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幾天, 蘇斯看起來很正常,沒有任何不適, 只是睡覺的時候特別多。
葉浮也從他睡覺時長的變化感覺到了他身體的迅速恢復——第一天, 他只醒了兩個小時, 睡了二十二個小時;第三天, 已經可以醒五個小時了。
他的迅速恢復自然令她欣喜,但事實上, 就算他一直要每天睡二十二個小時她也不在意。
他還活著, 這是最重要的。
第四天,蘇斯在臨近中午時醒來,葉浮推門進屋時他似乎已怔了會兒神。看到她進來, 他啞了啞:“我是不是……”
葉浮:“嗯?”
“我是不是甚麼都跟你說了?”他問。
“甚麼?”葉浮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又說:“奧諾爾的事。”
她點點頭:“你說了,怎麼了?”
“噢——”蘇斯頭疼地雙手捂住了臉。
那個過程,果然不是在做夢,他還真的跟她說了。
當時他的一切記憶都是碎片化的, 心裡的恐懼自然也成了碎片。在極度的虛弱中,他的心理防線也被放得無限低, 就那樣無比平靜地把一切都給她和盤托出了。
現在,隨著記憶逐漸拼接……他有點後悔了!
葉浮看出了他的情緒, 噴笑一聲,坐到了床邊去:“說了就說了唄,我又沒站他!”
“……我知道。”蘇斯崩潰地捂著臉道。
她又說:“那你後悔甚麼啊!反正等我回到神界也總會知道的,對不對?”
蘇斯:“……”
其實她說得對。等她回到神界, 一切勢必會步入正軌,現在早一點說也沒甚麼。
可他就是覺得心裡很喪,大概是因為認識到了自己在虛弱中的智商下線吧。
也是從這天開始,蘇斯的記憶明顯沒有那麼混亂了——準確地說,是雖然順序依舊很亂,但沒有那麼碎片了,他完整地想起了許多事情。
逐漸完整的記憶可能刺激了他某根神經,在之後的兩日裡他變得有點話癆,總想跟葉浮聊天。
不過聊天的過程,也有點亂:“昨天……”他想跟葉浮一起回憶一點趣事,然後猛地記起來,不對,神界的事怎麼可能是昨天?
他於是又立刻搖搖頭:“別理我,不是昨天。”
“沒關係,你說給我聽!”葉浮笑吟吟地趴到他身邊,他也笑笑,就把想起來的事跟她說上一遍:“昨天之前的某一天,你還在神界的時候……”云云。
也有的時候,情況是反過來的。
他知道自己腦子裡的記憶混亂,很有自知之明地跟她說:“那個,我記得昨天之前的某一天,你做的雞翅特別好吃……”
“那是昨天。”葉浮哭笑不得地撲到他身上,“昨天你盛讚了我的雞翅,一口氣吃了六個。”
“哦是嗎……”蘇斯尷尬地深呼吸,葉浮屏住笑望向他:“還想吃嗎?今天也可以做。”
而後又翻過了兩天,蘇斯可算恢復到基本正常的水平了,至少記憶的大致順序都對了。
他提出想出門走走,葉浮覺得也好。出了單元門,她感覺有點冷,就說要回去取件衣服:“你等等我,我馬上就下來!”
她說著跑回樓門,上下電梯加取衣服的全過程用了最多不過三分鐘。
重新回到一樓的時候,卻遙遙就聽見了一陣土撥鼠尖叫:“啊啊啊啊啊——”
葉浮側耳細聽:這不是方達麼?
單元門外,確實是方達在抱頭驚叫。在他旁邊,被蘇斯一記過肩摔掄倒在地的羅翔已經躺了一分鐘,還是爬不起來。
“蘇斯?!”葉浮一陣懵逼,趕忙跑過去扶羅翔。
蘇斯面色鐵青:“奧諾爾……”
“奧諾爾?不是不是!”葉浮手忙腳亂地跟他解釋,“這是羅翔。”
羅翔?
蘇斯眉頭倏皺,沉吟了一下,說:“我是先認識的羅翔,後認識的奧諾爾。”
“不不不不不,不是的!”葉浮崩潰,“你是先認識的奧諾爾,後認識的羅翔,這是羅翔!”
“……”蘇斯愧疚地低下了頭。
小區的保安接到群眾舉報後盡職盡責地跑了過來,方達終於停止了土撥鼠尖叫,陪著笑迎上去:“對不住對不住,都是朋友,喝高了……我這就勸他們回家!”
蘇斯低著頭,緊抿著薄唇,朝羅翔伸出了手:“對不起。”
羅翔在葉浮的攙扶下站起身,捂著被摔出了個個大包的後腦勺,怒不可遏:“你他媽第二次了!”
“……”蘇斯迷茫而委屈地看向葉浮。
“第一次你差點掐死他……不過都過去了!過去了!”葉浮一邊哄蘇斯一邊瘋狂向羅翔睇眼色。
羅翔忿忿不平:“我要不是打不過你——”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葉浮推著他的後背,把他推進了單元門,又扭頭叫了聲方達。
保安一看還真都相互認識,也就懶得再管了,皺著眉頭跟方達說了句:“不許打了啊,不然報警。”便轉身離開了。
回到屋裡,葉浮隔著衣服按了按羅翔的後背各處,還好,沒傷筋動骨。
然後她問他:“你們怎麼突然來了啊,也不事先打個電話?”
