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面色鐵青, 皇長子神情僵硬,沒過太久,三皇子拂袖離去。
蘇銜身側立著的謝雲苔反倒鬆了口氣。她並不太清楚朝中局勢, 不知道皇子與丞相孰高孰低, 眼下三皇子走了,倒說明他至少明面上拿蘇銜沒辦法。
若他敢留下一直與蘇銜針鋒相對才可怕。
目送殷臨暉離開, 蘇銜眼底漫出戲謔的笑,閒適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餘光便正看到謝雲苔鬆氣的樣子。他嘖了下嘴, 把她攬得更近:“來讓爺親一口。”
謝雲苔不及反應已被他攬至膝頭, 下一瞬即彈起來:“公子!”這可是戶部衙門……!
蘇銜好笑:“膽子忒小。”沒說完,一小吏匆匆進了門來, 左右一看, 直奔戶部尚書, 聲音略放低了一些,但似乎也沒有瞞著旁人的意思,稟說:“大人, 宮裡剛來的訊息,玫妃娘娘歿了。陛下吩咐禮部與咱們一同置辦喪儀。”簡而言之,戶部出錢, 禮部出力。
戶部尚書點了點頭:“知道了。”蘇銜猶自攬著僵硬的謝雲苔, 不著痕跡地掃了眼皇長子。
皇長子恰好也抬頭,目光直接在他面上定住:“丞相借一步說話。”
蘇銜眼底的凜色一劃而過,復又是那副甚麼也不在乎的模樣。悠閒起身,他隨著皇長子踱向門外。
謝雲苔不知道他們要走多遠, 不禁有點不安,怕一會兒三皇子氣不過殺回來, 算賬算到她頭上――蘇銜方才那話無異於把她賣了,三皇子不敢動蘇銜還不敢動她?
略作踟躕,她開口:“公……”剛出一個字,他一記眼風掃過來,似笑非笑的在她面上一劃:“乖乖待著,別怕哈,沒人敢繞過我動你。”
謝雲苔一訝。這個人,會讀心的嗎?
蘇銜說罷,大步流星地與皇長子一道出了廳門。皇長子一語不發地走向西邊,他也不問,直接跟著過去。直至繞過這方屋子,皇長子在無人處停了腳。
視線在蘇銜面上頓了頓,皇長子輕喟:“三弟好歹也是個皇子,出門在外你給他留個面子。”
蘇銜的目光微微一凝。玫妃的死訊剛傳過來,結合從前的種種,他存了心要看殷臨曜對此是甚麼反應,以探箇中虛實,結果他所言與此竟無干系。
蘇銜不露痕跡,閒閒地笑著:“你還幫他說話了?我可聽說淑妃娘娘很有雄心壯志,這位三殿下也不好對付啊。”
皇長子面色發沉:“再怎麼說,他也還叫我一聲大哥。”語中一頓,繼道,“自家兄弟,要打架關起門自己打,休要在外人面前丟人。”
話中的意有所指太過明顯,略帶幾分為人長兄的威嚴。蘇銜不禁挑眉,淡看著他。
對視了一息,皇長子輕嘆著搖頭:“知道你不愛聽。”說罷率先提步往回走去,走出幾步,復又朗聲,“治災之事我覺得丞相所言有理,若爭到宮中,我自會站在丞相一邊。”
蘇銜沒回話,靜了半晌,也提步回到廳中,帶著幾分不耐一喚:“謝雲苔。”
謝雲苔:“啊?”
“回去了。”他皺著眉頭,轉身就走。
謝雲苔趕忙拎上食盒追他出去,二人登上馬車,一併回府。
回府的路上,蘇銜一路都沒說話。其實這樣的時候他通常都不會說話,不是闔目小睡就是自己想事,但這回謝雲苔還是很快覺察到了他的情緒異樣。她不由添了幾分小心,生怕惹他不快,回到府中亦是如此。蘇銜偶爾側眸,就對上她唯唯諾諾的小模樣,心裡暗嘲:小狗腿!
