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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見

2022-07-18 作者:荔簫

 徐思婉收回目光, 對月夕的話只作不聞,兀自垂眸繼續吩咐:“一會兒闔了拈玫閣的院門,誰來也不見。”

 “誰來也不見?”花晨聽出這幾個字的意思, “娘子是指陛下?”

 “嗯。”她一哂, “我來了月事,他來做甚麼?讓小林子他們放心擋駕,不許他入院門。若他非入不可……”

 她偏了偏頭,望向外屋:“你們把外屋的門從裡頭閂上, 不許他進屋來。”

 “諾。”花晨福身領命, 月夕還是沒懂:“娘子究竟要做甚麼?”

 “晚上你就懂了。”徐思婉嫣然一笑, “不懂也不妨,等來日嫁了人自然會明白——切莫讓夫家倚仗著身份一再拿捏你, 你若能反手將他拿捏, 日子才會好過。”

 月夕恍然大悟:“娘子要與陛下鬧一鬧脾氣?”

 “嗯。”徐思婉輕哂,悠然又道,“你們都記著,我回來後獨自讀了約莫半個時辰的書, 不知怎的突然就發了脾氣,將自己關在房裡不肯見人,你們兩個都是勸了許久才得以進屋侍奉, 卻也問不出我到底怎麼了。”

 “諾,奴婢明白了。”二人俱摒著笑福身,而後花晨正經為她取了本書來。徐思婉閒來無事總愛讀書, 且不論史書政書、不論多晦澀難懂, 都願意一看。

 在家的時候, 爹孃常為此誇她性子沉靜, 她自己卻知道這究竟是為甚麼。

 ——是因為她總盼著能從書中多讀到些籌謀, 早日為秦家復仇。再則讀書時心無旁騖,也可將一些雜念姑且放下,她心裡再恨,也總還是要活下去的,不能時時被那些舊日的記憶攪擾。

 是以這書一讀就讀到了很晚。傍晚時分,徐思婉獨自用過了晚膳,估摸著皇帝翻牌子的時間理應快到了,就讓花晨在茶榻旁多置了燭臺,將茶榻所在的一片地方照得燈火通明。

 這樣的明亮映照下,坐在茶榻上的人影就會被映照得無比清楚,甚至連細微的動作也都可尋。但隔著窗紙,他到底看不到她的臉,倘若聽到她幾聲哽咽,就自己想象她的哭容吧。

 果然,又過約莫半個時辰,外面便響起宦官們的問安聲,接著就聽小林子高聲道:“陛下,婉儀娘子身子不適……不便見人。”

 徐思婉坐在茶榻上,唇角勾起一弧笑,側耳傾聽。但因隔著窗戶、隔著院落、又隔一方院門,她不大聽得清他說甚麼,只聞小林子乾巴巴又說:“下奴……下奴只是按吩咐辦差。”

 想來適才他該是問了句:“來月事而已,何至於不能見人?”

 再之後就是王敬忠的呵斥:“糊塗東西,在婉儀身邊侍奉,連婉儀身子究竟如何都不清不楚,還不快開了院門!”

 這話喝得頗有氣勢,小林子顯被唬住。徐思婉便聞院門一響,透過窗紙,看到他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裡來。

 他先是走到了外屋門口,抬手叩門:“阿婉,是朕。”

 立在外面的月夕做得慌慌張張的樣子,跑進臥房,開口時小心翼翼:“娘子……陛下來了。”

 徐思婉哽咽一聲,眼眶當真泛起紅來,哽咽道:“不見,你去回陛下,我今日身子不便,不好侍駕。”

 “……諾。”月夕應得輕輕。他在外面顯然聽到了她的話,沿著迴廊走到她窗前,啟唇溫聲:“阿婉,你月事不是這個時候。”

 “這個月偏是這個時候了!”她嬌嗔地反駁,好似在就事論事,一縷薄怒卻難以忽略。

 他無聲喟嘆:“朕陪你待著,從前又不是沒有過。”

 “今日不方便的。”她輕輕又抽噎了兩聲,“臣妾不止來了月事,回來時還染了風寒,現下便體不適,莫要過了病氣給陛下。”

 他一時沉默,周遭都跟著安寂。半晌,他才又道:“阿婉,你生氣了,是不是?”

