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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2022-04-18 作者:荔簫

 轉瞬間, 程頤身體騰空!一股疾風憑空襲來,將他牢牢控制在半空裡,他失聲尖叫, 只看到疾風那邊蘇銜冷然而笑, 幾分邪意將他襯得形容鬼魅。

 “阿苔!”程頤還想去抓謝雲苔,謝雲苔靜下心, 蹲身環過有些受驚的蘇婧:“走,我們回房喝個熱牛乳, 好不好?”

 她的聲音止不住地有點輕顫, 但蘇婧乖巧地點點頭, 她便還是定住心神,若無其事地帶她回房去了, 沒再多看程頤一眼。

 往事不堪回首, 儘快了結才是最好的。

 誰若覺得她殘忍也不要緊, 她自己清楚在她與程頤之間最先做惡人的並不是她。

 沒過太久,外面的聲音淡去,歸於安寂。蘇銜從容地進了屋來, 張口就問:“熱牛乳還有嗎?我也要喝!”

 “有的。”謝雲苔起身,拎起小爐上的盛著熱牛乳的小銅壺給他倒了一碗,他側首, 就看到她的手在顫。

 謝雲苔強自平心靜氣, 忽而被人從背後一攬,不由打顫,牛乳險些傾出來,但被背後的罪魁禍首及時扶住。

 “難過嗎?”他攏著她, 俯首吻著她的額頭輕問。

 她想想,搖頭:“沒甚麼可難過的。”

 為了那麼個人, 她只覺得難過都不值得。

 “難過可以說哦。”他低笑著引誘她,“哭也可以的。”

 “真的沒事。”她反倒笑了,在他懷裡回過身,手中的碗一舉,“喏,快喝。”

 蘇銜挑眉,將碗接過去,抿了口。牛乳里加了少許的糖,鮮香之餘滲了甜味,絲絲縷縷纏繞舌上。

 他一壁品著甜味一壁打量她的神情,不太拿得準她的心情,又道:“你要是難過,我會好好哄你的啊。”

 謝雲苔毫不留情地翻了下眼睛:“我才不像你呢!”

 言畢她就踱向了蘇婧,伸手:“來,抱抱!”

 “……”蘇銜受挫,神情陰鬱。

 甚麼叫“才不像他”?他為了她好,她還笑話上他了!

 再看看阿婧,心裡更氣――為甚麼抱她不抱他?他沒阿婧可愛麼?

 ……的確是沒阿婧可愛。

 悵然一嘆,蘇銜認命地坐到旁邊去,眼巴巴地看著她將蘇婧抱在膝頭又摟又親。

 謝雲苔在他的注視下佯作冷靜――真是的,這人又來了。堂堂丞相跟個小孩子爭風吃醋,也不覺得羞!

 她曾暗自揶揄他幼稚,阿婧四歲他三歲。如今阿婧五歲了,他還三歲!

 .

 不多時,年關翻過。天氣冷到極處又漸漸轉暖,柳梢抽出嫩芽,花枝綻出新苞。京中有到了做新衣的時候,謝雲苔的衣裙照例有繡娘來給她量,她趁機同繡娘討了兩匹布,自己也動手做了起來。

 布料顏色深沉,顯然是男裝所用。蘇銜下朝進屋一眼看到,目光停了一瞬:“給我做的嗎?”說完就徑自反應過來,“哦,給咱爹。”

 他記得的,入冬的時候她就親自給謝長遠做過冬衣,盼著父親回來,只是沒能等到,現在這身自然也是給謝長遠做的。

 塞外的戰事已近尾聲,想來不過多時大軍就能班師回朝,這新衣能送到謝長遠手裡了。

 “唉……”蘇銜在羅漢床上仰面躺下去,酸溜溜道,“有人念著真好啊――”

 謝雲苔翻翻眼睛,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去聲討:“你能不能別總這樣拈酸吃醋?”

 “我不能!”他耍賴地翻身抱過軟枕,手長腿長,給了她一個巨大個的委屈。謝雲苔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繃了一會兒,哧地笑出來。

 “好啦……”她小聲,“你的我都裁好了。等給爹爹的也裁好,我先縫你的還不行?”

 “嗯?”蘇銜翻身坐起來,眯起的雙眼變得狹長,帶著一種深沉的不信任,“你唬我的吧?”

 ……說得好像她總欺負他一樣!

 謝雲苔一瞪,轉身接著裁衣服去了。

 蘇銜僵坐了會兒,喜悅在心頭漫開。這種喜悅上次出現是他從重傷中醒來,看見旁邊有個傻子哭唧唧地怕他死。

 有人念著真好。

 咂一咂嘴,他罕見地大度:“先給咱爹做。”

 謝雲苔眼簾抬了抬,又低下:“誰是你爹了,不許瞎叫!”

 “早晚的事。”他沒臉沒皮得行雲流水,“等大軍回朝我就提親……”說著又有幾分緊張,“謝雲苔你會答應吧?”

 謝雲苔抿一抿唇,只問:“倘若我爹不答應呢?”

 蘇銜眉心微跳:“你先說你願不願意。”

 她緘默不言。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之前的幾個月,她彷彿在自暴自棄醉生夢死,但現下大軍回朝的日子一日日近了,她心裡愈發地亂,瞻前顧後拿不定主意。

 理智來說,她仍覺得自己嫁他不妥,因為他一旦變心她毫無退路。他這樣的身份,就是納個妾怕是都要比她出身更高,給他當正妻哪有那麼容易?

