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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動手

2022-04-18 作者:荔簫

 謝無竟能這樣哄小孩, 看得溫疏眉一愣一愣的。

 接著他便抱謝小梅進了屋,謝小羅也跟了進去。溫疏眉兀自怔了會兒神,也起身進屋, 便見一大兩小坐在茶榻上, 真在興致勃勃地玩螳螂。

 她因為自小怕蟲子, 沒敢走得太近, 就坐在桌邊的椅子上看他們玩。這一玩就是很久,後來謝小梅困了,打起了哈欠, 他才叫來乳母, 讓乳母帶她去睡覺。

 謝小羅見狀, 就將螳螂裝回了瓷盞裡, 風風火火地也跑了。屋裡安靜下來, 謝無噙笑吁了口氣, 扭頭看到溫疏眉托腮發愣的眼神, 挑眉:“怎麼了?”

 “……沒事。”她抽回神來, 抿一抿唇, 還是說, “原來督主知道怎麼哄小孩啊?”

 “嗯?”

 她又說:“那平時何必總欺負梅兒?”

 “欺負起來多好玩啊。”謝無邊說邊下了茶榻, 懶洋洋地往床那邊踱去, “小傻子又聽不懂,哈哈,下回你試試。”

 ……她才不要試試。

 溫疏眉眨一眨眼,耐心規勸:“像適才那樣不好嗎?”

 “不好,沒勁。”謝無咂嘴, “要不是她真的難過,我才沒這個閒心好吧?”

 說罷他便往床上一坐, 朝她伸手。她扁扁嘴,也走過去,坐到他膝頭。他不說話,低笑一聲,將她抱住。

 她亦不說話,視線一寸寸掃過他的眉目,很奇怪地覺得他好像比從前更好看了一些。

 經了這次的養傷,不知是不是因為她曾迫切期盼他能活下去的緣故,在他醒來後她也忽而不太怕他了,有時甚至會覺得他很“乖”。

 譬如今日晨間服藥的時候,阿井端了藥進屋,她便去喚他起床。他睡得正香,眉頭一皺,含含糊糊地給了她四個字:“再睡一刻。”

 她說:“放一刻就要涼了。”

 他便迷迷瞪瞪地強撐起身,端起碗來將藥一飲而盡,然後咣噹栽回床上,一扯被子連臉都矇住。

 她怕他悶得不舒服,探手為他將被子揭開。他嫌陽光太亮,便一翻身,又把臉悶在了枕頭上。

 .

 府裡就這樣又添了一個孩子。溫疏眉雖並不情願這樣稀裡糊塗地給人當娘,卻又很喜歡小孩,日日和小羅小梅玩起來都開心得很。

 幾日相處下來,謝小羅便能讓她覺得有些意外了。宦官們在街頭坊間的口碑委實不太好,西廠這一干權宦尤其如是。謝小羅自幼被他們帶大,她心裡原有些擔憂,怕他被這些宦官弄得性子陰沉亦或脾氣古怪,實則卻都沒有。

 不僅沒有,他還算得上懂事了。對謝無和她都恭敬,凡事也知曉讓著妹妹。唯一有些彆扭的是他似乎有種小孩子獨有的奇怪自尊,雖管謝無一口一聲爹叫得痛快,卻抹不開面子管溫疏眉叫娘,好像這稱呼多丟人似的。每每迫不得已要喊她了,就總一臉恭肅地稱她為:“母親”。

 溫疏眉早些時候被謝小梅叫娘還覺得不太自在,謝小羅這個叫法卻讓她更不自在。後來她便私下裡與謝小羅打商量,掰著指頭給他數,說她只比他大十歲而已,叫姐姐也是可以的。

 結果當天晚上謝無就聽到了這稱呼,二話不說便把謝小羅按到床上揍了一頓。

 “啊啊啊啊不是我要這樣叫的!!!”謝小羅邊叫喚邊蹬腿,“是她讓我這麼叫的!”

 謝無停手,一記眼風劃到溫疏眉身上,溫疏眉開口便說:“我先去沐浴更衣了!”

 她就此溜之大吉,慢條斯理地用了足有半個時辰才回到臥房。進了門發覺他正安然讀書,她鬆了口氣,氣定神閒地先上了床去躺著。不過多時,他擱下書,也走向床榻。

 溫疏眉安然閉著眼睛,忽覺被子被人一揭,心中大呼不好。果不其然,他信手將她身子一翻,左手一把按在她腰際,右手便朝臀部打了下去。

 “啊――”溫疏眉漫出眼淚,猛力掙扎。可他臂膀有力,饒是不能動用內功,也能輕而易舉地按得她動彈不得。她只得抬手去擋,他冷言:“擋一下加十下。”

 她慌忙縮手,咬住嘴唇,含淚忍著。又兩下下去,他按在她腰間的手才一鬆,她即刻坐起來,撐著不哭,瞪他:“幹甚麼呀!”

 他挑眉:“叫你瞎教孩子。”

 “我……”溫疏眉扁一扁嘴,“他那個叫法我彆扭!”

 “那也不能叫姐姐啊。”謝無冷哼,“他叫你姐姐、叫我爹,你我亂|倫?”

 話沒說完,她眼底忍著的兩包淚忽而往下一湧,順著臉頰淌下來。

 謝無一怔――打疼了?

 他認真回思了一下:沒使勁啊!

 他只是忽而覺得有些日子沒欺負她了,忍不住地想捉弄罷了。

 他又凝神想了想:是委屈?

