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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流言

2022-07-18 作者:荔簫

 他側首看著她,眼中含著情誼萬千:“你懂事,朕卻不能總委屈你。林嬪打的甚麼主意朕心裡有數,讓你住到紫宸殿來,也好斷一斷那些見風使舵之人的念想。”

 徐思婉羞赧垂眸,心下有些意外,意外於他對林嬪在宮中的積威竟也心裡有數。

 由此也可見,他先前對林嬪的種種算計有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那些寄希望於林嬪東山再起的人想得也沒錯,皇帝既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林嬪就是有可能東山再起的。

 可現下他不打算忍了,便也不再裝傻了。

 男人啊,裝起傻來,真是第一流的。她偶爾也曾好奇後宮的這些陰謀詭計他到底知道多少,現下看來,他倒真未必知道甚麼,卻只是無意探究罷了。只消他願意探究,沒有甚麼是想不明白的。

 只不過若換做是她,大抵也沒心思去探究。滿後宮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如八仙過海般端著看家本領討好他,個個呈現到他面前的都是最美好的一面,他樂在其中,何必吃力不討好地去探究她們背後的樣子?就像是家裡養了許多貓兒狗兒,當主人的也只需哄著它們,讓它們開心、讓自己也開心就得了,至於誰抓傷了誰、誰欺負了誰,那算甚麼緊要的事?

 這樣的情形讓徐思婉心生玩味,她柔弱無限地倚在他懷中,心裡禁不住地暗自想象待得有朝一日他知道了她背地裡的陰暗,該是如何的震怒。

 她早晚是要讓他知道的,但是也要當心,萬萬不能讓他自己發現了才好。她要等到時機成熟的那一刻,自己將這張畫皮揭下來,把這麼多年的恨意與謀劃一點點剝給他看。對這樣能自欺欺人的他而言,那必定是一份不小的驚喜。

 徐思婉心下竊笑,倚在他肩頭的臉頰蹭了蹭,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口吻放得愈軟:“其實只要陛下有不肯委屈臣妾的心,臣妾就甚麼委屈都不在意了。林嬪她……侍奉陛下這麼久,陛下若念及舊情想留著她,臣妾毫無怨言。陛下不必為了讓臣妾高興非去發落了她,臣妾所求本來也不是這些。”

 “朕有分寸。”他輕聲言道,沉沉地喟了一聲,“朕與她確是情分不淺,可她如今行事愈發狠毒,朕不能為著這點情分縱得她肆意妄為。這是為著你,卻也是為了後宮安寧。你不必有甚麼顧慮了,待得元琤病癒,朕自會將事情料理清楚。日後就讓她好好住在冷宮中,朕會保她衣食無憂,其他的……”他搖搖頭,“無論是她還是林家,都不該奢求太多了。”

 “陛下說的是。”她溫柔輕言。

 他心裡到底是對林家也存了隔閡了,只因林家上次為林嬪求情,讓他覺得朝堂後宮有了勾結。

 這樣的事其實千人千面。若放在心胸寬廣的帝王眼中,縱有不快,也未必就會直接想成甚麼“勾結”,家中為出了嫁的女兒求情,若無別的僭越,抬抬手也就過去了。

 可他,一直就是這樣小肚雞腸的人啊。

 秦家覆滅的緣故她再清楚不過,怎能不利用他的這份心思?

 一連三日,徐思婉宿在紫宸殿中,日日婉轉承歡。許是因為過年這幾日不必上朝,呈進來的奏摺也少了許多,他更加旺盛起來。

 她本就善於在床榻之上做出情不自禁的沉醉樣子,這幾日在他這樣的熱烈之下,沉醉和享受倒愈發有幾分真了。是以在夜晚的醉生夢死之後,白天她就連去瑩婕妤宮裡坐坐的力氣也無,更無心打聽近來京中、宮中都有了甚麼傳言。

 一些子虛烏有的話在街頭坊間漸漸飄散,讓百姓們津津樂道。這樣的傳言原不該被抓到出處,但不知怎的,總有那麼一兩個人會在被問起虛實時很有底氣地提上一嘴:“這能有假?宮裡頭的吳公公親口說的,吳公公你知道嗎?那是宮正司裡頭的掌事,他說出的話能有假?”

