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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拿捏

2022-04-18 作者:荔簫

 臨近酉時,徐思婉剛著人去傳了膳,尚寢局來了人,喜氣迎面地稟道:“恭喜貴人娘子晉封。陛下今晚又翻了娘子的牌子。”

 “知道了。”徐思婉抿起笑,接著自又聽了一番吉利話,而後照舊安心用膳,待時辰合適時,便如昨天一般先去紫宸殿沐浴更衣,再至寢殿等候。

 有了昨天的鋪墊,今天徐思婉更自在了些,入殿見皇帝不在,她索性坐到桌邊,枕著雙臂伏到桌上,閉上眼睛,擺出一副蔫耷耷的模樣。

 待他步入殿中,稍過幾道紗簾就看到了她沒精打采的樣子,她也在此時睜開眼,好似剛剛意識到他在,忙站起身,垂首深福:“陛下聖安。”

 “免了。”更近的簾子也一一開啟,他疾步上前,虛扶一把,旋即抬手撫過她的鬢角,“怎麼,有心事?”

 他語氣溫潤,就像尋常人家溫文爾雅的公子哥在關心剛過門的妻子。徐思婉向後一退,雙手緊張地相互攥著:“臣妾……”剛吐出兩個字,她又閉住口,似有難言之隱。

 他打量著她,一哂:“若有難處,說來聽聽,朕看看能不能幫你。”

 徐思婉抿唇,頭壓得更低,視線意有所指地左右一晃。皇帝會意,擺手示意候在殿中的宮人退下。

 待殿門關闔的輕微聲響傳來,他揀她仍沉默著,上前扶住她的雙肩,銜著笑彎下腰,對上她的眼睛:“到底怎麼了?”

 他的笑顏很好看,俊朗清雋。於是徐思婉任由一抹緋紅染上面頰,視線別開兩分,艱難囁嚅:“臣妾……臣妾今晚恐怕不宜侍寢,陛下恕罪……”

 他一怔:“為何?”

 話音未落,她面上的緋紅更濃了一重:“腰疼……雖醫女來按過了,還是……還是疼得厲害。”

 她說著,好似怕他怪罪,語中染了哭腔,透著讓人心疼的委屈。

 說完她便猛地跪下去,俯身下拜,柔弱的肩頭瑟縮不已:“陛下恕罪……”

 “哈哈哈哈哈。”他笑出聲,笑得十分開懷。

 她就知道他會愛聽。

 可她抬起頭,滿目茫然,剛淌出的一滴眼淚也懸在臉上,對著他的笑怔怔無措。

 他就那樣笑著搖搖頭,再度將她扶起,不待她反應就走向床榻。行至床邊,他伸手將她一攬,令她坐到膝頭,拇指撫過她落下的那滴淚:“朕又不逼你,你哭甚麼?”

 “……臣妾怕陛下不高興。”她低著頭,委委屈屈,好像只在嫌自己沒用。

 她心下實也摸不準旁的嬪妃是否這樣腰痠背痛過。或許有,因為他實在生龍活虎;也或許沒有,因為她們多半不能像她那樣“不知廉恥”地讓他盡興。

 但她心下清楚,不論有或沒有,這般出言拒絕他的勢必只她一個,若她不把這戲演足引他憐愛,明日他回想起來可就是她的不是了。

 她說罷,悶悶地抹了把眼淚,就掙扎著要起身:“臣妾不能侍駕,就不在紫宸殿裡耽誤好事了……”

 “胡說甚麼。”他環在她身上的雙臂一緊,手指在她鼻尖上一刮,“朕又不是色中餓鬼。你安心睡下,只當陪朕待著。”

 她滯了滯,遲疑著迎上他的視線,那抹迷茫又浮上來,帶著繼續訝異:“還能這樣?”

 好似是全然不懂,侍寢竟還能這樣。

 他薄唇在她側頰上一觸,反問:“有何不可?”

 說罷他輕拍了拍她的後腰,示意她先上床躺下,轉而自己也躺下身,信手扯來被子與她一同蓋住,手就探至她的腰際。

 這個動作看來頗不老實,可他也並未做甚麼,只在她腰上一下下按了起來。

 他的手大且有力,按來著實舒服。徐思婉貼進他懷中,將臉抵在他胸口處,樣子乖乖的,像一隻受了傷的小綿羊,在安安靜靜地等候主人為她療傷。

 實際上,她腰背仍舊痠痛是真的,只是也沒到不能侍寢的地步。

 之所以那樣說,只是因為她不想讓他一口吃飽而已。

 那種事就像藥癮,若日日都能吃到,反倒不覺得有甚麼。唯有求而不得時,才會變本加厲地想。

 誠然,她並不能讓他一直求而不得,但也可以讓他淺嘗那種滋味。他會留她睡在這裡在她的預料之中,美人在側卻不能碰,她要他今夜輾轉難眠。

 等他嘗過了這種滋味、記住了這種滋味,日後再與她歡好時才會分外知道那樣的好。否則,她與旁的嬪妃就沒有分別,都是讓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在床榻上隨他差遣的人罷了。

 更何況,床笫之歡雖然讓人迷醉,可她也不能只靠這點功夫勾住他的心。男女之間,感情千絲萬縷,各有不同,最直白的甜頭她已讓他嘗過,餘下的,若能偶爾這樣平平靜靜地共寢上一晚,反能增添些因相伴而生的情感。

