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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2022-04-18 作者:荔簫

 膚色青白的手死死抓住棺材邊沿, 殷臨曜滿目愕色,跌退半步,跪地不起:“父父父……”

 蘇銜亦訝然說不出話, 腦中嗡鳴不止。姜九才神情複雜地與韋不問對望一眼, 便躬身上前:“哎陛下,您慢著點。”

 好半晌裡鴉雀無聲。直至皇帝從棺材中完全坐起, 面容映入視線,蘇銜才驀然回神, 騰地竄起:“殷玄汲你裝死?!”

 一語驚醒夢中人, 殷臨曜頓緩一息, 面色恢復血色。撐了一撐,從地上站起來。

 皇帝沉然:“為父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蘇銜:“哪來的假死藥?!暗營都在我手裡, 我怎麼不知道?!”

 皇帝緩緩:“暗營苦尋解藥無果, 但發現那毒藥的各種功效皆是與易於尋得的各種藥相搭得出。後又發現江湖傳言中它亦可有假死藥的功效, 你師父便提出試一試。”

 “為父覺得可行,授意暗營去試,竟不過幾日就有了結果。後又發現這藥還歪打正著能緩解本身的毒性, 服下既可暫時保命,又可引出幕後主使,一舉兩得。”

 “為父便這般假死了數日, 為免走露風聲, 才未敢告訴你們。”

 “殷玄汲。”蘇銜的面色一分陰過一分,終於忍無可忍,打斷他的話,“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個‘為父’。”

 “……”皇帝頓聲, 但微笑,“你肯認朕那是一舉三得。”

 “我呸!!!”蘇銜暴跳如雷, “殷玄汲你少得了便宜賣乖!!!”

 “你就是算計好的!!!”

 甚麼為免走露風聲才未敢告訴他們?暗營去了安西只與他一人聯絡,這麼大的事他能往外說?要走露也是暗營走露還差不多。

 最可氣的事,皇帝從前還莊而重之地下了道密旨,說自己一旦病故暗營便聽他號令,新君繼位他是否肯歸還暗營也全憑他一人做主。正因如此,暗營將甲字令交給他的時候他才深信這是皇帝駕崩才使密旨奏效了。

 如今看來皇帝早在他離開安西前……不,早在下那道密旨時就已經安排好這個局了,說甚麼“不得已而為之”,他一個字都不信!

 蘇銜氣得半天說不出話,踱了個來回再度指向殷玄汲,面色鐵青:“你……你為老不尊!你不要臉!”

 殷玄汲仍在微笑,循循善誘:“消消氣嘛兒子。”

 “你住口!!!”

 “叫聲父皇你也不掉塊肉。”他頓了頓,“再說,這陣子你是不是也有點後悔從前沒叫過?”

 “我沒……”蘇銜矢口否認,半道噎聲。

 他豈是“有點後悔”?這些日子他每時每刻都在後悔沒在殷玄汲活著的時候認他。

 是以殷玄汲後面想說甚麼他自然明白,但他怎麼還是氣不打一處來呢?

 蘇銜沉容不言,殷玄汲伸手:“來,扶為父一把,別讓為父在棺材裡待著了。”

 “……呵。”蘇銜冷著臉走開,殷臨曜趕忙上前,與姜九才一同將皇帝攙出來。

 皇帝活動了一下筋骨,又看向蘇銜:“外人面前不逼你認。”

 蘇銜眉心一跳,扭過頭來。皇帝神色有幾分悵然:“你這性子不會喜歡宮裡,也不會喜歡王府,為父知道。”

 蘇銜額上青筋狠跳:“你再一口一個為父我……”猛地揚拳,作勢要打人。

 “……朕知道。”皇帝姑且忍了口舌之快,“這麼多年都過來了,日後還由著你的性子來吧。”

 這話讓蘇銜的臉色好看了些,殷臨曜道:“父皇先進寢殿歇一歇?再傳太醫來看看?”

 雖說棺材底下墊得也厚實軟和,但一躺這麼多天總也好受不了。

 皇帝點一點頭,又說:“你再派人出一趟京。”

 殷臨曜:“出京?”

 “把你四弟接回來。”

 殷臨曜的手猛地一顫:“四弟也是假死?!”

 蘇銜也嚯地回過頭,片刻前的震驚再度浮現眼中。皇帝有些窘迫地咳了聲,別看視線。

 他感覺父子間的信任有點保不住了。

 殷臨曜啞了啞:“那前面幾個故去的弟弟……”

 “那是真的,是真的!”皇帝趕忙解釋。

 信任果然保不住了!

 殷臨曜又木了會兒,點頭:“兒臣這就派人去接四弟。”

 殷臨曜便先行告退,殿裡少了個與舊時糾葛不相干的人,愈發的雞飛狗跳。

 姜九才扶皇帝進寢殿歇息,蘇銜隨進去,面色始終黑得可怕。俄而不知忽然想到了甚麼,開始翻箱倒櫃。

 “哎殿下……”姜九才不解地喚他,被他眼風一掃即刻改口:“……丞相大人,您找甚麼?”

 蘇銜轉會視線,繼續翻找:“打火石。”

 “……”姜九才想著韋不問先前的話,小心翼翼,“您……找打火石幹甚麼?”

