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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挑明

2022-08-29 作者:荔簫

 皇帝的腳步陡然一頓,看向她,神色有些恍惚。

 外殿燈火昏暗,內殿一片輝煌。她站在明暗交界之間,一身珠光寶氣,彷彿九天之上下凡的神女。

 他怔了怔,望著她吃吃地笑出來,伸出手:“阿婉。”

 徐思婉走上前去,朱唇亦勾起一弧笑意,眉目間帶著他所熟悉的妖豔,抬眸迎上他的視線:“臣妾睡不著,過來陪陛下待一會兒。”

 “好,好!”他連連答應,心照不宣地不提亂兵入京的事。

 她便在側旁的椅子上落了座,風輕雲淡地命宮人上了茶,還尋了一本書來讀。

 齊軒看看她,亦坐回御案前,隨手翻過一本奏章來看,卻還是遮掩不住那股煩亂。

 徐思婉心下玩味地想,過了今日,那奏章就再也不必看了吧。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他近來的不安。一分分急奏送進京裡,卻鮮有哪本是捷報。衛川這一戰打得摧枯拉朽,本就已千瘡百孔的朝廷根本無力應對,他一次次地排兵佈陣、一次次地兵敗如山,那種無力感……看著讓她著迷。

 如今終於到了最後一日了。

 叛軍雖入了城,但城中尚有將領帶兵抵抗,大概還能撐上幾個時辰。是以整個皇宮現下都還很安靜,安靜得與平日沒有甚麼分別,只是誰都知道,大魏的氣數已然盡了。

 趁著翻書,徐思婉不動聲色地掃了皇帝一眼。

 她幾是到此時才真正明白,原來昏君和昏君也是不一樣的。人們最熟悉的昏君,大概便是極盡奢靡又貪戀美色的那一種,他們就像個紈絝子弟,總有辦法敗盡萬貫家財,又全無憐憫之心,便可置百姓的水深火熱於不顧。

 而齊軒,是另一種。

 他並無多麼窮奢極欲,對於美色也猶有剋制。所以哪怕到了最後,朝臣們對他也並無太多怨言,甚至心甘情願地將他的日漸暴戾視為家國動盪之下的情有可原。

 唯獨徐思婉知道他是甚麼樣的人。

 他看起來再道貌岸然,也不過就是個偽君子。他骨子裡透著狹隘、陰暗、多疑,一些心思猶如陰溝裡的蛆蟲一樣見不得光。同時他也並無甚麼堅持,一顆心總會被輕易動搖,又極會自欺欺人,總能為自己找些開脫的由頭,讓自己覺得,他從未做錯過甚麼。

 這樣一個人坐在皇位上,實在是天下的不幸。

 她也曾設想過,若他不是這樣的人呢?

 若他不是這樣的人,她復仇大概就不會這樣簡單了,因為一個心思堅定的人不會輕易地被她蠱惑,若骨子裡沒有那麼陰暗,也就不會被她輕輕一挑唆,就對先皇后、對宗親下手。

 可再深一步想,倘若他不是這樣的人,秦家滿門大抵也就不會覆滅了,以她現下的年紀,大概也正在京中當一個養尊處優的官眷,何必費心復甚麼仇?

 徐思婉一頁頁讀著書,心下思緒百轉。

 過了約莫一刻,外面傳來了哭聲。是女子的聲音,似是被人阻著進不來,便在殿外苦苦哀求道:“陛下!放臣妾一條生路吧!”

 徐思婉眼底眸光一凜:到底還是有嬪妃想法子出來了。

 他屏息看向皇帝,果見他故作平靜的臉上怒色頓顯,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喝道:“誰?誰這樣坐不住!朕還在這裡,她便想另尋出路了?”

 言畢他又焦躁地踱起來,途經一名宦官身側,驟然伸手,雙手拎起那宦官的衣領:“去,殺了她!賜死!”