等到他安下神開始讀書,她很快尋了個機會去陪蘇婧,他嗯了一聲,由著她走,她告退得十分麻利。
“姑姑帶我去盪鞦韆!”屋外,蘇婧甜甜軟軟地往謝雲苔懷裡一撲。
小姑娘真可愛!謝雲苔暗暗地想著,下意識地扭頭掃了眼屋裡――論長相蘇銜與蘇婧是都很好看,但論性子,真是一看就知蘇婧不是蘇銜生的。
蘇銜這個陰晴不定的古怪脾氣才生不出這麼可愛的女兒!
“走,盪鞦韆!”謝雲苔笑吟吟地牽起她的手走出院門,去了園子裡。園子裡的小秋千是在蘇婧來後才扎的,最近因為春意漸濃,蘇婧自己摘了些各色的小花點綴在吊繩上,把鞦韆打扮得漂漂亮亮。
謝雲苔陪她玩了兩刻工夫,府裡的嬤嬤尋了過來,催蘇婧去讀書。蘇婧今年五歲,課業倒不重,只是認認字寫寫字,但小孩子自然是覺得玩比學習好,就撲在謝雲苔腿上眼巴巴地看她:“我再玩一會兒,就一會兒!”
可憐兮兮的小模樣,端的是盼她開口去跟嬤嬤打商量呢。
不行哦!
――謝雲苔心裡這樣想著,卻是想了三遍都沒能說出口。小姑娘實在太可愛了,這副樣子就讓人心軟。
心念轉了一轉,她想了個折中的法子,走向嬤嬤福了福:“公子近來朝中事忙,都不得空陪她,便讓她多玩一會兒吧。嬤嬤再陪她玩一刻,就讓她回去讀書,可好?我回書房聽吩咐去。”
這樣一來,蘇婧是能多玩一刻,但也就是隻多一刻了。再想多玩,嬤嬤可不會心軟,而她早早地溜了,到時自也不會幫她說話。
嬤嬤一想就明白了這個理兒,笑眯眯地點頭:“哎,行。姑娘你放心去,我自會好好陪著她。”
蘇婧正值天真無邪的年紀,自也不會多想大人們明明白白的安排,只開心得歡呼雀躍,與謝雲苔說了再見,就又跑回鞦韆上去了。
謝雲苔折回書房,一少年正從院門處出來,十四五歲的模樣,衣料講究卻有些顯舊,身邊也沒帶下人。謝雲苔從前沒見過他,微愣,遲疑著詢問:“請問這位公子是……”
對方也看向她,很快一揖:“姑娘,可知丞相大人去了哪裡?”舉手投足文質彬彬,很是有禮。
謝雲苔舉目看看院中:“沒在書房裡?”
對方搖頭:“不在。”
謝雲苔:“穆叔也不在?”
他又搖頭:“也不在。”
謝雲苔便說:“那就是有事又去了戶部,或者進宮了。穆叔該是被差出去送甚麼東西了。”
近來都是這樣,蘇銜忙起來說走就走,未必次次都會告訴她。有些奏章書信急著要送出去又不便讓尋常小廝經手,就讓周穆去送。
少年不覺啞笑:“我是先去的戶部,見沒人才尋到了府裡來。若他恰進了宮,倒正好走岔了。”
說著他想了想,露出幾分遲疑,與謝雲苔打商量:“若是方便,我在這裡等一等丞相大人,免得又走岔了見不到他,父皇明日找我問話我答不上來,怕是要挨訓。”
“父皇”兩個字一出,謝雲苔驚然:“這位殿下……”她只覺自己方才禮數不夠,可補個禮也奇怪,一時僵住。
殷臨晨卻釋然:“姑娘別緊張,是我來的突然。平日多蒙丞相大人照料,就沒拿丞相府當禮數繁冗的地方了。”
兩句話,第一句是安撫謝雲苔,第二句是將不妥攬到了自己身上。謝雲苔暗忖這小皇子年紀不大倒會說話,莞爾頷首:“殿下請,奴婢去沏茶,殿下安心等一等。”
殷臨晨點了頭,二人就一道入了院。謝雲苔將他請進書房,就去上了好茶來,各個府邸的茶都是分幾等的,有些拿來招待貴客,有些供給尋常客人,有些隨意賞人。謝雲苔想堂堂皇子無論如何都該是貴客,就取了不日前宮裡新賞下來的大紅袍――周穆著意囑咐過,這茶極好,價值千金,蘇銜又正好不愛喝,拿來招待貴客正是合適。
茶端進去,少年揭開蓋子一嗅,神情一怔:“是宮裡的新茶?”
