不過,赤井秀一當然明曉藏於背後的試探。
他微喘著氣,修長的手緊握著那把槍,聲音浮著恰到好處的顫抖,話語的情感複雜交織:“……因為我、已經準備好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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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田鏡略一挑眉。
“我很早就給自己做過心理準備,這段時間也一直堅持訓練。”赤井秀一抬起眼眸,嗓音沙啞,“我明白的,鶴田先生。從一開始,我便走入了一個屬於您的、全新的陌生世界。”
“您能夠這樣迅速找到一面之緣者的住址、拿出一大筆常人不可能拿出的錢,從未詳細透露的工作,再加上舉手投足間、非普通人所能擁有的氣勢……”
赤井秀一話語間吐出分析。
“您與我曾經接觸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而後來待我的態度、帶我去的訓練場、還有教我的射\擊,讓我清楚——其實,我從一開始便被拉入了您的世界。”
他橄欖色眼眸中流淌著情感,緩慢開口道:“……而您的世界,沒有退路。”
有著這樣一身秘密的人,不可能會和平解除契約、放走接觸過自己世界的小情人的。
——如不加入,便是死亡。
鶴田鏡聞言,輕笑一聲:“怎麼,後悔了嗎?”
“不,並沒有。”赤井秀一平靜回答,“我是自願、也甘願融入您所在的世界的。”
他低沉的話語挾裹著撥動心絃的情感,如浩淼深海中彈奏的珊瑚豎琴。
“或許一開始,我的確是被您所提供的那一大筆錢財所吸引,但讓我甘願與努力融入您的世界,不是因為錢——是因為您。”
赤井秀一坦然地與那雙淺淡的琥珀色對視,半真半假的將自己的心袒露。
“我享受危險,接受改變,擅長體驗,敢於挑戰。我不喜歡一成不變的無聊生活,不習慣循規蹈矩的陳舊束縛。”
“所以你才會幹過那麼多種型別的工作?”鶴田鏡笑道,“對你來說,都是一種新鮮的體驗吧。”
“是的。”赤井秀一眨了下眼,“其實我還喜歡極限運動。”
“那麼小情人也只是你的一種人生體驗?”鶴田鏡悠然問道,眸光閃爍。
“這的確是我第一次的體驗,但不是因為新鮮感。”
赤井秀一頓了一下,他凝視著鶴田鏡,眸中倒映著眼前人的影子,緩聲道。
“崇拜強者是人的天性,而我的這一天性和本能,比往常人更深厚一些。”
“您身上沉澱的、屬於強者與上位者的氣勢,一直深深吸引著我——您的遊刃有餘、您的坦然自若、您的慵懶隨意、您的凌冽和平淡,都讓我心頭躍動,帶給我的是二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停頓片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輕啟薄唇。
“……我想,我是真心慕戀著您的,鶴田先生。”
——這是輕飄飄的一句,也是沉甸甸的一句。
話語間帶上些許忐忑不安和小心翼翼,卻又袒露著心底最真誠的火熱柔軟。
“我很高興您能夠看中我,讓我成為您的情人。但我想,我也可以不僅僅當一個為您服務和放鬆的人,我想為您做更多,也有能力為您做更多,鶴田先生。”
他抬起臉,正視著面前的銀髮男人。
“我早已邁入您所在的世界,我想要與您走在一起。如果不能——”赤井秀一嗓音低啞,手指好似無意識地摩挲著掌中的槍,“至少,讓我為您分擔幾分。”
“或許我說得太多,讓您都有點聽煩了。”他瀟灑地笑了一下,橄欖綠的眼眸中流淌著搖曳的情,“但我的確沒忍住……把內心的話語都說出來。”
鶴田鏡凝視著赤井秀一,臉上慢慢綻放出好看的笑容。
——聽聽,多麼赤誠甜蜜的謊言,多麼動聽優美的欺騙,豔麗的罌粟花在他的喉間綻放,夜鶯的歌聲也比不過如此!