 徐思婉咬唇,別開臉,隔著窗紙透出去的剪影透著幾分倔強:“臣妾不該生氣麼?”

 說完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淚。

 “臣妾信任陛下,視陛下為此生依靠,只當陛下也信任臣妾。”說到此處,她又抹了把眼淚。接下來的話便帶了脾氣,顯得怒氣衝衝,“今日陛下說及三妹的婚事,臣妾都還道陛下只是愛屋及烏,心裡念著臣妾,便也肯關照三妹幾分。直至回來細想才忽而明白,原是、原是臣妾傻罷了……陛下哪裡是愛屋及烏,分明就是信不過臣妾,道臣妾還與那宣國公府的小公爺藕斷絲連呢!”

 她的話語脆生生的,雖然語氣衝,卻也動聽。

 “既是如此相疑,陛下又何苦還非要來見臣妾!不如見楚妹妹去!臣妾看陛下對楚妹妹信任得很,只消她隨意挑撥幾句,陛下就甚麼都聽了!倒好像臣妾是個……是個……”

 她忽而噎了聲,一個詞卡在喉嚨裡,憋了半天也說不出來。待到終於說出來,她也因為這詞的不雅而面紅耳赤,聲音低若蚊蠅:“是個蕩|婦……”

 齊軒啞音失笑,凝視著窗紙透出的委屈剪影,頷首輕言:“是朕不好。”

 “陛下又何必現下來說這些?”她咬牙,哭腔愈發濃重,“臣妾不敢責怪陛下,只是覺得委屈。臣妾不明白,臣妾視陛下為夫君,私心裡期盼與陛下共白頭,陛下明明也待臣妾很好,為何卻偏要這樣懷疑……可是臣妾從前做錯了甚麼,讓陛下覺得臣妾水性楊花。”

 “沒有,是朕的錯。”他沉聲,似乎不失威嚴,一股微妙的情緒卻已難以遮掩。

 他終是放下了架子,在好聲好氣地哄她、好聲好氣地認錯了。徐思婉要的正是這樣,她正是要拿捏住他,讓他對她低頭。

 她唯一沒料到的是這一天會來得這樣快。她原還以為他現下對她也不過是“一時興起”與“逢場作戲”呢,現下看來撩撥一個男人的心絃比她以為的還要容易許多。

 所以她自然沒有那麼容易被哄好。他現下這樣愧疚,她自然要將這愧疚釀得更濃一點。

 “或許……是臣妾根本不配伴君,也不值得陛下這樣相待。”她說著微微仰首,就像在強忍淚意,哽咽幾聲,她復又續言,難過之意愈發分明,“陛下冷一冷臣妾吧……也許過些日子,陛下就會發覺臣妾當真沒有那麼好,宮中值得陛下愛護的姐妹還有很多。”

 “這話是甚麼意思?”他略顯怒意,“你不想見朕了?”

 “臣妾恨不能與心愛之人日日相伴,卻更受不得心愛之人明明近在眼前,卻對臣妾心存疑慮。”她的話音生硬起來,落在他耳中,像強撐起的疏離,“上午時臣妾不曾多想,便也不覺得有甚麼……回來一想明白,就覺得陛下那時的眼光、那時的話都像刀子,一刀刀割臣妾的心……”

 “若要這般相處,臣妾寧可不見陛下,寧可……寧可只將記憶停留在昨日,悶在房裡自己念一輩子,好歹時時處處都是甜的。”

