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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2022-04-18 作者:荔簫

 謝長遠同樣一副被雷劈中的神色, 連蘇婧都詫異地回過頭,望著蘇銜,眼睛裡一片疑惑。

 只有蘇銜氣定神閒, 彷彿完全沒甚麼不對。叫完就轉回頭來, 又要親謝雲苔。

 謝雲苔忙反手一推他:“幹甚麼呀!”明眸輕眨,她望著他意有所指, “公子瞎胡鬧。”

 瞎胡鬧,非當著她爹的面親她;瞎胡鬧, 亂叫爹。

 正一正色, 她站起身, 走到父親跟前:“爹您跟公子沒有別的事要議的話,我送您出去。”

 還僵著的謝長遠勉強點了下頭:“好……”那邊又響起喊聲:“急甚麼啊?”

 聲音裡帶著笑:“爹您留下一起吃飯嗎?”

 “……別鬧了!”謝雲苔實在沒忍住橫了他一眼。定睛, 卻見他坐在羅漢床的榻桌邊以手支頤, 似笑非笑的模樣妖異得很。她不自覺地怔忪, 繼而不再理他,拉著謝長遠出門,直接送出府去。

 謝長遠被驚得渾渾噩噩, 走出院門才回過幾分神。他藉口兵部還有事,沒讓謝雲苔再多想,徑自匆匆離開。

 謝雲苔原有心陪父親多走走, 可謝長遠驚魂未定, 跌跌撞撞走得倒快,她也不好硬去跟著,只得轉回屋中。

 屋子裡,蘇銜正饒有興味地喂蘇婧吃點心。看見謝雲苔回來, 他抬了抬眼皮。

 她秀眉緊緊鎖著,走到跟前, 小聲埋怨:“公子幹甚麼呀……”

 蘇銜眯眼:“怎麼了?”

 “公子怎麼能管我爹叫爹呢……”

 “不然叫甚麼?”他反問。

 “明明應該……”她張口,又噎住。

 應該叫甚麼呢?若按他先前所言,該是連名帶姓的叫。可那個叫法實在一點都不客氣,她心裡自是不願聽到別人那樣稱呼她父親的。

 可是他叫爹……聽來還不如連名帶姓!

 “叫官職不好麼……”她的眉心鎖得更緊了些。

 蘇銜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看了半晌,問出一句:“你到底是有多怕我啊?”

 一副鬱結於心的樣子,還非要柔柔和和的,忍著火氣跟他打商量。他最初覺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很好笑,尤其是勤勤懇懇一遍遍換衣服的時候,他心裡總憋著笑在想:你可真有恆心!

 可現在,他心裡莫名有點不是滋味了。

 他對她不好嗎?

 暗自扯一扯嘴角,蘇銜心裡不服得很。想了想,他把蘇婧放到一旁,徑自起身,繞到謝雲苔身後。

 離得極盡,他微微低頭她就感受到了他的鼻息,不禁脖頸一縮。又覺他伸手弄她的髮髻,她不安問:“公子幹甚麼……”

 “煩人。”蘇銜在她耳後唸叨,“我給你把頭髮打個死結。”

 “……”謝雲苔哭喪著臉不敢吭聲。

 怎麼又折騰她的頭髮,他才煩人!

 .

 京城南邊租住的簡陋瓦舍裡,謝長遠推門而入,苗氏一抬頭就看他黑著張臉:“怎麼了這是?”

 只道是衙門裡有事辦得不順,苗氏趕忙倒了碗水,讓他喝著順順氣,又勸道:“有甚麼事彆著急,都會過去的。”

 謝長遠不吭聲,喝了口水,嘆氣。

 這一路真是越想越火――今天他算是親眼見到了,丞相蘇銜,那就是個不要臉的登徒子!

 早些時候,阿苔跟他說丞相待她挺好,他雖覺得無稽之談,但也猶豫過一瞬,覺得或許也有幾分真,畢竟蘇銜出面幫忙解了他家中的燃眉之急,今日在旁人面前待阿苔也算和善。

 ――現下再一看,他可實在是想太多。

 坊間的傳言一點錯都沒有,蘇銜,那就是個行事放縱、喜怒無常、目無法紀的魔頭!

 不然有官拜丞相的人會隨口亂管人叫爹嗎?真是禮崩樂壞,想一出是一出。鬼知道他平日裡還有多少驚人之舉,阿苔在他身邊又有多少擔驚受怕的時候!

 謝長遠想得直運氣,不覺間灌下了大半碗水,重重一嘆:“我今天見到丞相了,還見到阿苔了。”

 苗氏頓時臉色一變:“怎麼見到阿苔了?她怎麼樣?”

 “……”懊惱在謝長遠胸中轉了幾番,最後還是隻能說,“瞧著倒過得還行。”

 跟著卻又搖頭:“你放心,我拼盡力氣也要儘快把她贖出來!”

 但凡他能混出點名堂,再籌夠前,丞相再不講理也不好硬扣著人不放。到時他必要另為阿苔尋個好夫家,倘若為人通房的這段經歷讓她嫁不出去,他們做爹孃的就養她一輩子。他都想好了,他現下身子尚可,再打拼些年總能給她留下些錢,讓她衣食無憂。

 總之不能這麼留在丞相府裡,那就是個火坑!