“是。”謝雲苔抿笑,“殿下甚懂。”
少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下:“前兩天在大哥府裡喝到過。”
謝雲苔心絃一緊――這話的言下之意,他自己手裡沒有。再多看看他身上依稀有幾分顯舊的衣袍,謝雲苔心裡多少有了數,這位小皇子怕是在宮裡並不太受重視。
她便提了幾分神,覺得多當心幾分為好。免得府裡司空見慣的事落在人家眼裡成了炫耀,倒平白招惹是非。
――這樣的事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民間是這樣,達官顯貴也是。
但少年倒沒再說甚麼,似乎並未多心,只很享受這茶,緩緩地品了大半盞。
蘇銜久久未歸,殷臨晨不知不覺已喝了三盞茶。天色不知不覺地黯了下來,眼見快用晚膳了,謝雲苔從容自若地詢問:“殿下晚膳想用些甚麼?”
府裡用膳沒甚麼規矩――主要是蘇銜本人不講規矩。有閒情逸致的時候他可以一頓要上幾十道菜挨個嘗一口然後賞給下人,沒心情時一碗素面就是一頓飯。
但招待客人自不能這樣,還是要像模像樣地備上一頓席才好。謝雲苔想著對方處境微妙,怕備得簡陋了顯得不敬,備得隆重了又刺心,索性讓他自己說。
為免對方直接回一句“都行”,她又自顧自笑說:“丞相大人的性子殿下大概也知道,平日裡用膳都是不講甚麼規矩的。奴婢入府不久沒見過殿下,也不知從前是如何安排,還請殿下說個大概。”
殷臨晨原已張口,聽言果然把話噎了回去,可見先前十之□□是想告訴她:都行。
於是她便見眼前的少年苦惱了起來,緊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悶悶道:“我平常過來,也沒甚麼規矩啊,丞相大人吃甚麼我跟著吃甚麼。”
說罷又是一陣苦思冥想,他終於神情鬆了些:“啊……有一次膳房上了條烤魚過來,似是用加了酸菜烤的,味道倒甚好。若是方便,就這樣吧。”
方便,只要點了菜怎麼都方便。
謝雲苔氣定神閒地一福,即刻去膳房傳了話,說有位皇子殿下在書房等著,點名晚膳要吃烤魚。
未成想膳房的廚子倒對他熟悉,聽言就笑:“六殿下吧?知道了,一會兒就好,你等兩刻工夫讓人來端。”
謝雲苔這才知這位皇子行六,再算算三皇子的年紀,不由慨嘆宮裡的孩子可真多。算上公主們大概至少要一年一個了,偶爾怕是還能一年添兩三個。
兩刻之後,烤魚端上桌,謝雲苔怎麼也沒想到,六皇子竟興致勃勃地跟她說:“來啊一起吃嘛,自己吃飯多沒勁。”
“……”謝雲苔窒息,“不好吧……”
她常與蘇銜一起用膳,可蘇銜本就是沒規沒矩的人,而且她是蘇銜的通房。跟皇子同案而食,看起來可就膽子有點大。
六皇子卻不管這麼多,直接上手一拽,按她坐到對面的空椅子上,拿了雙筷子一敲:“又沒別人,有甚麼關係?”
謝雲苔面色微僵,想了想,罷了。盛情難卻,她一味的拒絕沒準反倒得罪人。不如就這麼乖乖坐著,象徵性的吃兩口,權當陪著他。
是以謝雲苔吃了一小口魚肉,細嚼慢嚥地品完了,又挑了一小片壓在烤魚下的青筍來吃。剛嚼幾下,臨空傳來一句飛音:
“你們私下吃烤魚不叫我――”
“咳――咳!”謝雲苔猛地被嚼碎的青筍嗆了,舉目望去,一道人影正在屋門口穩穩落地。謝雲苔趕忙起身:“……公子。”
她原本並不覺得有甚麼可心虛,這一刻卻突然心虛了,急忙解釋:“六殿下……六殿下等了公子許久,眼看這個時辰了,奴婢又不知公子甚麼時候才會回來,所以先……”
“是我拉她一起用膳的。”六皇子也站起身,銜著笑道。
謝雲苔:“……”
她緊張得將事情從頭說起,不相干的廢話確是有點多。可他開口就直入正題,是不是也太直接了些?