 就這樣,很快就到了正月十四。到了十五又是上元,且是嬪妃們都要去向皇后問安的日子。徐思婉在十四日夜抱著皇帝的胳膊苦苦哀求了半晌,才總算讓他放過了她,兩個人相互動動手解了悶,就各自安然睡去。

 如此得歇一宿,翌日天明時徐思婉腰背的痠軟總算緩解了大半。她梳妝後乘步輦去往長秋宮,途經霜華宮時唐榆出了門,默不作聲地跟上。她側首看去,二人視線相觸,他不動聲色地頷了下首,她在清晨涼薄的霧氣中悠悠吁了口氣。

 步入長秋宮的宮門時,院中卻是一派少見的安靜。平日這樣問安的時候,妃嬪們大多要在殿前廣場中等上一等,待皇后梳妝妥當到了正殿,再由身邊的宮女出來請大家進去問安。

 但今日,殿前竟空無一人。徐思婉心覺奇怪,行至殿前問了問守在門口的宦官,那宦官笑道:“貴嬪娘娘安。後半夜時太后身體不適,皇后娘娘聞訊就趕了去,回來就沒再睡,便直接等著各位娘娘、娘子了,娘娘請進便可。”

 “原是如此。”徐思婉頷一頷首,舉步入殿。進了內殿,方見數位妃嬪確實已然入座,她上前皇后見了禮,皇后在疲憊中扯起一弧笑意:“倩貴嬪也來了,坐吧。”

 “謝娘娘。”徐思婉頷首謝恩,就去側旁落座。入宮近兩載以來,她的座次隨位份一點點往前挪,如今坐在她之前的已只有吳昭儀與瑩婕妤。三人都是相熟的,各自銜笑打了招呼,待得安靜下來,徐思婉卻覺殿中氛圍有幾分古怪。

 接著,長秋宮的宮女上前奉了茶。她借抿茶的工夫不動聲色地抬眸一掃,俄而放下茶盞,目光心平氣和地劃過眾人:“今兒是怎麼了?諸位姐妹何以都這樣看著本宮?可是本宮妝容有甚麼不妥之處?”

 眾人不料她會直言相問,目光瞬間都收回去。徐思婉面上的惑色不由更深,茫然地落在思嫣面上,思嫣卻也罕見地在她面前顯出侷促,雖然當中隔了幾個位子,還是顯出了躲避的意味,半晌才抿唇輕言:“想是姐姐這幾日住在紫宸殿中……兩耳不聞窗外事,京中可都鬧翻天了。”

 徐思婉啞然:“怎麼了?”

 皇后笑了聲:“一些閒言碎語罷了,貴嬪不必掛心。陛下聽聞後也沒說甚麼,想來過一陣,流言也就散了。”

 這聽來似是很見不得光的事情,徐思婉黛眉淺鎖,正要追問,先前在錦嬪的事中打過幾次交道的顧氏道:“傳言雖不中聽,可臣妾倒覺得,不妨讓貴嬪娘娘知曉吧。總不好外人風言風語地傳著,娘娘自己卻被矇在鼓裡。”

 徐思婉凝神頷首:“貴人請說。”

 顧貴人不大自在地清了下喉嚨,緩緩道:“是前幾天,京中不知……不知打哪兒冒出的傳言,說宣國公府的小公爺與友人在福興樓飲酒,酊酩大醉之下說了許多胡話,句句都……句句都念著貴嬪娘娘,說了許多與娘娘的舊時情分,傳的有鼻子有眼的。”

 徐思婉的黛眉隨著她的話一分分皺起,然她剛說完,蘇歡顏就道:“娘娘大可不必理會這種閒話!外頭總是愛拿宮裡的事說嘴的,捕風捉影的幾句閒言碎語,如何能當真?”

 咫尺之遙的席位上,林嬪聞言笑了聲,睇著蘇歡顏道:“蘇才人這話倒值得一品。常言道‘捕風捉影’,也說‘無風不起浪’,可見這風總歸是存在的,若不然鬧不出甚麼事端來。”

 徐思婉眸光一凌,冷冷掃去。二人之間位份只差半品,座次正好相鄰,林嬪毫無懼色地側首回看:“貴嬪與我動甚麼怒?小公爺昔年攔下貴嬪車駕的事宮中人盡皆知,貴嬪何必欲蓋彌彰?如今貴嬪玷汙的可是天子清譽,惹出這樣穢亂宮闈的事,貴嬪不說去謝罪,倒還在這裡擺起威風來?”

