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不敢讓村人這麼說下去，生怕弱了心氣，就吆喝道。
“別瞎猜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咱們只要不走錯路，出山就是金沙江，到時候過江就安全了。蠻人再厲害，還能專門盯著咱們這幾個人追殺啊？咱們又沒銀子，別把自己想的太重要！”
眾人被吆喝幾句，不但不生氣，反倒心裡舒坦了。
也是這個道理，他們又不是甚麼貴人富人，蠻人沒理由咬著他們不放，只要小心一些，應該也不會有大問題。
於是，很快眾人就把這種擔憂扔到了惱怒。
當然，也是因為…豬肉燉好了！
熱乎乎的豬肉燉乾菜蘑菇，一人抱了一大碗，喝湯吃肉，就是寒風冷了一些，眾人也吃的滿頭大汗。
不時說笑幾句，吵得山間沸反盈天。
婦人們特意給小娃娃們做了小灶，把煮熟的豬肉和泡好的蘑菇切碎，只加了一小把米粒，熬得軟糯又香噴噴。
小娃娃們吃的頭都抬不起來，倒是佳音嫌棄野豬肉帶了腥羶，只吃了大半碗。
陶紅英抽空揉了一小塊麵糰，端了肉湯等物又去了小山洞，抓緊擀麵條，給崔夫人做了病號飯。
佳音穿著紅色的襖褲，帶著兔皮的帽子，沒有普通農家孩子的髒亂，反倒白白胖胖，乾乾淨淨，分外可愛。
她跑去床鋪邊，眨巴著大眼睛望著崔夫人，不說話也不淘氣。
崔夫人咳嗽輕了，但依舊不舒坦，睜眼見到這麼一個胖娃娃，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是誰家孩子啊？”
佳音指了門口忙碌的陶紅英，輕輕應了一聲，“我孃家的。”
這般奶聲奶氣的小模樣，瞬間讓崔夫人心頭變得甜軟。
她習慣性的想給見面禮，但一動手才發現身邊甚麼都沒有。
於是，她臉上就多了幾分落寞，只摸摸佳音的臉蛋，小聲說道。
“小丫頭，你真可愛啊，好好長大，長成美麗的姑娘。”
佳音看得出她眼裡的溫柔和落寞，有些心疼，就伸出小手塞給她一個小東西。
陶紅英抬頭見閨女跑到裡邊，怕她淘氣，趕緊喊道。
“福妞快過來，別打擾夫人歇息。”
眼見佳音噠噠跑出來，她就囑咐瓊嫂子。
“再過盞茶時候，這麵條就熟了，盛出來就可以給夫人吃了。吃完麵條，才能吃藥，張神醫說這藥有些傷脾胃，不能空腹。”
瓊嫂子趕緊點頭道謝，陶紅英笑著擺手，“一會兒我讓家裡小子給你送飯過來，你先照顧夫人吧。”
說著話，她就背了佳音下去了。
一頓豬肉吃的眾人都高興，肚裡有食有油水，心情也好，甚麼蠻人啊，亂世啊，就更不犯愁了。
男人們說閒話，女人們加緊吃一口，還要拾掇洗涮。
待得忙完，天色也徹底黑了，風雪刮的越來越大，眾人就趕緊回山洞了。
溫先生爬上小山洞，見崔夫人坐著發呆，就問了一句。
“師妹，可是又不舒坦？”
崔夫人抬頭，難得笑著應道。
“沒有，讓師兄擔心了。我方才吃了麵條，也喝了藥，已經好多了。”
溫先生聽得高興，對李家是一百個感激。
“雖然給了銀子，但這個境況，糧食可比銀子金貴。咱們過來吃了兩頓飯，一頓肉粥，一頓肉湯麵條，李家實在是太大方了。”
崔夫人也是點頭，揚了揚手裡的小塊油紙，笑道，“方才，李家的胖丫頭還給了我一塊糖，特別甜。”
“那個最小的娃娃嗎？”溫先生很是意外，誇讚道，“家風真是重要，一個小娃娃都如此義氣大方。”
崔夫人想了想就道，“師兄，我們留在這裡住到開春，同這些人一起趕路吧？暫時我們身無長物，無以為報，但適當時候，師兄同村長和李家說幾句，待得到了江南，我們必有厚報。”
溫先生點頭，“我也是這般想，只不過這個冬日，要勞煩李家更多了。”
沉默寡言的瓊嫂子突然插了一句，“我可以去打獵，同村里人換糧食。”
“這也是個辦法，但還是有些不夠。”溫先生沉吟了一下，又安慰崔夫人，“師妹別擔心，儘管安心養病，其餘事情交給我。”
崔夫人只能點頭，她這身體真是幫不上甚麼，或者說不添亂已經很好了。
溫先生下了山洞就同隨從一起，到村長的山洞借宿了。
他不知道隔壁山洞裡，李家人已經在琢磨給他找份差事了。
“娘，溫先生明理睿智，應該是個好先生。”李老四首先開口。
李老二也是笑著附和，“是啊，我也同溫先生多說了幾句，難得他沒甚麼古怪脾氣。雖然他沒有明說，但應該有功名在身。”
家仁聽在耳朵裡，隱約有幾分猜測，眼睛就亮了。
李老太心疼孫子，拍拍他的肩膀，“別多心，家裡看著機會難得，想讓溫先生教你讀書。否則一冬這麼長，不好白白浪費了。”
家仁忍著激動，連連點頭，“謝謝奶奶，我一定好好學。”
“我倒是希望你不要好好學，好好的孩子整天跟老頭一樣，該玩也要玩，知道嗎？”
“知道了，奶奶。”
佳音躺在奶奶懷裡，聽著家裡人說話，打了個哈欠，很快睡了過去。
灶火跳躍著，橘紅色的光照得山洞裡，分外的溫暖。
洞外的山風努力想要衝進來不耀武揚威，可惜撞破頭也沒成功。
砌了大半山洞口的石牆抹了厚厚的泥巴，就是供給全家走動的門也擋了兩層草簾子，外加一層油氈。
洞外是寒冷的冰天雪地，是亂世的喧囂，也許還有無數的絕望和迷茫。
但這一刻，一家人聚在一起，就好似甚麼都不怕。
特別是李老二、李老三和李老四，兄弟三個商量明日把今日殺豬時候，被血腥沾染的積雪都清理了，推進河裡，免得再被野獸嗅著味道尋來。
先前狼群的教訓實在是太深刻了，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李老三還要再砍兩棵樹，幫小山洞那邊也打個桌子板凳之類。
冰天雪地的，溫先生他們主僕四個，怕是也走不了。
這般常住幾個月，該置辦的都要置辦起來。
閒話幾句，一家人才小心摸索到床鋪，紛紛合衣睡下了。
早起太冷，家家都在各自山洞裡吃早飯，預備太陽暖一暖，再下去活動。
不想，李家剛把早飯端上桌子，就聽有人在山洞下邊喊著。
“老嫂子，紅英！”
陶紅英麻利的把閨女的蛋羹碗藏起來，然後才趴在洞口看下去。
“三嬸子，你吃早飯了，上來坐會，吃一口啊？”
原來下邊是吳三嬸子，旁邊還有她家男人，兩人都是一臉急色，拼命擺手問著。
“紅英，你快看看，我家狗剩子是不是跟家喜家安睡一起了？”
陶紅英趕緊回身，家喜家安正坐在桌邊啃地瓜呢，哪有狗剩的影子。
她就應道，“嬸子，狗剩兒沒來啊，沒在我家睡覺！”
“完了！”吳三嬸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狗剩兒丟了，狗剩兒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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