 那宦官被嚇住,應話都打了結巴。徐思婉趁機睇了眼小林子,聲音不輕不重地道:“你去辦。”

 “諾。”小林子心領神會,垂眸退到外頭,一捂那宮妃的嘴,不由她掙扎,直接拖遠。

 蠢貨。

 徐思婉遙望著那嬪妃的身影,雖沒看出是誰,心裡卻了起來。

 她聽聞大軍破城便命宮人們將嬪妃都看起來,怕的就是這一出。

 以齊軒近來的性子根本容不得她們這樣來求甚麼活路,敢求到他面前的,無非都是冤死而已。

 反倒是衛川那邊,既從一開始就打出了“只誅昏君,不擾百姓”的名頭,便也未見得會將宮中嬪妃趕盡殺絕。誠然,她們的後半生或許都不會太好過,卻也總好過在這裡死了強。

 好在她還能讓小林子去辦,若沒有御前宮人非得在這會兒橫插一腳,那人的命便也還能保住。

 小林子在一刻後回到了內殿,徐思婉不作聲地望過去,他垂眸,做了個示意她安心的眼色。

 自此之後,殿中便又是漫長的安靜。徐思婉的書讀完了,便讓人置了案幾、又捧了琴來。

 她的琴技算不上好,就像許多官家小姐那樣,會而不精。宮中多才多藝者眾多,更有像瑩妃那樣技藝絕佳之人,因此自入宮以來她就沒怎麼撫過琴,更不曾在皇帝面前彈過。

 於是這倒令皇帝一怔,他露出訝色,眼中一派驚喜:“阿婉會彈琴?”

 “琴藝粗陋,陛下隨意聽聽吧。”她低眉輕言,纖纖十指撫下去,空靈的聲音在殿中響起。

 他一時看得她入了迷,視線流連於她的容貌間,久久難以移開。

 待她一曲終了,他的笑意已像是失了魂,望著她,迷醉道:“阿婉今日,似乎格外貌美。”

 徐思婉莞然而笑,側首望著他,抬手碰了碰頭上釵飾:“陛下看,臣妾這副釵子,好看麼?”

 “好看,好看。”他連忙道,接著頓了頓,又說,“等把叛軍趕出去,朕……朕蒐羅天下黃金,盡為你打成釵子!”

 “好。”她悠悠應下,心底升起一縷嘲弄:他終於怕了。

 越是怕到極致,越會做這樣不切實際的夢。其實,他哪還有機會將叛軍趕出去呢?只是現下這樣,若不騙一騙自己,他便也沒甚麼可做的了。

 這麼一想,他倒也還有些值得稱道之處。

 ——作為一個亡國之君,他哪怕在自欺欺人,也至少維持住了最後的體面,好歹沒有落荒而逃。

 她無聲地笑笑,手再度落下去,又撫起曲子來。

 琴音不似箏那樣激烈狂放,奏出的曲音清幽,最為修身養性。她也是因此才選了琴來,若是彈箏,她此時愉悅的心思只怕要遮掩不住,戲都不能做到最後一刻了。

 重新蔓延的安靜持續了兩曲的光景,在她再度彈完一曲時,他無聲地睇了眼王敬忠,王敬忠低眉斂目地退向側殿,不過多時又折回來,雙手捧著一隻金盞。

 徐思婉注意到他手上的輕顫,眸光微凝,笑問:“這是甚麼?”

 “阿婉。”皇帝靠在椅背上,眸色沉沉,“大軍已然破城,朕知你對衛川無心,衛川卻未必對你無意。你……”他頓了頓,眼中劃過一縷凌光,“可還願意隨朕走嗎?”

 原是鴆酒。

 徐思婉心下了然,望著那隻金盞嫣然一笑:“放下吧。”

 王敬忠上前,將金盞放到她的手邊。

 繼而她側首,笑吟吟地望著皇帝:“若叛軍已然入宮,臣妾為保全體面自當一死。但現下尚未到那一步,臣妾身為皇后,要陪伴陛下到最後一刻!”