他真的很想為自己優秀的後輩鼓掌,為這份步步為營的潛入計劃、為這精心潤色的蜂蜜陷阱、為這屬於FBI未來王牌的理智與表演力讚歎。
赤井秀一之前一直是順從的、沉穩的、禮貌的、進退有度的,而在這樣恰到好處的時刻,他選擇大膽的躍進一大步、袒露與展示這份沉甸甸的情感,表現出對方在自己心裡的特殊地位——沒有人面對這樣接連的攻勢還無動於衷。前提是不知曉這一切都是假的。
超脫錢\色的交易,把真心擺在天平上。
儘管這是一顆虛假的、偽裝而出的鍾情,卻也有著足夠的重量。
愛情是不見硝煙的戰場,是兩個人的千軍萬馬,而赤井秀一無疑抱著穩操勝券的心來一較高下。
“這樣嗎。”鶴田鏡面帶微笑,輕描淡寫回復了赤井秀一剛剛的最後一句,“不覺得煩,我很喜歡聽。”用這樣的話打消對方的顧忌。
他邁開長腿、幾步走到赤井秀一身前。
月色之下、柔和的光傾灑在對方的側臉和長髮上,鍍上一層淺淡的亮。
“你今晚的表現很棒。”鶴田鏡的手搭在赤井秀一掌中的手\槍上,順著槍管一路到腕部。
指腹撫摸著這一片微涼的肌膚,他低笑著,忽地開口:“我非常喜歡。”
[喜歡]的後面並未有任何字尾。沒有點明喜歡的是[你],前一句裡提到的[表現],還是這一小片微涼的[肌膚]。
赤井秀一垂下的眼中思緒一晃而過,很快抬眸時、卻又只餘下小心與坦然交織的情感,他眉眼微挑、嗓音動聽道:“那我可以問您索要一份獎勵嗎?”
“可以。”鶴田鏡笑著應了,他點了點赤井秀一手中的槍,“是想要一把屬於自己的這個嗎?”
“不。”赤井秀一眼簾低垂,他勾起唇角,“比起這把槍,我更想要您——的一個吻。”
他話音拉長,又在最後忽地收攏於一處。
那雙橄欖色的眼眸裡含著幾分上揚的笑意和深情。
鶴田鏡聞言並未回話,臉上掛著的依舊是不變的微笑,他還是那副慵懶的姿態,看似隨意、動作卻有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骨節分明的五指扣住赤井秀一持槍的左腕、另隻手撐著牆壁、墊在赤井秀一的腦後,而後傾身貼近。
溫熱的呼吸彼此交織,鶴田鏡卻在唇瓣相接的前一秒停下,輕笑道:“為甚麼不閉眼?我記得接吻是要閉眼來著。”
“您的眼睛很漂亮。”赤井秀一注視著鶴田鏡,聲音低緩又磁性的回答,“我想看見您眼中倒映的我。”
鶴田鏡揚起弧度,他與赤井秀一目光交接,於星辰夜色中深深的壓了下去。
——在陰暗潮溼又斑駁紋理的小巷,於盈盈月光與淡淡硝煙的交織,踏著滿地的血肉與靈魂,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纏\綿的吻。
這是無限深情著、卻又無比虛偽的吻。
半響後,鶴田鏡與對方分離,他鬆開錮住赤井秀一左手腕的五指、指腹輕擦過對方的唇角,誇獎道:“吻技不錯。”
“不如您好。”赤井秀一舌尖挑動,“我只是在配合您罷了。”
“那麼,配合的不錯?”鶴田鏡笑道,“我很滿意。”
“……或許,我還能讓您更滿意。”赤井秀一眉眼飛揚,含著幾分暗示。他輕扯了扯自己的衣領,襯衫後的鎖骨隱隱若現。
“是嗎。”鶴田鏡目光輕輕掃過,喉間發出低沉的笑意,嗓音彷彿挾裹著黏稠的蜜糖,“……好,我期待著回家之後,你給我準備的[大餐]。”
他一語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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