跟著又聽他道:“大人別怪她。”
蘇銜不快地睃著他:“要你說。”
言畢他便在旁邊的空椅子上落了座,又一掃謝雲苔:“坐啊,快吃飯,餓死爺了。”
謝雲苔戰戰兢兢地落座,蘇銜的目光在二人間蕩了個來回,見她脊背繃得筆直,心裡不太是滋味。
嘖,小狗腿在皇子面前都比跟他輕鬆嗎?
他對她不是挺好的嘛!
蘇銜心裡酸得慌,信手執箸扯了塊魚肉,放到謝雲苔飯上。看了看,又夾了片腐竹,也給她。
“公子不是餓了……”謝雲苔驚魂未定侷促又生,“公子快吃呀。”
“是餓了啊。”蘇銜懶洋洋,放下筷子往後一靠,“你餵我啊。”
謝雲苔:“……”
六皇子:“……”
她自然看出六皇子也很尷尬,但比起六皇子她更不敢得罪蘇銜,只好委屈六皇子尷尬著了。
而後,謝雲苔便這樣硬著頭皮好聲好氣地喂蘇銜吃了一整頓飯。其間有一道冷盤離她更遠、離蘇銜近些,蘇銜說要吃,她便試探著提議:“公子自己夾一下嘛!”
結果蘇銜立刻大呼:“你跟他吃飯吃得那麼開心,還不跟我好好吃!”委屈四溢,痛徹心扉。
謝雲苔只好呆滯地給他夾了那道菜。
一股詭異感因此油然而生――她怎麼覺得他剛才那話,聽著酸溜溜的呢?
他今天怎麼啦?是不是進宮遇上了不順心的事?
待得晚膳用完,蘇銜總算恢復了正常。心平氣和地坐到書案前,問六皇子:“找我甚麼事?”
“哦,安西旱災的事。”六皇子忙將兩頁紙箋從袖中摸出,“早些時候我與大哥一起去向父皇回話,大哥盛了這篇文章給父皇看,父皇讓我也讀一讀。我卻有幾處地方不太明白,怕父皇改日考起來答不出,來問問大人。”
蘇銜神色微沉,垂眸遮過,將那篇文章接過來。轉而眼睛又一亮,調侃說:“臭小子你還學會作弊了啊?”
――這篇文章分明就是他早些時候寫的。六皇子有讀不懂的地方便直接拿來問作者本尊,不是作弊是甚麼?
六皇子撓頭乾笑:“也沒說不許問啊。再說大人您是真才實學,我請教一二,學會了去回話,有甚麼不好?”
“嘴倒很甜,跟誰學的。”蘇銜繃著臉,卻鬆了口,“說吧,哪兒不明白,我說給你。”
六皇子鬆氣,旋即說了幾處地方出來。他顯然以對文章很熟,幾處不懂的地方都是一字不差地背出來的,只是不解其意而已。
二人這般一聊,卻也聊了許久。蘇銜這會兒看上去又不像遇到不順心的事了,頗有耐心地為六皇子一點點講了個明明白白。六皇子數度露出茅塞頓開的神色,還直接提筆記了幾處地方,離開時神清氣爽。
謝雲苔在旁邊安靜地立著,幫著鋪紙研墨,心下卻不免有點奇怪――就這麼點事,值得六皇子在這裡枯等一下午?
