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流轉, 轉瞬一年。皇家接連有人病逝帶來的哀傷不知不覺的隨風飄散,新任丞相也已全然接手朝政,朝中永珍更新, 一派祥和。
蘇銜除卻偶爾被新帝以重金“誘惑”進宮一道議事以外, 其餘時間都閒得很。謝雲苔大多數時間自是都花在了孩子身上,尤其是蘇嫣最近滿了週歲漸漸會走了, 好奇心便強盛起來,越來越愛四處轉悠。謝雲苔不放心乳母, 總不免自己盯一盯, 有時若蘇銜覺得備受冷落, 就會不管不顧地把她抱走,二話不說躍出府外玩去, 留下蘇嫣在那裡皺著小眉頭望天。
後來天氣慢慢熱起來, 蘇銜再要抱謝雲苔出去她就不幹了:“放開我!好熱!”
蘇銜深感被嫌棄, 大聲聲討她冷酷無情,還問她:“謝雲苔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喜歡啊。”謝雲苔風輕雲淡,“放眼天下我最喜歡你。”
蘇銜:“那你還不讓我抱!!!”
便見謝雲苔話鋒一轉:“再喜歡也抵不過暑熱哦。”
蘇銜為此生了好幾天悶氣, 晨起忽而接到信不禁心頭一喜,立刻從書房折回臥房。
“謝雲苔!”謝雲苔正喂蘇嫣吃飯就聽到他喊,凝神判斷了一下――又叫全名, 說明他還在賭氣, 但語氣聽起來倒挺興奮的嘛。
是以在蘇銜進來時她回過頭:“怎麼了?”
蘇銜張口就道:“我找了個不熱的地方!”
“……”謝雲苔神情一垮,“你煩人!”
“真的。”蘇銜神色誠懇,拿著信走到她面前,“喏, 太上皇近來在行宮避暑,說想見見阿嫣。”接著就堆笑, “一起去吧?行宮景緻極好,又不熱,你肯定喜歡。”
謝雲苔:“……”
太上皇要見孫女,蘇嫣是一定要去的,她這當母親的要跟去,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不可能拒絕。
但是他這副口吻說出來就好氣人哦!
謝雲苔於是騰出手推開他的臉:“我要先喂阿嫣吃飯。”
蘇銜稍微躲了一下,那張堆笑的臉從她手後面顯露出來:“去不去嘛?”
“去去去去去!”謝雲苔深皺著眉頭,又喂阿嫣吃一口,就不理他。
蘇銜於是神清氣爽地離開,翌日下午,一家人啟程前往行宮。行宮就在京郊,離得不算遠,但也需趕一陣子路。抵達時恰是翌日一早,宮門口等候的宦官恭請他們進去,笑道:“陛下原本政務繁忙,說不來避暑了,結果這兩日說還是要來。太上皇正高興,您也到了,太上皇今晚怕是要高興得睡不著覺。”
蘇銜卻露出幾許不耐,咂著嘴問:“陛下甚麼時候來?”
那宦官回說:“大抵明天晚上能到。”
“……行吧。”蘇銜無奈嘆息。
他此行還專程請了岳父岳母一道過來,就是想和家人一道好好遊山玩水,不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不過殷臨曜既然明晚到,那躲是躲不過了。
……若殷臨曜在為甚麼政事找他,他懶著不幹好了。
蘇銜心裡打著算盤,一家人先去了行宮中安排的住處歇下。當晚只去向太上皇簡單問了個安,翌日再去清涼殿見太上皇時皇帝已然到了。
他們到殿門口時,殿中正一片歡聲笑語。謝雲苔下意識地抬頭,一黑白摻半的影子正非衝過來。門邊的宦官反應倒快,趕緊飛撲過去把它抱住,謝雲苔一時受驚不及細看,蘇婧已興奮地叫出來:“好大的狗!”
謝雲苔這才看清,確實是條狗。體型極大,背部往下衍生者灰黑,到腿部轉白,泛著藍光的眼睛炯炯有神,乍看挺威風,細看吧……又有點愣。
或許是因為正興奮著,他雙眸圓睜,吐著舌頭,喘|息極快。一臉友好地只想使勁往陌生人面前湊,那宦官攔著它都有點費勁。
直到蘇婧跑過去,陌生人的主動接近才讓它緩和了些。它不再往謝雲苔他們這邊衝,轉而聚精會神地嗅起蘇婧來,蘇婧也對它揉來揉去。於是不多時它便將蘇婧認作了“自己人”,大舌頭一下子揚來,毫不留情從蘇婧臉上舔過。
“啊你不要舔我!!!”蘇婧一邊擦自己的臉一邊推開它的臉,它卻沒舔夠,堆著一臉興奮湊回來還要舔。
“?”謝雲苔莫名覺得這畫面有幾分眼熟。
接著,她偏頭看見了蘇銜,忽而陷入沉默。
蘇銜也正饒有興味地看狗和蘇婧玩,回過頭突然注意到謝雲苔的目光,隨口詢問:“怎麼了?”