 說完,她淚水終於決堤,摸過錦帕,哭得泣不成聲。

 齊軒隔著一方窗戶看著她抽噎不止的纖瘦身形,半晌無話。

 數月相處之間,他早已知道她是個容易傷情的人,一些殘酷不堪的事若被擺到她面前,她總是承受不得,眼淚忍都忍不住。

 可原先這樣的時候,他總是能將她圈進懷裡慢慢哄好的。此時此刻,他卻被她擋在屋外,看著她的難過心有餘而力不足。

 他也忽而發現自己原是不大會哄人的。從前那麼多次,事情並非因她而起,她不怪他,所以願意聽他說。

 可如今她不願聽他說了,他一時竟不知該怎麼辦。

 他因而無措地躊躇了半晌,終是一喚:“花晨月夕。”

 房中二人相視一望,正自遲疑,又聽皇帝道:“出來。”

 二人不敢抗旨,忙匆匆走向外屋,開啟房門。

 踏出門外,卻見他仍定立在窗前,似乎並無意進屋。二人垂首迎上前,躬身畢恭畢敬地聽候吩咐,他望了眼窗中:“阿婉難過,朕先不擾她了,你們照顧好她。若有甚麼需要的,隨時到紫宸殿回話。”

 “諾。”二人忙應。

 他又喚道:“王敬忠。”

 王敬忠連忙上前,他道:“你讓御前上下將拈玫閣的宮人都認上一認,若是阿婉有事,不論差誰去稟話,即刻喊來見朕。”

 “……諾。”王敬忠應得心驚膽寒。

 皇帝說罷,下意識地望了眼那已被花晨開啟的外屋房門,卻終究沒有進去,只向面前的窗上剪影輕道:“朕回去了。”

 裡面沒有應聲,他心神黯淡,自顧轉身離開。王敬忠連忙跟上,轉而擺手示意御前幾人都留一留,按旨去認拈玫閣的人。

 示意徐思婉又等了約莫一刻,花晨月夕才折回房中,月夕繃不住地想笑:“陛下怕是真被娘子的脾氣驚著了,御前的宮人們不僅認了咱們屋裡屋外的一應下人,連小廚房的幾個都沒落下。”

 徐思婉的眼淚早已擦乾,神色恢復如常,聞言輕哂:“你們可好生謝過人家了?”

 “謝過了。”花晨點點頭,“奴婢不敢白白麻煩他們,一人給塞了五兩銀子,想來他們看在銀子的份上,也不必為多了這點差事在陛下面前說娘子的不是。”

 “嗯。”徐思婉舒氣,“我今日哭得狠了,想靜一靜,晚上你們都回房睡吧,留唐榆值夜便可。若是有事,他自會去喊你們。”

 她說得從容不迫,就像隨口一提。加之她晚上素來也沒甚麼事,花晨月夕都應得爽快,服侍她梳洗後就退出了臥房,又喚了旁的宮女宦官一道回後院去睡了。

 徐思婉說的“想靜一靜”其實也很有一半是真的。提及衛川,她心裡總會泛起幾縷漣漪,今日又這般被試探盤問,雖是有驚無險,還是心生餘悸。

 唐榆說得對,只消衛川還在,這事就像是一把刀懸在她頭上,不知何時會落下來。若她主動張羅為衛川尋一門親事,倒是能讓她更清白幾分,只是……

 只是她還是想賭一場原本的打算。

 她心下這般盤算著,自顧躺了良久,久到宮中又靜了一層,不值夜的宮人們應當都睡熟了。她無聲地坐起身,光著腳,一步步地向外屋走去。

 宮人值夜,都會守在外屋聽候吩咐,無事時也可自己睡上一睡。宮中有些主子規矩嚴明,值夜的宮人就只得坐在地上、靠著牆歇上一歇,徐思婉自不是那樣苛刻的人,一貫准許他們備好被褥在外屋打個地鋪,好歹睡得舒服一些。

 但她也聽花晨提起過,說唐榆值夜時從來不睡。推開房門,她定睛細看,一室昏暗之中果然不見被褥的影子,很快倒有一道人影從側旁的椅子上站起,遲疑地喚她:“娘子?”

 “嗯。”她應了一聲,唐榆探手一摸,從身邊的桌上摸來火摺子,點亮燭火。徐思婉徑自坐去八仙桌邊的椅子上,悠然地打了個哈欠,他點好燭火就走過來,挑了張近前的椅子隨意落座:“娘子怎的還不睡?”