“……”羅翔和方達無語地對望了一眼,方達說:“電話不接微信不回,我們才直接來的。”
葉浮:“……”她這幾天光想著蘇斯了,沒顧上!
旁邊,蘇斯飽含歉意地給羅翔遞了個插好吸管的軟飲橙汁,羅翔很有骨氣地冷著張臉沒有理他。
方達被蘇斯的這個舉動弄得直皺眉,又問葉浮:“所以現在甚麼情況?蘇斯是體力和智力呈反比例發展了嗎?”
蘇斯一眼橫了過去,嚇得方達直往後縮。
葉浮無奈地吸了口冷氣:“沒有沒有。”她把蘇斯按到沙發上坐下,“他的記憶稍微還有點亂,所以腦子有那麼點不好使,但已經恢復得不錯了,你們是沒看見他前幾天甚麼樣。”
方達霎時堆起了一臉的好奇:“他前幾天甚麼樣?”
嘭地一聲,蘇斯手裡竄起了一個法術的光球,紫紅的光火向上竄著,照耀著他陰沉的臉。
“……不問了!”方達識趣地秒慫,連連擺手,“不問了不問了!祝您早日康復!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這樣又過了三兩日,葉浮在手機日期不斷的變動中,已經做好了錯過這次神界之門開啟的心理準備。
——做心理準備,她也沒花太多氣力,她因此一度自嘲,嘲笑自己果然就是個沒出息的人類。
是的,她有熱血中二的一面,會覺得能拯救世界十分酸爽。但目睹過一次蘇斯的生死,她就退縮了,變得十分安於現狀。
所以她覺得,就這樣過下去也許也不錯。讓蘇斯慢慢恢復,錯過這次神界之門開啟,她就安心在這個時空裡跟他過一輩子。
過個幾十年,她會跟普通人一樣死去。按照蘇斯之前的理論,她以人類的身份自然死亡,就會和人類一樣轉入其他時空再度投生為人。
到時候,他應該可以去找她吧?她可以到那時再繼續拯救世界。
只不過,如果克洛諾斯的殺手比他先一步找到她就比較麻煩了,這是葉浮唯一的心理負擔。
但在7月19號,蘇斯把機票遞給了她:“神界之門三天之後開啟。”
“……”葉浮被機票殺了個手足無措,愣了愣才問,“你現在能回去嗎?”
“沒事了。”他道,“羅翔這兩天也會跟家人朋友道別,我們21號走。”
葉浮這才想起看一眼機票,發現是飛成都的。
她之前一直以為,神界之門會在一些比較特殊的地方——比如極地、赤道,或者珠峰一類。
“竟然在成都嗎?”葉浮很有些詫異,蘇斯搖搖頭:“在廣漢,三星堆遺址。”
“?!”葉浮驚訝得倒吸氣,“所以……三星堆真不是外星人建的,而是眾神建的?”
“……”蘇斯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這個神情弄得她好一陣懵神,這是她先前提出一些不太靠譜的問題時,他時常會有的神色。
看來他恢復得確實不錯了。
葉浮咬咬嘴唇,討好地抱住他的胳膊:“不是嘛?”
“不是。”蘇斯嗤笑,“三星堆真是人類建的。但眾神通常會選擇一些古蹟開啟神界之門,三星堆、金字塔這類地方都很合適。”
“為甚麼?”葉浮不解追問。
蘇斯神色深沉:“聽起來比較有逼格。你想想看,說‘神界之門即將在三星堆開啟’是不是比說‘神界之門即將在西直門地鐵站開啟’逼格高多了?”
葉浮:“……”
7月21日,一行四人乘飛機從北京飛到了成都,又坐了半個小時高鐵到廣漢。
方達其實並不打算跟他們一起回神界,因為他的女朋友還在這裡。在時間之神和空間之神不可能合力把他送回來的情況下,他一旦離開八成就再也找不到這兒了。
但一路上,反倒是他的心情最為沉痛。在他們摸黑到達三星堆遺址外的時候,方達甚至儀式感很強地哭了出來:“多保重……我會永遠記得你們的!”
“……親,我們不是去赴死的好嗎?”葉浮苦笑著跟他擁抱,“以後還會再見的!”
“你說得對……”方達還是苦著張臉。在他看來,等葉浮重新成為主神之後,就不會再在意他這種十八線小神了。
而他會一直懷念這段跟主神一起拯救世界的時光。
接著,他又擁抱了羅翔:“哥們兒,跟你可能就見不著了……”
“嗯……”羅翔有些勉強地笑了笑,“以後看見變成寶石的我,記得跟我打招呼。”
與此同時,幾人口袋裡手機螢幕上的時間,先後從7月21日跳成了7月22日。
一道金色的光束倏然從夜幕中灌下,猶如一個巨大的圓形通道一般,徑直砸在三星堆遺址的空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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