 “穢亂宮闈?”徐思婉勾唇輕笑,淡然吐出三個字,“當不起。”

 她語畢就不再看林嬪,轉而望向皇后,慢條斯理道:“皇后娘娘都說陛下已然知曉卻不曾說甚麼,只怕輪不到林嬪在這裡亂安罪名。倒是可憐了鄭經娥……自拈玫閣起火就被押在宮正司中,也不知現下過得怎麼樣。林嬪與其在這裡說嘴,不如想法子救救她,免得讓她在宮正司裡供出甚麼,平白牽連了林嬪!”

 這話毫不客氣地直指林嬪與鄭經娥有瓜葛,林嬪面色一白:“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何懼她供出甚麼?”

 “是麼?”徐思婉銜著笑看看她,“但願吧。本宮也不希望林嬪真出甚麼閃失,不然陛下傷心、皇次子難過,林氏一族也不免牽連其中,倒是不值得。”

 “好了。”皇后及時打斷了這份不快,淡淡一喟,“流言而已,民間時時都有,宮人們愛嚼舌根就罷了,你們不要拿出來說嘴,沒的傷了姐妹和氣。”

 眾人頷首應諾,徐思婉與林嬪亦垂眸不再爭執,皇后的目光落到徐思婉面上,又說:“陛下是信得過你的。你近來既住在紫宸殿中,就好好侍駕,別為這點事傷了與陛下的情分,倒讓親者痛、仇者快。”

 “諾。”徐思婉立身深福:“臣妾謹記。”

 “都散了吧。”皇后復又喟嘆一聲,“今晚本該在長樂宮中設宴,但太后娘娘素來喜靜,近來又鳳體欠安,宴席就免了。到時本宮與陛下會去她跟前盡孝,你們便隨意聚一聚吧,不必拘禮。”

 “諾,臣妾遵旨。”眾人恭謹應聲,就施禮告退,出了長秋宮的宮門。

 傍晚原定的上元家宴被免去,自是有人歡喜有人憂。許多平日不得寵的宮嬪就等著這樣的機會在聖駕面前露一露臉,如今失了機會,不免失魂落魄。

 但寵妃們自然不大在意這樣的事,聽聞沒了宮宴,反覺少了許多繁文縟節。瑩婕妤一出長秋宮的宮門就回過頭,先拉住近在咫尺的徐思婉,又招呼晚一些出來的思嫣,連吳昭儀和蘇歡顏都一道被張羅進來:“晚上既無宮宴,閒著也是閒著,到我那兒聚一聚如何?我這就讓小廚房籌備上。”

 “好。”吳昭儀含著笑先行應了,“我帶佳穎佳悅一道過去,你不嫌煩就好。”

 “咱們這兩個小公主是最乖巧的。”瑩婕妤抿唇,徐思婉心念一動,笑說:“既是上元,總要有些花燈才應景。去年過年時陛下帶我出宮時曾買了不少,放在庫裡倒沒燒著,只是不知這一年放下來還有多少可用。”說罷一睇唐榆,“你回去點一點,將能用的跳出來,送到盈雲宮掛上。若是不夠,你就在出宮買一些,趕在傍晚之前回來便是。”

 “諾。”唐榆一揖,領命告退。

 他心下自然知道,徐思婉只是又尋了個由頭讓他出宮罷了。過去這些時日裡,他已藉故出宮了兩回,理由都找得謹慎,這回由徐思婉開口就更保險。

 一刻之後,唐榆就乘著馬車出了宮門。買燈的事不急,今日是上元,賣花燈的商販在城中各處都有,就算過了晌午才開始買,也必定能在傍晚前趕回宮去。

 他便先去了平康坊,這是三教九流齊聚的地方。名動京城的花魁、不為人知的暗娼、專愛說一些見不得光的事的說書先生,在這地方都尋得著。

 宮中許多宦官也都愛來這地方,哪怕捱了那一刀,許多人也猶愛往青樓裡去,有些是為尋歡作樂,有些只是借凌虐青樓女子宣洩一份壓抑。反正他們手裡都有錢,就是在如何用盡折磨手段,老鴇收夠了銀子也不會說甚麼。

