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斯康復能力確實驚人。晚上還在發高燒, 第二天早上就一切如常只剩嗓子還有點啞了。
他洗漱之後去找葉浮,結果葉浮不在房間裡, 旁邊的方達開啟門說葉浮在樓下。
然而到了樓下, 也沒見到人影。蘇斯頓時後背一涼, 無數種想象在腦海中炸開。
好在前臺的服務生跟他打了個招呼:“哎, 您感覺好點了嗎?”
蘇斯看過去,見還是夜裡值班的那個, 便點了點頭:“我那個朋友……”
“在廚房。”服務生道, “她說您病了,她是護士,想借用廚房給您做病號飯。”
“……”蘇斯啞了啞, 往廚房走去, 到門口就看見了她。
現下不是旅遊旺季,酒店裡總共也沒幾個客人,沒人點餐廚房就空著,於是偌大的廚房裡就她一個人。廚房的灶臺和鍋也很大, 是農家常見的那種裝置,她想從鍋裡舀一小勺湯來嘗味道得踮腳尖, 加上窗外斜映到她臉上的晨曦微光,讓她徹頭徹尾地透出了一種居家的味道。
她現在的容貌和在神界時有三分像, 但神界的她更美、更高貴端莊,舉手投足都透著優雅的神聖感。
這種居家感在她當主神是絕對見不到的,來人間後他倒已見過很多次,但每次見到總還是會有點懵。
今天大概是因為大病初癒, 又或是因為昨天的緊張情緒還未散去,他懵得久了點,葉浮先發現了他。
他於是聽見一句:“咦,你起來啦?”
“嗯……”蘇斯回過神,向她走過去,“我沒事了。”
她往雞湯麵里加著鹽沒顧上說話,他頓了頓,又說:“我們儘快去找權杖?”
“不用那麼急吧,它又不會跑。我覺得你先休息兩天?”說著她舀起一勺湯吹了吹,送到他嘴邊,“嚐嚐鹹淡?”
“……”隔著一把不鏽鋼勺子,兩個人心思迥異地四目相對。
蘇斯說不清自己在想甚麼,他喜歡這種感覺,但理智又想讓他剋制住,和她拉開距離。葉浮的想法倒很簡單——她想追他!
幾秒之後,他做了妥協,頷首抿掉了勺子裡的湯,微燙的溫度令他修長的睫毛稍稍一顫。
然後他頷了頷首:“正好。”
葉浮愉快地吁氣:“那就這樣了哦。”說著拿碗將湯麵盛了出來,蘇斯注意到面,面露不解:“煮的面?為甚麼不找方達?”
“……”葉浮被問住,斜眼偷偷看看他,冷靜從容地往外走,“沒想起來。”
說完她就心生悲憤起來——她來做這個,當然是因為她想追他!她本來想給他煮個粥,後來覺得他這個身體素質喝粥可能喝不飽,才改成了雞湯麵。
結果他這樣一問,她感覺自己真是畫蛇添足!!!
葉浮被自己蠢哭,於是在蘇斯吃麵的時候,她一臉頹喪地托腮坐在旁邊。
餐廳裡掛在牆上的三臺電視同時播著當地的電視臺,目前是新聞時間。葉浮平常八百年不正經看一回新聞,但眼下閒著也是閒著,不知不覺就盯著這些新聞看了起來。
9:30分,男主播說了標誌性的結束語:“感謝您的收看,我們明天……”
不在鏡頭範圍內的女主播卻突然插話:“收到一條突發新聞,讓我們延長几分鐘。”
男主播一愣,導播及時切了鏡頭。訓練有素的女主播很快整理好情緒,對著鏡頭字句清晰地念道:“昨晚10時20分許,數名不明人士登上三峽大壩,揚言將大壩炸燬。他們宣稱與神有關,但其是否屬於極端宗教,有關方面目前尚無定論。為保證人民群眾的生命及財產安全,有關部門已啟動應急預案,將安排重慶市、恩施州及宜昌市市民進行疏散,請提前做好準備。”
——葉浮嚇蒙,她長到這麼大,頭一回聽說這種新聞。而且很不幸,她現在就身處三峽之一的西陵峽旁邊。
發生這種會引起社會動盪的時間時,官方通常會先壓著,看能不能悄無聲息地解決好。現下播送這種新聞,估計是能試的辦法都已經試過了。
葉浮窒息地拽住蘇斯的胳膊:“蘇斯……”
他也早已停下了筷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新聞。
十幾秒後,方達一臉驚悚地從二樓衝了下來:“你們看見新聞了嗎?!”
話音落處,三人無聲相望。心裡劃過的都是同樣的一個猜測:半神!
葉浮立刻起身上樓,蘇斯又喝了口雞湯,也放下碗往上去。三個人聚到葉浮房間裡,鎖好門,葉浮首先表達了憤怒和崩潰:“他們到底要怎樣!!!”