陛下很嚴厲麼?她在宮裡陪蘇銜住了些日子,並不覺得皇帝那麼可怕。莫不是待臣子溫和卻待子女嚴厲?想了想似是可以,可若嚴厲到讓六皇子這樣緊張,似乎又還是過了一點。
六皇子方才端然是一副不討得結果不敢回宮的樣子。
待得謝雲苔客客氣氣地將六皇子送出府門,周穆終於也回來了。他下午被蘇銜差去暗營的分營傳話,這分營位在京郊,往返一趟路途不近,周穆一路策馬,回來時一身塵土。
“今晚你多守一會兒,我去歇一歇。”將晚上的差事也託付給謝雲苔,周穆便去沐浴更衣準備歇息了。謝雲苔看得出他一臉疲色,心覺幫忙也沒甚麼不對,就又回了書房。
書房裡,蘇銜正倚在靠背上,闔著眼睛。一隻腳蹬著桌面,蹬得椅子只有兩隻後腿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謝雲苔行至他身邊,小聲詢問:“公子困了?今晚若是沒事,早些歇息吧。”
蘇銜沒睜眼就笑:“行啊,你給爺暖床啊。”
謝雲苔:“……”
接著,那雙眼睛睜開來,清明有神地望著房頂,呢喃自語:“陛下不會問他的。”
“……甚麼?”謝雲苔淺怔。
蘇銜嘆息搖頭:“陛下不會考殷臨晨那些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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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六皇子回宮時天色早已全黑,後宮各處的燈火都亮起來,映出一片通明。
他生母已故,獨自住在望遠閣,臨近院門口時,身邊的近侍迎出來,一臉的急色:“殿下這是去哪兒了?下奴好找。”
殷臨晨面上仍帶著笑意:“今日父皇給了我一篇文章讓我讀,我有幾處不明,見是丞相寫的,便去請教了丞相。來日父皇若考起來,我是答得出的。”
他語中的興奮溢於言表,那宦官卻是一滯,略帶愕色:“殿下,丞相……?”
殷臨晨腳下頓了頓,悵然嘆息:“丞相還是顧著我的。”
安西這個差事,讓大哥與三哥去辦不稀奇,卻如何會輪到他?父皇讓他一起去,只能是丞相提的。
宦官面色難看:“可先前那些事……”
殷臨晨神色一黯:“不許再提了。你不提我不提,誰會知道?”
知道那些事的,原也只有他們兩個活人,外加一個死人。
宦官心領神會:“下奴謹記。”
殷臨晨不再多言,舉步走向屋中。屋中陳設簡單,眼下正值早春,天氣還有些冷,炭火卻因被剋扣不得不減量大半,這會兒顯得涼颼颼的。
還是丞相府裡暖和啊……
殷臨晨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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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臥房裡,蘇銜早早地躺下了,把謝雲苔按在懷裡抱著。
“還是摟著小美人兒睡舒服啊……”謝雲苔聽到他在自言自語,“最近忙死爺了,都不能抱著你睡。”跟著嘿地一笑,“想不想爺?”
完全不想――謝雲苔懇切點頭:“想的。”
太假了――蘇銜眯眼看她:“那爺今晚可不客氣了哈?”
她果然一瞬破功,薄唇翕動起來,哆嗦著抬頭:“公、公子……奴婢不是……不是那個意思的!”
說完自己就差點咬了舌頭――不是那個意思,還能是甚麼意思?他近來是忙,可二人遠沒到見不到面的份上,總不能說只是思念的那種“想”。她這麼說簡直就是在證明自己前一句話是在騙他。
“德性!”蘇銜下頜微抬,一副看她笑話的笑意顯得十分惡劣。
奇怪了,她都不肯給他睡,他怎麼看她這麼順眼?
而且他現在甚至不太想催她就範,不管是來硬的還是軟硬兼施他都不想。他想等她乖乖地自己投懷送抱,不然就這麼抱著她睡覺他也覺得很不錯。
噝――這小狗腿不會是給他下藥或是下蠱了吧?
……比如把他搞不|舉了甚麼的?
蘇銜正這麼神使鬼差地想著,謝雲苔被他箍得累了,略微動了動,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膝頭不經意地從他敏感之處一蹭而過,隔著中褲掠得他一癢。
他立時感覺到自己有了反應。
――好吧,想太多,沒拿回事。
他俯首,在她額頭上使勁一親:“再翻身之前跟我說一聲啊。”
“啊?”她小小地愣了一下,他垂眸就看到她一臉茫然,“為甚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