 唐榆從不往那些地方去,他知道這世間對女子的規訓有多重。但凡女兒家,沒有幾個不注重名節,也沒有幾個會自願賣身青樓為妓,會做這份買賣的,都不過是苦命人罷了。

 既然如此,苦命人又何苦為難苦命人?宦官們在宮中再有萬般委屈,也不是這些青樓姑娘給的。若出了宮就宣洩到她們頭上,實在就是個混蛋。

 是以唐榆入了平康坊就避開了那幾條開著幾大青樓的大道,繞著小道一路往北而行。途中偶有自混的暗娼出來拉他,他也不做理會,直至到了一方掛著“劉記茶館”的小院子前,他才進了院去。

 這茶館就是個實實在在的茶館,沒有娼.妓,不做皮肉生意。但老闆在平康坊裡也是有別的生意的,是以家底極厚,不靠這茶館賺錢。

 之所以開這茶館,就一個緣故,是因他自己愛茶,家中在福建、杭州均有茶山。這樣愛茶又不靠這買賣賺錢的人開的茶館,賣的茶便稱得上一聲物美價廉。

 是以他這茶館在平康坊裡無人不知,說書先生得空時來、青樓姑娘偶爾也來,各樣的客人,不論達官顯貴還是地痞流氓,都願來此飲一盞茶。

 宮中的宦官們若來平康坊,自然也都知道這裡。

 自七八日前開始,一些關乎宣國公府與倩貴嬪的傳言在宮中不脛而走,先由小路子傳到了吳述禮耳中,接著很快就傳到了平康坊裡。

 唐榆那時奉徐思婉之命到了這茶館,果然碰到了吳述禮一次。吳述禮並不識得他,就各自尋了張桌子喝茶。

 其間,吳述禮如料沒有閒著,繪聲繪色地將衛川如何在福興樓裡大醉、如何想念倩貴嬪的事都說了出來。彼時店中雖無青樓姑娘,卻有幾位說書先生,這訊息自會傳開,正合徐思婉之意。

 唐榆在吳述禮在時沒搭一句話,直待他走了,才搖著頭嘆道:“他適才講的那些,諸位先生可別往外亂說。”

 他這樣一講,自有人要問:“怎的,是假的?”

 “自然是真的。”唐榆苦笑,“那人我認識,是宮裡頭宮正司的吳公公,身居高位,說出的話想來不會有假。但倩貴嬪可是如今宮裡頭一號的寵妃,事情惹到她身上,怕是要掉腦袋。”

 他這話直讓幾個說書的眼睛都亮了——若這是個不起眼的小嬪妃,舊情再動人也沒人在乎。可若是當今天子身邊的寵妃,那講起來可就刺激了。

 是以這故事藉由眾人之口迅速傳開。同樣的經過,在不同的說書先生口中成了不同的故事。有的更在意床上那點事,為皇帝與小公爺各自編了一出,講得活色生香;有的更在意舊情,將從前的過往編得萬般美好,好像他當時就在旁邊瞧著似的;還有的喜歡講得悲情一些,句句痛斥當今天子棒打鴛鴦,毀了一雙有情人。

 平康坊在一夜之間變得像一方酒罈,各色故事在壇中發酵,當酒香夠濃郁的時候,宮裡自然也聽說了。

 如今,唐榆又到了這酒館,剛落座就聽到周遭有人在聊此事。他默不作聲地飲茶,將傳言輕重摸了個透徹,最後在不起眼的角落裡,找了個不起眼的說書先生搭話:“我給你說個故事,保你能賺錢,聽不聽?”

 那說書的一奇:“甚麼,您說?”

 唐榆道:“你可知道宣國公府與倩貴嬪這樣見不得光的事情,是為何傳得沸沸揚揚的?”

 說書的不解:“為何?”

 “嘖,傻了是不是?”唐榆拉過他旁邊的空椅子坐下,神秘兮兮地湊近,“擺明了是宮闈秘辛,有人嫉妒倩貴嬪得寵,想用這法子拉她下水!”

 說最後一句的時候,他有意捏了下嗓音,令聲音細了些。

 對方一聽,覺出他似是個宦官,連忙拱手:“您是宮裡的?您知道底細?那您跟我說說,誰要害倩貴嬪啊?”