 可是心動起來,理智甚麼都不是。

 悶了半晌,謝雲苔呢喃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能讓我爹點頭,我沒甚麼不願意的。”

 “這是你說的啊!”蘇銜長鬆口氣。

 她認真點頭:“嗯,我說的。”

 .

 二月初二,龍抬頭。

 關外的又一場廝殺進入尾聲,血腥味延綿數里,喊殺聲漸漸淡去,傷兵的慘叫與呻|吟卻久久不散。

 幾位將軍在營帳間踱了一圈,緊鎖地眉頭久違地舒展開來――他們原都以為還要再打上幾仗,朝中卻突然傳來了訊息,敵軍降書已送至京中,大軍即可班師回朝。

 訊息一經播散,敵軍迅速潰敗。只還有兩股騎兵不肯投降,負隅頑抗,但汗王已不肯多管,任憑大恆派兵絞殺。

 等派出去的三千人再回來,就可以拔營了。

 大將軍回到帳中,重重舒氣:“今晚給將士們殺牛。”

 話剛說完,嘈雜聲已遙遙響起。幾人眸光一凝,側耳傾聽,不多時又有侍衛入帳:“將軍。”來者滿面喜色,“回來了!有位百戶好生驍勇,單槍匹馬殺入敵營,直接挑了敵將首級下來!”

 幾位將軍皆是神情一震,大將軍笑問:“死傷如何?”

 稟話之人笑容斂去些許:“約莫二百餘人陣亡……還有那百戶也身負重傷,抬了回來,但屬下去瞧了眼,怕是難撐過去了。”

 大將軍嘆了口氣,擺手:“問清叫甚麼名字,我上疏為他請功。”

 請功,卻不提如何醫治,在沙場上順理成章。

 沙場就是這樣,死傷難免,人人都已習慣。除卻緊要將領,沒甚麼人值得多下功夫去醫治,立下大功的論功行賞,保其一家榮耀便是。

 便見那侍衛抱拳:“叫謝長遠。”

 車騎將軍顧謀霍然起身,顏色驟變:“你說誰?!”

 眾人都驚了一跳,下一瞬,那侍衛被他抓住衣領:“他怎麼跟著去了?誰準他去的!”

 侍衛被住,大將軍低喝:“顧謀!”

 “顧謀,放開他!”又喝了一聲,顧謀才緩緩鬆手。腦中一片空白,耳邊嗡鳴不止。

 眾人都費解地看著他,不知他抽甚麼風。安寂半晌,大將軍見他沒有主動解釋的意思,再度開口:“怎麼回事?”

 “將軍……”顧謀神情僵硬,“這人……這人是……”

 長而慢地緩了兩息,卡在嗓子裡的聲音被他慢慢地發出來:“丞……丞相的岳父……”

 .

 是夜,京中。

 雪白的信鴿落在窗邊,嗓中咕了兩聲,將人從夢中擾醒。

 蘇銜不耐地皺眉,定睛看看窗沿,不耐地起身踱去。

 哪來的鴿子,半夜來擾人。

 鴿子又咕了兩聲,熟睡的少女也有所察覺,不□□穩地翻了個身。

 “閉嘴,”他手指在鴿子腦袋上一敲,壓音威脅,“把她吵醒我烤了你啊!”

 言畢伸手一探,將鴿子爪邊掛著的銅管摘了下來。

 這不是他習慣的傳信方式,暗營高手的腳力遠比鴿子更快,犯不著用這樣的辦法。

 不是暗營,那是誰大半夜給他添亂?

 紙條從銅管中抽出,蘇銜散漫地掃了眼,目光猛地震住。

 下一霎,身影疾速躍出府中,直奔皇城。

 夜色深沉,皇城中已歸於安寂。蘇銜馳入皇城東側的院落,縱身落進最內進的院子,見四下都黑著,轉而又走。

 皇宮之中,紫宸殿果然燈火通明。皇帝近來常召韋不問議事,一議便議到後半夜。

 “師父!”蘇銜不顧宮人阻攔,徑直進殿,“乙字令給我。”

 君臣二人均回過頭。

 整個暗營以天干地支劃分,天干為十局,每局再下設六司,以地支為名,每司、每局具有令牌。後八局的令牌普通一些,乙字令則掌在直接掌在督主手中,憑這一塊令牌就能調動九局人馬。比乙字令再高的,便只剩天子親掌的甲字令了。

 聖駕在前,韋不問雖能直接對乙字令做主,也不得不多問一句:“你要乙字令做甚麼?”

 蘇銜:“救個人。”

 韋不問鎖眉:“救誰?”

 蘇銜:“別問。”

 “胡鬧!”韋不問鎖眉,“乙字令是甚麼分量?你不說清,我豈能給你。”

 “哦,那行。”蘇銜輕嘖一聲:“我救我爹。”

 一語既出,氛圍頓時變了一變。

 韋不問大抵能猜到他口中的“爹”是誰――準不是皇帝,更不會是蘇家的那個爹,只能是謝氏的父親了。

 於是偏過頭,便見皇帝面色鐵青。

 “蘇銜!”韋不問意有所指,“別太過分。”

 “不是師父非要問嗎?”蘇銜攤手,也睇一眼皇帝的神色,轉身就走,“罷了,我自己去一趟邊關。”

 皇帝氣結。

 “給他!”揉著太陽穴,他朝韋不問擺手,“給他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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