 她話音堅定,不容置喙。他長舒了口氣,眉目鬆動,多有慨嘆:“朕沒看錯你。”

 徐思婉的笑音幾乎要藏不住,好歹垂眸遮掩了下去,復又撫起琴來。

 她一曲又一曲地彈下去,心如止水地等待。終於,外面在一剎間忽而亂了,宮人侍衛們驚慌失措地尖叫起來,她撫琴的手未停,側首望去,依稀可見火光漸近,當是攻進來的將士們手中的火把照亮了夜色,直奔紫宸殿而來。

 於是只又過了幾息,殿門倏然被撞開,外殿的宮人們禁不住地驚叫一聲,繼而又陡然墜入死寂。

 領兵而入的男子一身銀甲,好似仍是她記憶中的樣子,只是身形更挺拔了些,額角也多了一道傷,讓他顯得有些兇悍。

 徐思婉抬手,按住琴絃。曲聲倏爾熄滅,她站起身,一步步地向他走去。

 “……阿婉!”齊軒在身後喚她,她置若罔聞,仍自向前。

 齊軒又喚了一聲:“皇后!"

 徐思婉不做理會,與衛川還有兩步遠時,她定住了腳。

 她抬起頭,二人四目相對,她才恍惚驚覺他們已有數年未見。他望著她,眼底有些慌,怔忪了半天才道:“思婉。”

 話音未落,她突然伸手,一把抽出他腰間佩劍!

 下一瞬,周圍唰聲齊響,四周圍的將士刀劍齊出,直指徐思婉頸間!

 徐思婉只得頓住手,美眸仍一眨不眨地望著衛川。衛川抬了抬手,示意手下們不可妄動。

 數尺之外,皇帝露出一弧笑,他看著徐思婉,端然在等她給衛川致命一擊。

 徐思婉啟唇:“川哥哥,我有話與你說。”

 衛川頷首:“你說。”

 她不作聲,目光瞟向他左右的兵士們。

 他頷了頷首:“此處諸位都是與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說便是,不必避著他們。”

 她略作沉吟,點了點頭,一字一頓地告訴他:“我有事騙了你。”

 齊軒的笑意更深了一重。

 衛川屏息:“何事?”

 “很多事。”她道,“譬如……他從未說過容不下你,是我在你們面前做戲,讓你去了邊關,也在你心中埋下了種子,賭你有朝一日會起兵造反,推翻這大魏的江山。”

 她終於戳穿了這編織已久的謊言。越說到後面聲音越輕,像是個在認錯的小孩子。

 皇帝驀然起身:“甚麼?!”

 “可這還不是最大的一件事。”她低下頭,凝視著衛川鎧甲上的一縷銀光,輕聲細語地又告訴他,“最大的一件事是,我並不是徐家的女兒。我叫秦菀,是秦老丞相的孫女,徐家爹爹當年冒死救了我出來,我才三歲,他以為我甚麼都不知道,但我都記得。”

 “秦家?!”衛川眸中顫慄,用力倒吸了口氣,不敢信她說的話。

 皇帝更顯錯愕,急切上前,卻被周遭兵士的刀劍擋住去路。

 “阿婉?阿婉!”他不敢強自前行,驚慌失措地問她,“你說甚麼?”

 “所以,我這一路走來,只為報仇。”秦菀再度抬手,碰了碰頭上的釵飾,“川哥哥,你看這些釵子,是我自己找人打的。我入宮時帶了一筒金籤,數量與秦家家眷相同。我每殺一個嬪妃或者宗親,就取一支籤子來打首飾。我……我殺過很多人,我手上沾滿了血,我連你也算計了進去。我賭你會贏,可我也從一開始就知道沙場無情,你或許會一去不返,可我還是那樣做了,所以……”

 她提起手上的劍,將劍柄遞到他面前:“你若恨我,就殺了我吧。我想過很多次,死在你手裡是最不讓我難受的死法,我只還有一件事要求你。”

 衛川的眸色沉如寒潭,睇了眼她手中的長劍,沒接,只問她:“甚麼事?”