 “心裡亂,睡不著。”她耷拉著眼睛,頓了頓,反問,“你怎的也不睡?”

 “我值夜時都不睡。”他笑,見她目露疑色,無所謂地搖了搖頭,“我早些的時候,被撥去宣妃那裡當差——是先帝的宣妃,現下人已經沒了。她為人刻薄得緊,夜裡若傳喚宮人,但凡應得遲一些,動輒就是鞭子板子。倘使在碰上氣不順,打完便還要在外面跪上一宿,不論數九寒冬。宮人們便只好強打著精神候著,好歹先把這一夜平安守住。”

 徐思婉輕吸冷氣:“你那時多大?”

 “十二歲。”他道。

 徐思婉緊緊抿唇:“我不會那樣的,你安心睡就好了。我夜裡多半沒甚麼事,你鋪好被褥,大可一覺睡到天明。”

 他還是搖頭,還是那副無所謂的口吻:“習慣了,睡也睡不著。不如待著想想事,不知不覺天就亮了。”

 言畢他舒了口氣,不想再多聊這些,反過來問她:“娘子有心事?”

 徐思婉眼底一顫,抿唇沉默了會兒,問他:“你討厭我麼?”

 他倏然皺眉,語氣端是覺得這問題很荒唐:“這叫甚麼話?”

 “我討厭我自己。”她低下頭,呢喃自語,眼底眉梢都染著厭惡,厭惡之外亦有困惑與茫然,“你說我很會拿捏人心,的確如此。可我……我也不知為何會這樣,好似一入宮門,我就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我每說一句話都變得小心,每做一件事都要反覆思量許多遍,對誰也信不過,對誰也沒有幾分真情。可我原不是這樣的,我也不該是這樣的……”

 她越說下去,語中的懊惱就越分明:“我明明知道,陛下待我很好,可我就是松不下勁兒來,沒辦法與他坦誠相對。可算計他的時候,我心裡又難受,唐榆……你說我這樣是不是特別壞?是不是早晚會遭天譴,鬧得眾叛親離?”

 言至末處,她望向她,美眸圓睜,滿是張惶。

 唐榆凝視著她,眼中情緒難辨:“娘子竟會有這種顧慮?”

 她不語,他一喟:“可皇宮就是這樣的地方。娘子為此自責,我卻要慶幸娘子這樣會算計,知道如何博得聖寵,也知道如何護自己周全。”

 徐思婉歪頭,似乎得到了些安慰:“你這樣想?”

 “嗯。”唐榆點頭,“至於眾叛親離之說……”他語中一頓,“其實宮裡的道理也就那些,宮人們所求不多。雖然有人犯糊塗在所難免,但只消娘子籠絡好人心,理當惹不出甚麼大亂子。況且……”

 他的聲音倏然一頓,目光直視前方,飄得很遠。

 徐思婉原有心聽他好生說上一說,見狀微怔,等了一等仍不見下午,禁不住追問:“況且甚麼?”

 “況且……雖然娘子因這些算計而心生不適,但人心各不相同。也或許……或許有人巴不得能被娘子算計,更不會因為這樣的算計記恨娘子。”

 說這話時,他自始至終沒有看她。徐思婉暗自屏息,望著他的飄忽的視線與微亂的神情,安靜無話。

 他好似被這樣的安靜擾得更亂,很快侷促地站起身,舉步就往外走。

 “去哪兒?”她問,他腳下未停:“娘子該睡了……我出去走走,不擾娘子歇息。”

 “那我回房就好,你別出去了。”她道。

 他驀然止步,轉過臉,隱有疑色。

 房中只點了一盞燭臺,將他清瘦儒雅的臉頰照得半明半暗,情緒難辨。她的面容落在他眼裡也是一樣,他一時不知她那句挽留因何而起,便見她站起身,又說:“外面冷,免得著涼。”

 說完她稍稍抬頭,遙望著他,淺淺地抿起點笑:“多謝你勸我,我心裡好受多了。”