“……沒事。”謝雲苔搖搖頭,從容自若地繼續進殿向皇帝與太上皇見禮去了。
待得一家子落座,她再看那大狗,越看越覺得是有點神似哈!
“這狗叫阿風,是番邦進貢來的,我養了幾個月,已訓得不錯了,送來給父皇解解悶。”皇帝銜笑向蘇銜解釋著。
阿風還在鍥而不捨地繼續舔蘇婧的臉,蘇婧一次次伸手把它推開,它仍舊沒臉沒皮地湊過去。
謝雲苔若有所思。
皇帝續道:“現下天熱,把毛都剃短了,冬日長出來更好看些。”
阿風見實在舔不到蘇婧,目光一轉看到了蘇嫣。但它剛跑過來,蘇嫣就被乳母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了起來,阿風頓時垂頭喪氣,彷彿遭受了巨大的挫折。
謝雲苔腦海中沒由來地響起一句耍賴皮的話:“謝雲苔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皇帝還在緩緩說著:“平日裡就是得讓它出去多跑一跑……”
阿風在這時轉過頭,跑到皇帝跟前求安慰去了。皇帝原本端坐在那裡,它前爪一抬搭在他膝蓋上,皇帝眉宇皺起:“你都這麼大了怎麼還要人抱!”
謝雲苔:“……”
“謝雲苔你抱我!”兩道影子開始在她腦海中重合。
皇帝強自不理耍賴的阿風,轉過頭又向太上皇道:“若沒在外面跑累,便最好不要讓它在殿裡待著。不然它精力旺盛,到處拆東西。”
謝雲苔輕吸了口涼氣,不著痕跡地側首,看向了旁邊沒事幹就去燒個宮的某位。
蘇銜渾然未覺,無所事事地聽皇帝說。過了好半晌,他才發覺謝雲苔不知何時成了一副摒笑的神色,不細看看不出來,越細看越明顯。
他問她怎麼了,她不肯說。這副似笑非笑的樣子就一直持續到了一家人一起用完晚膳從紫宸殿告退之後。
蘇婧很耐心地拉著蘇嫣的手在前面走著:“慢一點哦!不要著急!”
蘇銜壓住步子拉著謝雲苔:“你剛才在想甚麼?”
“甚麼在想甚麼?”謝雲苔一臉無辜。
蘇銜眯眼:“你裝傻。”
“甚麼都沒有呀!”她笑吟吟搖頭,話音未落即被人一把抓住腰,轉瞬間癢意襲來。謝雲苔極是怕癢,頓時又叫又笑,兩個孩子都詫異地轉過頭,她忙喊,“阿婧幫我!你爹欺負我!”
蘇銜據理力爭:“是你娘欺負我!”
蘇婧認認真真地看看蘇銜,又看看謝雲苔,很快做出判斷:“明明是爹爹欺負人呀!”
“聽見沒有!”謝雲苔掙扎得像條錦鯉,“快放開我!”
蘇銜一聲輕笑將她放開,謝雲苔側眸,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他的神情,忽而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果然,到了晚上才是他報復的時候!
屋裡沒了旁人,孩子們更都不在,她被他按在床上,方知甚麼叫“手無縛雞之力”。
他又撓她:“快說,在清涼殿怎麼回事?你笑甚麼?”
“我沒有!”謝雲苔笑到流淚,還在死鴨子嘴硬,“你胡說八道!”
“呵――”蘇銜磨牙,“不說讓你明天下不來床!”
“……”謝雲苔懵了短短一瞬,忽而抿笑,眼中嫵媚萬千,“來嘛大爺,讓妾身看看怎麼個下不來床。”
蘇銜氣結。
她就是學壞了,成婚近兩年越來越壞!
他於是收手,坐直,抱臂:“你別說。你不說也就不碰你,這輩子都不碰你。”
咦?
謝雲苔眨眨眼,也坐起來,湊到他臉邊一吻:“真的嗎?你認得住嗎?”
“……”蘇銜面色鐵青,“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這麼有骨氣哦?”謝雲苔伸出食指戳一戳他的臉頰,被他很有骨氣地瞪了一眼。
“好吧好吧,那告訴你。”她坐端正,眸光流轉,“我是覺得吧……今天陛下送來給太上皇的那隻狗傻兮兮的,又二皮臉,有點眼熟。”
蘇銜沒懂:“怎麼眼熟?”
下一瞬,從謝雲苔那副不懷好意的笑容裡,他懂了。
“嘶――”蘇銜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擰著眉頭吸氣。驀地又伸手,一把將她按倒。
呲啦一聲,夏日裡單薄的衣衫碎裂,謝雲苔嘶叫:“新做的!才剛穿一回!”
蘇銜不理她。
謝雲苔身上並不抗拒,嘴皮子象徵性反抗:“討厭!你剛才還說一輩子都不碰我!”
“那是你不說。”蘇銜思緒清晰,“現在你說了……但我不高興!換個辦法治你!”
又是呲啦一聲,換的“法子”是甚麼不言而喻。
――他還是打算讓她明天下不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