 秦菀道:“我秦家上下一百二十七條人命,如今還欠七十一條沒有還回來。你幫我殺夠七十個宗親,再讓齊軒不得好死,我下輩子當牛做馬報答你。”

 “阿婉!”齊軒終於忍不住了,他目眥欲裂,連橫在面前的刀劍也不顧了,拼命地想衝向她,“秦菀……秦菀你個蛇蠍心腸的毒婦!朕待你不薄!竟是你……是你毀了朕的江山!”

 “我蛇蠍心腸?!”秦菀猛地轉身,眼中恨意迸發。

 那是掩藏了二十餘年的恨意,所過之處,見著無不心底生寒。

 她死死地盯著齊軒,盯著這個滅他滿門的仇人,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森冷可怖:“你的太子之位,是我祖父為你力排眾議才得來的!可只因我祖父顧念父子人倫不肯先帝誅殺先太子,你就佈局構陷他有不臣之心,藉著他對你的信任做下重重偽證,害我秦家被滿門問斬!如今你說我蛇蠍心腸?好啊……我從不怕為這份蛇蠍心腸而死,但你敢不敢為你做下的惡事償命!我秦家一百二十七條人命在天上看著呢!冥冥之中剩了我一個,就是為向你索命!”

 “不是那樣!”齊軒歇斯底里地駁斥,“不是那樣!朝堂鬥爭,你……你懂甚麼!若不趕盡殺絕,朕如何高枕無憂!”

 “呸!你誆得了別人誆不了我!”秦菀齒間打顫,“你這個……陰險狹隘、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枉我祖父一世英明卻瞎眼看錯了你!”

 “不!”齊軒還在爭辯,“你祖父……你祖父若真無二心,何故為廢太子說話!他、他在朝為官數年,步步為營,誰知他存的是甚麼心思!”

 秦菀聽到此處,忽地不氣了,反倒笑了一聲。

 狹隘如他,自不會明白許多人就算身居高位、日日與陰謀為伴也還會心存三分善念,他更不會明白,有些人一生都是伴著正直與清正過活的。

 陰險小人,一輩子都不會懂君子風骨!

 秦菀兀自搖搖頭,又笑了聲,這一聲帶著十足的譏誚。

 接著她不再理會他,回首再度望向衛川,手裡的劍又遞了一遞。

 這回,衛川接過了那柄劍。

 秦菀緩了一息,風輕雲淡地低下眼簾,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想,她終於要死了。

 在疲憊了這麼多年之後,她終於可以死了。

 秦家的長輩們應該在等她吧,還有唐榆,也不知道他們九泉之下的日子是怎麼樣的。

 衛川提著劍,悠哉地從她身側走過,踱到齊軒面前,他端詳了一番齊軒面上的怒色,忽地笑了:“你剛才說,她毀了你的江山?”

 齊軒怒得說不出話,衛川自顧搖了搖頭:“昏君的錯處有很多,我最看不上的一點,就是自己坐不住江山,卻怪到一個女人頭上。好像沒有她你就能當個明君了似的,我告訴你,從秦家那事便可知道,有沒有她,你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不知是不是因為在軍中待得久了,他口吻中有了些曾經沒有的痞氣。

 “同樣的。”他回首,目不轉睛地望向秦菀的背影,“你說我起兵是你挑唆的,這是甚麼意思?我這一路險象環生,費盡力氣打進來,難不成竟成了你的戰功?這不合適吧?”

 秦菀愕然:“我哪有那個意思?”

 “沒有就好。”衛川頷首,回劍入鞘,目光看向面前的數位兄弟,“廢帝的皇后叫甚麼,你們知道吧?”

 一群魁梧大漢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好生反應了一下,才有人答道:“知道!姜……姜甚麼雅來著?雲還是月?”

 衛川無奈地皺眉:“後面那個。”

 “啊,徐思婉!”這回那人答得很快。

 衛川又一指秦菀:“那她叫甚麼?”