 唐榆眼眸微眯:“瑩婕妤。在倩貴嬪進宮之前,瑩婕妤就是最得寵的。如今倩貴嬪壓過了她,她心裡不是滋味。”

 說書的瞭然:“哦,就是那舞姬出身的,是不是?”

 可見坊間的傳言從來不少。

 “對,就是她。”唐榆一哂,拍了拍他的肩頭,“有意思吧?這都是宮正司掌事的吳公公親口告訴我的,我是他徒弟,他不會騙我。”

 言畢他不再容那說書的追問更多,幾步踱到櫃檯前結了賬就走了。

 .

 宣國公府。

 衛川自父親的書房出來,面色沉鬱地往自己的住處走,直至步入房門都沒說一個字。

 身邊的小廝也提著心跟了一路,進了內室才敢開口:“公子,那些傳言……”他仔細地掃了眼衛川,“是真是假?”

 衛川無聲一喟:“我近來根本沒去過福興樓,你說是真是假?”

 小廝驟然鬆氣,轉身前去沏茶,邊忙邊說:“那就好。假的真不了,公子問心無愧,就不會惹甚麼麻煩。”

 衛川坐到書案前,身子靠向椅背,仰面望著房梁,心知他說得對。

 他當初阻擋天子宮嬪的車駕,也沒有惹上甚麼麻煩,這點傳言傷不到他。宣國公府的門楣值得皇帝顧全顏面,不會為了幾句閒言碎語動他。

 可是思婉怎麼辦?

 她入了宮門,榮辱生死都在皇帝一念之間。哪怕徐家門楣也高,皇帝不至於為這此殺了她,可後宮那樣地方只要失寵,就已足以將一個人逼死。

 她那麼聰明,如果沒有這些事找上門,她一定能在宮裡過得很好。

 他幫不了她甚麼,但總不該給她添麻煩。

 衛川沉吟良久,目光尋向面前的小廝:“別沏茶了,你出去一趟。”

 小廝忙放下茶盞,幾步上前:“去哪兒?”

 衛川道:“去定西侯府、大將軍府,還有延平伯爵府,把他們三個請來,就說我有要事相求。”

 小廝一怔,旋即猜到他要做甚麼,連忙一揖,前去照辦。

 .

 宮中,瑩婕妤張羅著小廚房備妥了飯菜,聽聞唐榆送燈來了,就回到殿裡瞧了瞧。

 送來的燈半新半舊,新的是唐榆今日在外買的,舊的是皇帝去年過年時送給徐思婉的。

 相較之下,還是皇帝去年買的燈更貴氣一些,有的工藝繁複、有的材質講究,甚麼花樣的都有。唐榆挑選的則大多樣式簡單,只是用心描了畫提了字,更像讀書人挑的燈。

 瑩婕妤素來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草草看了一眼就讓宮人去掛,囑咐他們在廊下掛得錯落一些才會好看。又在燈下添了燈謎,以便一會兒玩樂。

 受邀赴宴的幾人在兩刻後就陸續到了,吳昭儀帶著兩個小公主猜燈謎,思嫣跟著她們同樂。徐思婉走到廊下,原也想瞧瞧燈謎都有甚麼,但抬頭定睛之間,撞入眼簾的燈上卻正寫著一句:他生莫做有情痴,人間無地著相思。

 花燈上寫些情情愛愛、亦或愛而不得的詩句本也常見,可這字跡看著太過眼熟,分明是她自己的字跡。

 她黛眉微挑,側首看他。唐榆正無所事事地環顧四周,驀然察覺她的目光,一怔:“怎麼了?”

 她不作聲,抬起眼簾,引著他看向上面那燈,他滯了滯,又問了一遍:“怎麼了?”

 徐思婉輕笑:“誰寫的,跟我的字這麼像?”

 “燈販寫的。”他原未料到她會注意到這字,因心底不為人知的心思將要被戳破,生出一股手足無措的侷促。他於是連看她一眼也不敢,抬手撓著頭,欲蓋彌彰道,“是像,真巧啊。”

 徐思婉忍俊不禁地斜眼睇著他。

 他的臉頰一分分地泛紅,她一語不發地欣賞。

 但到最後一刻,她甚麼也沒有戳穿。

 她只輕飄飄地道:“你是不是每年都要拿我的字來捉弄我一下?明年再這麼幹,我要扣你月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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