 “娘子想開些。”唐榆理好了情緒,復又輕言,“情勢所迫,總歸是自己平安最重要。況且這樣的算計宮中人人都有,娘子若不能參與其中,門庭冷落,更易鬧得眾叛親離。”

 徐思婉無聲地點頭,不再多說甚麼,舉步回到內室。

 他一時失神,下意識地跟了一步,回身間又猛地頓住腳,轉頭望向已然空蕩的外屋,看了看那孤零零的燭臺、又看了看她坐過的位置,思緒難辨地笑了一笑。

 然不及他折回去吹熄燭火,身後門聲再度輕響,他回過頭,見她又走出來,這回手裡多了個東西。

 她將東西一遞:“你既不睡,就尋些事情做吧,別總想那些難過的事情。”

 他定睛一看,是一副九連環。

 這東西雖然複雜,但若能掌握關竅便也不難,因而多是小孩子才會玩的。唐榆不由好笑,抬眸無聲地看她,她一陣窘迫,繃著臉辯解:“我本想拿書給你,但夜晚光線太暗了,容易看傷了眼睛。這個不大費眼睛,又能打發時間,更合適些……”

 她想得倒很細。

 他銜著無可奈何的笑,伸手接過,道了聲:“多謝。”

 徐思婉又看向燭臺:“那燭火你就留著。隔著一道門呢,我床幔也厚,擾不到我。再有,那牆邊的櫃子裡有茶也有點心,你知道的,熬得餓了就隨意吃些。實在不成……”

 她扁一扁嘴:“其實你回房去睡也不妨事。宮裡這值夜的規矩依我看是沒必要的,不理也罷。反正我若不去告你們的狀,外人也不知道。”

 “我沒關係。”他失笑出聲,轉而又勸她,“娘子快睡吧。”

 “好,那你自己看著辦。”她點點頭,再度回了屋。這回好好闔上了房門,黑暗之下人影只在薄紙上微微一晃就不見了。

 唐榆無聲地凝視著面前的門,看了許久才收回目光。

 他坐回椅子上,執起那副九連環仔細端詳,摸索著兒時的記憶,嘗試著一點點解它。

 他上次玩這個是甚麼時候的事了?該是八歲的時候吧。

 那時秦家還在,唐家也平安。他在秦家給秦老丞相的孫子秦恪伴讀,一起讀書的還有許多與他出身相當的世家公子。

 一群男孩子放在一起,下了課總能鬧得人憎狗嫌。後來長輩們就尋了九連環給他們,說先解開的有彩頭。

 這個東西,為了鍛鍊小孩子的才智,許多人家都會備來給孩子玩。再加上有彩頭做激勵,一群男孩子個個都提起了精神,下了課就各自低著頭鑽研,生怕落於人後。

 他至今記得他那時還和秦恪認認真真畫了圖,意欲先從圖上將原理琢磨出個究竟,免得直接上手越解越亂。

 單是那圖,他們就畫了三天。後來那圖卻終是沒起到作用,因為秦恪有個小妹妹,才兩三歲,正是見甚麼都喜歡上手扯一扯拽一拽的年紀,抓起那圖就給撕了。

 他也至今都記得,那個小姑娘叫秦菀。生得粉粉嫩嫩的,像個軟軟的小糰子,他們這些半大不小的男孩見了她都會忍不住想抱上一抱。

 現如今十幾年過去,秦家沒了,唐家也沒了,就連秦恪秦菀兩個年幼孩童都沒了。

 曾經的一切喜怒哀樂,朱門裡的繁華榮耀,都像是南柯一夢。

 唐榆回想著過去,默不作聲地擺弄著那副九連環。鐵製的環體本觸手冰涼,被握得久了,卻也漸漸暖了起來。

 就像人心,不管被冷落多久,只消碰到一些暖意,便也會在不經意間一點點地暖起來。

 他忽而又抬了一下頭,鬼使神差地再度望向房門。

 她很會拿捏人心。他知道,他是被拿捏的其中一個。

 可那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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