 眾人面面相覷了一陣,其中泰半沒能反應過來他的意思,但跟隨他多年的副將很快就悟了:“這位是秦姑娘,秦家遺孤,單名一個菀字,和皇后徐氏沒甚麼關係。”

 衛川滿意地點頭:“不錯。”繼而語中一頓,“放出訊息去,就說……徐皇后在咱們入宮前,就讓這昏君給殺了。這昏君還大肆屠戮宗親,咱們也管不住。”

 言畢,他舒了口氣,擺手:“先關起來吧,別讓他死了。”

 “諾。”兩名兵士上前押解齊軒,怔了片刻的齊軒忽而還魂,不管不顧地又罵起來,“徐思婉!秦菀!你……你不得好死!”

 衛川抿著笑,氣定神閒地目送他離開。等那罵聲遠去,他的笑意終是淡了,揮手示意旁人退下。

 眾人會意,便將餘下的幾名御前宮人也都帶了出去,又關好了殿門。他定了定神,一步步走向秦菀,一股複雜的情緒蔓延開來。

 她於是不敢看他,死死低著頭,心裡在想,若他還是打算取她性命也沒甚麼。

 原本就是她對他虧欠太多,他若想借她在弟兄們面前充個豁達大度而後再讓她死得悄無聲息,她也不怪他。

 她會配合他死得悄無聲息。譬如將那杯鴆酒飲下去,做出自盡的樣子。

 衛川走到她面前,抬手探向她的鬢髮,卻在最後一剎停住,沒有貿然碰她,攏住手咳嗽了聲。

 接著他抱臂,好似在有意管著自己的手,只是目光猶定在她面上,帶著幾分不安問道:“我只想問問你,你對齊軒的萬分討好都是假的,那……對我呢?在你進宮之前,那些情分是不是真的?”

 秦菀淺怔,沉吟半晌,沒有騙他:“亦真亦假吧。我……我曾說我想嫁給你,那是真的。若沒有血海深仇非報不可,我真的想嫁給你。但我……其實那時早就做好了入宮的打算,早便知道自己不能嫁你。”

 話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力道令她身子向前一傾。她輕聲一呼,彈指已被他擁入懷裡。

 他的懷抱並不大溫暖,鎧甲冷硬,還帶著鐵腥氣。

 他低笑說:“這就夠了。”

 “甚麼夠了!”秦菀忽而侷促,頓時掙扎起來,雙手一併推他,“過了這麼多年了!況況……況且我給齊軒做過皇后,如何還能與你……”

 衛川搖頭晃腦:“齊軒的皇后叫徐思婉,是戶部侍郎徐文良的女兒,和你秦菀有甚麼關係?”

 “你先放開我!”她咬牙在他胸口錘了一拳,直錘得自己骨頭疼,不覺間吸了口涼氣,衛川聞聲嗤笑,到底把她放開了。

 秦菀退開一步,帶著三分疏遠,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認真道:“衛川,我是騙了你很多事,可我還沒有那麼混賬。自從入宮以來,我便再也沒動過嫁你的念頭了,你……你皇位初定,該挑個身份合宜的貴女當皇后,亦或選個有功之臣的女兒,此事草率不得,你莫犯糊塗!”

 衛川渾不在意地嘖聲:“秦家遺孤的身份還不合宜麼?”

 “可天下人不是傻子!”秦菀生硬道,忽而心念一動,垂眸想想,又言,“況且我……我心裡也有別人了。”

 衛川這才笑不出來了,面色驟然冷下來:“誰?”

 “唐榆,你可記得?”她問。

 他略作回憶,啞了啞:“是你身邊的那個宦官?”

 “是。”秦菀頷首,緩緩言道,“他是唐家的兒子,他的父親是我祖父的門生,因為我家的事才落罪的。他……他一直待我很好,最後更是因為我而死的。我不是在拿他搪塞敷衍你,是真的忘不了他。”

 衛川擰眉,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她,忽而感覺她像一隻受驚的小獸,每一根神經都對他提起的事情充滿抗拒。

 那便先不提了。

 他沉了沉,直截了當地改口:“近來還有許多事要忙。齊軒……”他遲疑地睇了她一眼,“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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