 她要將他的心算計到極致、拿捏到極致,來日刺下去的時候才夠痛快。

 徐思婉靜靜想著,雙臂環到他的腰間。

 彷彿被他按得太過舒服,她悠長地籲出一口氣,順勢閉上眼睛,安然準備入睡。

 這一刻她突然有些懂了,為何後宮粉黛會為了一個男人爭鬥不休。除卻明面上的榮華富貴,這份體貼關照也著實醉人。

 她們被圈在後宮裡,百無聊賴,舉目無親,這一點點溫情大約就是全部的寄託了。而對他而言,安撫後宮大概與安撫自己圈養的貓兒狗兒也沒有甚麼分別,皆是頗有意趣又不費甚麼力氣的事,他自然也樂在其中。

 藉著腰痠帶來的疲乏,徐思婉睡得很快。睡意朦朧間覺得他鬆開了幫她按腰的手,翻了個身背對過去。不多時又翻回來,再度將她攬住。

 她心中竊笑,暗想他大約自己都沒想到會這樣難熬。可她就在身邊,他哪裡能不想昨夜的萬般熱烈呢?自是越熬越難受的。

 就這樣,他輾轉許久。時而攬住她,好似這樣能得幾分慰藉;時而又避遠些,碰都不敢碰她一下,竭力讓自己靜心。她對這一切只做不知,睡得心如止水。翌日醒來時他已不在身側,她在起床梳妝時狀似隨意地探問宮人,宮人回說“不知怎的,陛下今日起得格外早,說想出去走走”。

 “原是如此。”她抿著淺笑低下頭,任由宮女幫她梳妝。心下玩味地想,在這一點上,他倒很像個正人君子。

 不強人所難,寧可委屈自己也要憐香惜玉。倘使沒有那些舊事,她大概真的會願意當個好好陪伴他的尋常嬪妃吧。

 如此回到賢肅閣又歇了一整日,當晚,他果然還是翻了她的牌子。這夜她沒有再讓他為難,拿出了前日的熱情婉轉承歡,但若真比起來,較之前日又多三分脈脈溫情。偶爾四目相對間,她望著他的目光必定溫柔百轉,愛慕與崇敬盡在眼中,看起來就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滿心滿眼只他一人。

 這份情愛她任由他一連體味了三日,三日後,她差阿凡去尚寢局暫時撤了她的綠頭牌。理由並不複雜,女兒家每月總要有那麼幾日是不得行房的。

 只不過她將這日子略微提前了那麼兩天,因這樣的事常也不會準得一天不差,誰也挑不得她的錯。如此一來,他在三日的心神激盪後又不得不再冷靜一場,便正可如那日輾轉反側一般,再回想一次她的萬般好處了。

 徐思婉暗暗拿捏著分寸,暗想既要停上幾天,他今晚耐不住寂寞大抵會翻別人的牌子,卻不料酉時四刻時還是有傳話的宮人到了賢肅閣,低眉順眼地稟說:“貴人娘子安。陛下傳娘子去紫宸殿用膳。”

 彼時賢肅閣的晚膳也剛傳來,徐思婉才吃了一枚蝦仁。聽聞傳召她多少有些意外,便放下筷子,理了理妝容,帶著花晨月夕一併前往。

 步入紫宸殿,珍饈美味混合的鮮香氣息正勾人。大魏朝天子御膳的陣仗極大,每每用膳時,長方的桌子置於內殿之中,其上琳琅滿目的佳餚總有近百道,看上去直令人眼花。

 齊軒並不常召妃嬪一同用膳,低位的新妃嬪們更從未在這個時辰進過紫宸殿的門。是以徐思婉步入內殿時,就連禮數週全的御前宮人們都忍不住抬眸打量她。她只作未覺,目不斜視地前行,行至皇帝身側,她剛要屈膝福身,被他攙住。

 “坐。”他睇了眼旁邊備好的椅子,桌上碗筷也已齊全。徐思婉落座,他遞了個眼色,身旁侍膳的宦官立刻會意,盛了碗湯給她。

 “這湯不錯,你嚐嚐看。”他道。

 徐思婉抿笑:“謝陛下。”

 語畢她執起瓷匙,頷首舀著湯羹,神思卻緊緊繃著,是而敏銳地察覺周遭氛圍古怪。

 準確些說,該是他的情緒有些古怪。

 對此,她自是要裝傻充愣。她不知這古怪情緒從何而來,以不變應萬變地等著他發話才是最穩妥的。

 如此一等,她不知不覺就飲下了小半盞湯。這湯是以鮮魚燉的,兼以幾種鮮嫩的菌菇,燉得湯色奶白,味道鮮美開胃。

 她正覺得寵便能過來蹭御膳吃也不錯,他啟唇:“朕有事問你。”

 “嗯?”徐思婉抬眸,瓷匙頓住,美眸盈盈望著他。

 他不自在地輕咳了下:“今日尚寢局呈來的綠頭牌中沒有你,又是何故?”

 徐思婉一怔,實實在在地懵了一下,轉而撲哧笑出聲。

 她實未料到他會有此一問,也沒料到他會不問宮人,直接來問她。轉念想來卻也正常,她頭一次侍寢時的小聰明曾被他洞悉,無怪他又要往那些事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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