 溫疏眉胡亂抹了把眼淚,緊咬著牙關,背對著他躺下去,又繼續抹眼淚。

 哦,是委屈。

 謝無悻悻地笑笑:“小眉――”

 她小聲抽噎著,並不理他。

 他沒臉沒皮地湊上去,摟住她的肩:“不哭了啊,鬧著玩的。”

 呸。

 溫疏眉心裡無聲地啐他,被子一扯,遮住頭臉,將他隔絕在外頭。

 “小眉,我錯啦。”他帶著耍賴的意味,戳她的被子,“別不理人啊。”

 然後靜了一靜。

 “不理我我撓你啊?”

 她猛地掀開被子,坐起身怒目而視,氣得胸口幾經起伏,偏又繃不住笑出來:“你……”

 她眼眶又一紅:“你不講道理!甚麼鬧著玩,你就是一言不合就要打我!就是故意惹我哭的!還怪我不理人!”

 “我錯了。”謝無賠著笑,伸臂擁住她。她掙了一下,沒能掙開,便也由他抱著了。

 她伏在他懷裡,他的手在她背後一下下地拍著撫著,既有力又溫柔。半晌,聽到她語中又有了些近來已不太多見的小心,甕聲甕氣地跟他打商量:“督主以後有事情不高興,先好好跟我說,可以麼?我……我會聽的。”

 謝無目光微微凝滯。

 她的聲音變得更小了些:“不要打我了。”

 謝無覺得有些奇妙。

 他是被打的。宮裡頭罰起人來,哪次都是實實在在地打板子罰跪。身份最低的那陣子,挨鞭子跪瓷片也都是家常便飯。

 所以在他眼裡,唯有頭一回讓孫旭拿戒尺打的那二十是實實在在地小罰了她一場。從集市回來那天,他根本就是嚇唬她的,今天更是鬧著玩而已。

 她的話讓他忽而驚覺了些甚麼,遲疑了一會兒,問她:“捱打會覺得難過?”

 “是呀。”溫疏眉的聲音低如蚊蠅。

 捱打自然是難過的。譬如剛才那兩下,疼不疼都不打緊,她覺得羞恥,便已很難過了。

 謝無若有所思,沉默地回想自己剛進宮時事情。

 他試圖想起來,在他適應那一切之前,是不是也曾會因為挨罰而難過。

 但,那時他還太小。

 隔了這麼多年,他想不起來了。

 他便點了頭:“我記下了。”

 她在他懷裡蹭了蹭,他又說:“不難過了啊,明天買糕點給你吃。”

 .

 彎月當空,棲鳳宮裡一片淒涼。

 皇帝對皇后的厭惡愈發不加遮掩了。

 約莫一刻之前,皇帝突然駕臨棲鳳宮,三言兩語後便起了爭吵,盛怒之下摔了東西,很快又動了手。

 宮人們不敢貿然進來,待得皇帝離開才忙湧進了殿,定睛便看到一地的碎瓷碎玉。皇后摔倒在金絲楠木桌邊,劇烈地咳嗽著,卻起不來。

 “娘娘!”掌事的高氏心驚肉跳,趕忙領著宮人上前攙扶。

 她剛扶住皇后的胳膊,皇后便驀然哭了起來,緊抓住她的衣袖,嚎啕不止:“嬤嬤,我……我撐不住了……”

 高氏心疼得不行。

 她是皇后的乳母,皇后是她一手奶大的孩子,她自己親生的孩子又因病早早離了世,皇后已是她唯一的記掛。

 她一時便也哽咽起來,強撐著吩咐宮人:“快,扶娘娘上床歇著。”

 宮人們七手八腳地上了前,將皇后攙扶起來。皇后不知傷到了何處,只是起身都疼出了滿額的汗,小臉慘白的咬緊了牙關,一步步艱難地往床榻方向挪。

 七八步的距離,她覺得長得像走了半輩子。

 終於到了床邊,皇后重重地癱坐下去,高氏摸出帕子來給她拭去冷汗,聽到她咬著牙罵:“這個畜生……”

 高氏忙不迭地捂住了她的嘴。

 “娘娘,慎言。”高氏道。

 皇后咬住輕顫不止的銀牙,狠狠忍下了更多的話。

 高氏又勸道:“日後陛下的事,娘娘便不要管了。”

 “可是阿蕊……”皇后雙眸恨意迸發,“阿蕊與她夫君情投意合,陛下他……我怎能坐視不理!”

 高氏自知她引去的幾個字是甚麼。

 陛下近來對一京中命婦起了興致,打起了君納臣妻的主意。這位夫人與夫君乃是青梅竹馬,與皇后又是閨中故交,皇后自是要勸。

 莫說皇后,就是她,與那位夫人也算相熟,不想看她入了這個火坑。

 可又有甚麼辦法呢?

 “娘娘現下自身難保,如何再保旁人?”高氏只得這樣道。

 皇后眼中的光澤驟然黯淡下去,連怒與恨都失了力氣。

 她知道,奶孃說得是對的。若沒有西廠督主暗中幫她,為她送些藥來,她怕是早已入了皇陵。現下雖還活著,也不過是苟延殘喘而已,哪裡還有餘力去幫阿蕊?

 “娘娘寬一寬心吧。”高氏長聲嘆息,“只當不知道這事,由著陛下痛快了,娘娘的日子才能好過一些。人總要活著才能去盼更多,若因一時之氣死了,可就甚麼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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