 丞相府裡,謝雲苔難過了一下午。

 他真的把她一綹頭髮從髮髻裡挑出來繫了個死扣,解都解不開,最後只好狠狠心,剪掉了。

 她一頭秀髮一直養得極好,烏黑油亮。平日裡修剪都是小心翼翼地修一修髮梢,今天倒好,從中間靠上的地方剪掉了兩回,全是拜他所賜。

 而且這樣突然有兩撮短一截的頭髮,梳髮髻都會變得麻煩一些,一不小心這兩縷就會散下來。

 他怎麼突然對她的頭髮感興趣了呢,欺負人!

 謝雲苔心中忿忿,面上一個字也不敢說。傍晚時她回房自己用了晚膳,用完聽聞蘇銜還在蘇婧那裡,就又尋回去。父女兩個坐在床邊正說著話,在她進來的瞬間二人同時噤聲,一併望她。

 看起來神秘兮兮的。

 謝雲苔愣了愣:“怎麼了?”

 “沒事。”蘇銜起身,風輕雲淡地往外走,“我還有奏章要看,你陪蘇婧待一會兒。”

 “哦。”謝雲苔不疑有他,福身應下。她原也是願意陪著蘇婧的,蘇婧起碼不會跟她的頭髮過不去。

 於是目送蘇銜離開,她就走向了蘇婧。蘇婧無聲地深呼吸,從床上跳下來,拉著她的手走向書案。

 每天晚上這個時候,蘇婧還是要念一會兒詩的,謝雲苔從前也陪她念過幾次,見狀便直接將她一抱,放到椅子上坐好,又回身去書架上找書。

 蘇婧在這時開口:“娘!”

 謝雲苔驚然回頭,迎上一雙眼巴巴望著她的眼睛。

 “……阿婧?”她沒讓自己太慌,啞笑解釋,“不要亂叫哦,你不能管我叫孃的。”

 蘇婧眼睛一轉:“可是爹說可以。”

 謝雲苔懵了:“甚麼叫爹說可以?”

 “我剛才問爹了呀!”蘇婧歪著頭,聲音甜甜的,“我問爹,為甚麼他管你爹也叫爹,他說因為你爹是他的‘岳父’。”說到此處,小小的眉頭皺了一下,大約是覺得這詞有點複雜。

 跟著又道:“反正他就說,岳父也是爹!還說我不該管他叫爺爺,要叫外公。”

 甚麼呀!

 謝雲苔一時做不出反應,蘇婧掰起手指頭來,繼續給她算關係:“可是,‘外公’是甚麼我知道呀!孃的父親才能叫外公哩。”

 “爹就說,那以後管姑姑叫娘就可以啦!就都沒有錯啦!”

 小姑娘歡天喜地,顯然對“關係沒錯了”這件事十分滿意。謝雲苔一時只得啞啞地看著她,說不出話。

 甚麼就沒有錯啦……蘇銜都在瞎說甚麼!

 但她還是先耐心地陪蘇婧讀了書,讀完又將照顧蘇婧的嬤嬤請了進來,自己再去找蘇銜。

 蘇婧很乖巧地跟她說:“娘慢走!”

 謝雲苔:“……”

 她清楚地看到嬤嬤臉上都露出愕色,可見這絕對是蘇銜亂教的了。

 回到書房,她照例給他沏了新茶。有那麼一瞬她下意識地還想換衣服來著,想起他中午那副悠哉又狡黠的笑容,忿忿然磨了下銀牙。

 狀似心平氣和地將茶端進去,蘇銜眼簾抬起,看著她笑起來。

 室外已一片漆黑,屋內燈火通明,尤以案頭最為明亮。這光火將他的笑容映照得和暖,謝雲苔怔了下,別開視線:“公子怎麼教阿婧瞎說話呢?”

 蘇銜神色淡淡,把她拉到膝頭坐:“我教她瞎說甚麼了?”說著話還不老實,一口吻在她頸間。

 “……怎麼能讓她管奴婢叫娘呢?”謝雲苔黛眉緊鎖,蘇銜面色微沉,反問:“為甚麼不可以?”

 “娘哪能隨便認?只有生母與嫡母可以叫吧。”她斟酌著道。世家貴族的規矩她沒經歷過,但在京裡久了總也聽過一些。聽說有些規矩嚴的人家,庶出的孩子連生母都不能叫娘,只有嫡母才配做孩子們的母親。

 “公子這樣亂來,不怕旁人日後看輕了阿婧?”她說,“流言蜚語是會壓死人的,她年紀還小呢。”

 蘇銜一怔,眼底陰翳消逝:“你是怕對阿婧不好?”

 “是呀!”謝雲苔神情嚴肅,“她生母是……是青樓裡的人,家裡本就因為這個看不起她。如今再隨便認一個娘,日後不就更要被人說三道四了?”

 蘇銜若有所思:“可讓她叫你姑姑原也不對。”

 “那叫姨娘呀!”謝雲苔理所當然。

 她是他的通房,也就是妾侍身份。叫姨娘是最不出錯的。

 她想自己說了個完美的答案,他卻忽而眯起眼,一雙眼睛沁出笑意,清凌凌地劃在她臉上,專注得大概連她有幾根睫毛都看得清。

 謝雲苔輕吸了口涼氣。

 這種笑意她見過,是種陰謀得逞的笑。她不由脖頸發僵,心跳也亂了,眼睛轉了一圈,卻想不到自己說錯了甚麼。

 “謝雲苔你好奇怪哦。”他慢條斯理地開了口,“放著嫡母不當,當個妾室倒很心甘情願?”

 “我甚麼時候放著嫡……”謝雲苔剎住聲。

 四目相對,他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食指支在太陽穴上,目不轉睛地睇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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