“是為了吸引我們上鉤。”蘇斯倚著牆抱臂道。他的臉色仍還有點發白,鎖眉的樣子透著些虛弱,“但不知道他們想要甚麼。”
“對,我也覺得就是衝著我們來的!”方達也皺眉頭,“不然怎麼我們剛回國,北京就出事;剛到西陵峽,又正好有人要炸大壩?”
葉浮卻提了個疑點:“可他們要是知道我們在哪兒……為甚麼不直接找上門?”
蘇斯:“他們可能不知道我們具體在哪兒,只是能查到我們的出行記錄。”
……媽的!
葉浮感受到了堪稱戲劇性的命運捉弄。
她找回穿梭石了,只要知道目的地甚麼樣,穿過去就是一眨眼的工夫。按部就班地乘高鐵坐飛機,為的就是留下完整的出行記錄,以免遇到警察例行檢查之類的情況會無法解釋自己怎麼過來的,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其實碰上這種檢查本就是小機率事件,他們是謹慎起見才這樣考慮的。結果現在反倒惹上了半神,葉浮心裡慪得想打人。
最初提到出行記錄問題的蘇斯看看她的神色,轉身就往外走。
“蘇斯?”葉浮回神,“你去哪兒?”
“去把這件事解決一下。”
“……你等等!”葉浮叫住他,方達吸了口冷氣:“你是當超級英雄當上癮了嗎?知道對方是衝著你來的就別上趕著去了吧!咱們不理他們,他們找不到咱們啊!”
“你說得對。”蘇斯點頭,眸光銳利地看向他,“但如果他們真的炸了三峽呢?”
方達打了個哆嗦,葉浮腦補了一下,也打了個哆嗦。
三峽水利工程大概是中國最重要的水利工程了,一旦它出現問題,所謂的撤離周邊市民大概也只是儘可能地在可控範圍內減少損失而已。
——“不可控範圍”那就大了去了,長江沿線可能全線崩潰,受災人數搞不好會飆到幾百萬甚至更多。
除此之外,瘟疫可能蔓延、菜價糧價可能飛漲,社會動盪隨時可能發生,每個人的生活環境都會變得不再安全。
影院那次,她威逼利誘蘇斯去救人只是因為良心上過不去。
這回,他們要是坐視不理,自己可能也會葬身其中。
“好吧……”葉浮深呼吸。
蘇斯點頭:“別管出行記錄了,你先回北京。”
“?!”葉浮一愣,立刻道,“那不成!”
她理了理思緒,說:“我去大壩附近找個能看到你的地方,你萬一出了甚麼危險我好去救你。不然萬一那幫半神把你拉去做基因實驗咋辦?”
蘇斯鎖眉,她也鎖眉:“你不能每次都想把我支開啊!上次還只是有爆炸的意外,這回咱都知道目標就是咱們了,肯定要同仇敵愾好嗎?”
蘇斯嘆氣:“你是主神。”
“你們是從三觀上覺得主神應該坦然接受別人的冒險犧牲嗎?”她的神情越來越嚴肅,“我不同意,我覺得團結力量大。以及……”
她臉上微熱,於是別開了目光:“你知道我對你是甚麼想法,你覺得我能扔下你自己走嗎?”
“?!”方達兩眼放光,“woooow……”
“閉嘴。”蘇斯淡掃過去,又重新看向葉浮。幾度欲言又止之後,他無奈地一喟,“好吧。”
他想說她這樣很不理智,而且等回到神界恢復記憶之後,她十有八|九會後悔,但可想而知她不會愛聽。
然而即便他沒說,葉浮還是在之後邊查著關於三峽的資料邊對他碎碎唸了起來:“我覺得咱們現在的相處模式不太行。”
蘇斯用方達的手機也翻著資料,沒有吭聲。她坐到了他身邊:“這事搞定之後咱倆好好談談成不?就算只當朋友,也不該是這個狀態啊,我真的不適應別人捨己為我。”
“而且我覺得你對我缺乏信任!”她繼續聲討道,“我看出你有自己的秘密了,我尊重你的個人隱私,但是至少這個人類的我沒招你沒惹你,對吧?”
她碎碎念得抑揚頓挫、情緒豐沛,蘇斯聽得莫名想笑,強行忍住,把手機遞給她:“記住這個畫面。”
“……”埋怨沒得到回應的葉浮瞪了瞪他,把手機接了過來。
螢幕上是一張三峽大壩的高畫質圖,她仔仔細細地記了一遍,又說:“微信發給我,我存一下。”
萬一到時候一著急想不起來了,還可以看著圖穿梭嘛!
手機是方達的,蘇斯用得不太熟練。葉浮於是在旁邊指點他存圖發圖,等到圖片在微信裡顯示著傳送百分比的時候,她突然發現自己離他的肩頭近到就差兩厘米。
氛圍忽而變得有點曖昧。
她咬了咬牙,狀似輕鬆無比、實則滿心忐忑地靠了過去。
蘇斯肩頭一顫,屏息看向她:“……陛下。”
葉浮感覺到他的疏遠,只好默默地又從他肩頭躲開了。
“走吧。”她嘆息著站起身,“拯救世界去!”
語氣裡很有點委屈。
作者有話要說:
隨機送30個紅包,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