 蘇銜頭也不抬:“我把紫宸殿點了。”

 “……”姜九才向殿門口的韋不問投去求助的目光,韋不問淡淡:“徒弟,別鬧。”

 蘇銜:“非點不可!”

 韋不問想了想,不鹹不淡道:“哦,還有個事要與你議――陛下想禪位給安西王。”

 “?!”姜九才一怔,心道你怎麼回事,先把燒殿這事勸住好嗎,這會兒提甚麼禪位?!

 卻見蘇銜擰著眉回過頭:“禪位?”看看韋不問又看看殷玄汲,他踱到床邊去,“當真?”

 姜九才:……行。

 還是師父瞭解徒弟。他怎麼忘了,蘇銜這人雖然平常不知天高地厚,但遇到政事一貫認真,從不胡來。

 床榻上,殷玄汲靜了一會兒:“先不必與他提,朕要先了了當下這些事再說。”

 .

 安西,謝雲苔接到蘇銜的來信說一切皆已安排妥當,便開始讓府中收拾行李,打算等他再來信說可以回京了便啟程。月末正冷的一天,她饒有興味地讓下人在院子裡支了小爐,拉著阿婧在院子裡烤了半晌的紅薯。紅薯烤好冒著糖,香噴噴的令人食指大動,母女兩個一起捧著紅薯進屋,案邊坐著的人令兩個人先後一叫:“啊!”

 “啊――”

 蘇銜回過頭,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紅薯上:“我也要吃。”

 謝雲苔怔了怔,朝他撲去。紅薯顧不上好好放下,就隨手地拋到一邊。蘇銜嬉笑著將她擁住,同時目光投向紅薯:“別亂扔嘛!”他都聞了半天了。

 阿婧很貼心,先跑過去把幾個紅薯撿起來在桌上放好,才也撲過去:“爹爹!”

 蘇銜騰出手,一手抱她一手摟著謝雲苔,俯首在謝雲苔額上親一親:“想我嗎?”

 謝雲苔眼波流轉:“再不回來我都忘了你是誰了。”說罷仰首,在他唇上一啜,又道,“我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你何必來接一趟?”

 “京中事情比較多。”蘇銜神情有些複雜,“我想先來與你說一說,免得嚇著你。”

 謝雲苔點一點頭,不曾多想甚麼。當晚,蘇銜攬著她躺到床上,說出的話直驚得她一次次躥坐起來:

 “甚麼?陛下沒駕崩?!”

 “嗯。”蘇銜頷首,“是假死,為了揪出殷臨晨,把滿朝文武都騙了。”

 跟著他仔仔細細說下去,將來龍去脈與謝雲苔說了個清楚,暫且略過了自己叫父皇的一環沒提。

 接著又告訴她:“這次回去……你得見見公婆了。嗯……沒有婆婆,見公公就可以。”

 謝雲苔坦然:“好呀。你說見就見,我可以的。”

 蘇銜抿唇:“陛下就是你公公……”

 “甚麼?!”剛躺回去的謝雲苔再次坐起來,“陛下是……”怔神之間,一些長久以來的疑惑忽而在心底有了答案,一切豁然開朗。

 比如蘇家為何那樣厭惡他、他為何敢在聖駕面前那樣無法無天;再比如他為何敢在宮裡放火,還有當初蘇婧被家人譏諷“有娘生沒娘養”為何突然引得滿屋寂然。

 謝雲苔不禁嗓音沙啞:“你是陛下的兒子……是個皇子?”

 “嗯。”蘇銜翻身,沒頭沒腦地將她一圈,將她按回來躺著,悶悶道,“我沒想騙你,從前我一直沒認他。”

 他曾經那樣抗拒這件事,只想發自肺腑地覺得此人並非父親,所以才不肯與她多提。

 “那……那……”謝雲苔怔怔的,萬千思緒倏爾都湧進腦海,攪得她滿心都亂。最終,她拎出了自己最在意的一件事,拿出來問蘇銜,“那你是不是必須納妾了……”

 “?”埋在她胸口耍無賴的蘇銜抬起臉來看她。

 謝雲苔輕輕道:“皇子們都有側妃吧……”咬一咬唇,聲音變得更低,“也沒關係,我們能相處好的。”

 蘇銜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撲哧笑出聲:“你在亂想甚麼?”

 看她想的這事,還說得那麼委屈!他成婚後是沒好好為她守身如玉嗎?!

 謝雲苔眨一眨眼:“本來就是呀。”

 就拿皇長子府來說,坊間皆知皇長子與皇長子妃伉儷情深,可皇長子府還不是妾室一點不少?

 “別瞎擔心哈。”蘇銜摸摸她的額頭,“認爹是私下認的,他不逼我當皇子,也不會逼我開王府,納妾更沒人管。日後在外人面前,我還是蘇銜。”

 頓了一下,他又帶了笑音:“是你一個人的蘇銜。”

 謝雲苔驀然臉上一熱,反手推他:“討厭!”

 “嘿嘿嘿……”他死皮賴臉地把她擁得更緊,深吸氣吸了口久違的清香,“睡吧睡吧,這陣子你不在身邊,爺睡覺睡得沒滋沒味,這一覺要睡長一點!”

 謝雲苔輕輕嗯了聲,往他懷裡縮了縮,便也睡去。

 她早就盼著這樣睡覺啦!這些日子都沒有人抱著她,睡覺都變得沒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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