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雪房子所在的樓房要塌了!
窗外一片濃綠,密密麻麻的巨大葉片遮天蔽日,瘋狂搖晃著,一個粗糲陰森不似活人的聲音從葉片裡面傳出來,說著:“超重了!超重了!”
屋子裡的人都快瘋了。
外面是一個變異的植物,枝繁葉茂,竄起來有好幾層樓高,將整棟樓包裹起來,粗壯的藤蔓在瘋狂搖晃這棟樓!
剛才它從小區的其他樓層過來,就是這樣一下下把那些樓層搖塌了的!
“它說超重了,快,把屋裡的東西都扔出去!”一個男生大聲吼道。
這人是虞雪的同學,薛俊郎。
準確地說,屋子裡這七八個不請自來的年輕男女,都是虞雪的大學校友,大半還是同學的同學,虞雪根本都不認識。
末世半個月了,虞雪一直靜悄悄地躲在自己的房子裡,偶爾小心翼翼地出去覓食和練習殺喪屍。
日子過得提心吊膽,但也算平靜。
結果兩天前這些人卻突然闖進來,一進門就理所當然地把這裡當成他們的家一般。
放肆地吃喝,床隨便睡,沙發隨便躺,虞雪的衣服也是隨便穿。
虞雪這個房主,反而連說他們一聲,都要被冷冷瞪一眼,或者被陰陽怪氣地說:“呦,能全款買房的人就是不一樣,看不起我們這些窮同學了!用你一些東西怎麼了?咱這也算劫富濟貧了!”
他們人多勢眾,還個個有武器,虞雪卻只有自己和自己養的一隻薩摩耶,為了一人一狗的安全,她只能忍了。
而此時,隨著薛俊郎一聲大叫,他們開始往外面扔東西。
沙發上的靠枕、茶几上的擺盤、書架上的書、床上的被子、床頭櫃、廚房裡的鍋碗瓢盆、陽臺上的洗衣液甚麼的。
拿到甚麼扔甚麼。
甚至連桌椅、吊燈、門板、瓷磚、電器、床,都砸爛從視窗扔出去。
一副抄家的架勢。
虞雪抱著多多躲在角落,看著這些人瘋狂的模樣。
和他們一樣做的還有樓上和樓下的住戶,所有人都在瘋狂地往外扔東西,想要給這棟樓減重。
然而窗外這個怪異的變異植物還在不停地說:“超重、超重、還是超重!”
可是屋裡已經沒有甚麼能夠扔的了。
人們都絕望了!
忽然那變異植物聲音變了:“還超重一個人,還超重一個人!”
眾人臉色一變。
超重一個人,所以是需要把一個人扔出去嗎?
薛俊郎忽地轉頭,看向虞雪和狗:“她們!把她們扔出去!反正也是多餘的!”
虞雪一驚,見其他人都看過來,她一邊往門口退去,一邊道:“你們不能這麼做,你們已經佔了我的房子,現在還要我的命?大家都是同學……”
她知道說這些沒用,但只能靠這個拖延時間。
薛俊郎嗤笑一聲:“像你這樣一出手,就能全款買下黃金地段的房子的有錢人,我們可不配和你做同學!”
說著,眼裡露出深深的嫉妒,他家裡窮,一家人累死累活一輩子,都買不起這麼一套房。
可就是眼前這麼一個女人,卻能夠擁有他夢寐以求的東西,從此就能在城市裡站穩腳跟了!
而之前自己看在房子的份上,不計較她是個孤女,願意追求她,竟然還被拒絕了!
真是不識好歹,一個女人買房子有甚麼用?還不是得嫁人!自己願意收她,她就該感恩戴德了,竟然還敢嫌棄自己!
虞雪從他眼中看出殺意,心中一片冰涼,她看向一個女生:“曉藍,你幫我說說話啊!我們三年室友,還是最好的朋友,你說句話啊!之前是因為你來拍門,我才開啟門讓你進來的!”
盧曉藍冷冷看著她:“從你買了房子,我們就不是朋友了,你知道你眼裡對於買了房的歡喜有多刺眼嗎?我買件衣服都要反覆比較價格,你倒是眼睛不眨就買了一套房,從前還裝得一副多窮的樣子,和我一起吃便宜的飯菜,真虛偽!”
虞雪搖頭,她想說她從前是真的窮,能買房子純粹是意外。
可是盧曉藍已經道:“不要廢話了,就把她扔出去吧!”
七八個人衝虞雪圍了過來,虞雪已經摸到了門把,開啟門就想跑出去,然而後頭一隻手薅住了她的頭髮。
“汪!汪汪汪!”
多多狂吠起來,跳起來撕咬眾人,想要救虞雪。
幾個男生被它咬傷,抓起一把刀就捅進了它的脖子。
鮮血瞬間染紅了薩摩耶的皮毛。
“多多!”虞雪目眥欲裂,眼淚嘩地流了下來。
她錯了!
她不該不忍心看盧曉藍苦苦哀求她開門,就一時心軟開啟門,卻不知道樓梯口還藏著那麼多人。
她不該不捨得房子和房子裡的物資,明明看出這些人不是善類,卻沒有果斷帶著多多離開。
她錯得太離譜了!
幾個人把多多抬了起來,扔出窗外。
防盜窗早就被這些人砸爛了,多多摔了出去,被幾條藤蔓纏住,拖進了茂密枝葉之中。
而虞雪也被抓住手腳抬了起來,扔出窗外。
一條藤蔓伸過來勒住她的腰,另一條噗一下戳進了她的胸口。
她猛地睜大眼睛,回頭看一眼窗戶裡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的眾人,眼裡迸射出強烈的恨意。
她這一輩子,從未對不起誰,從未傷害過誰,甚至從未惡意揣度過誰。
誰能知道,她自認為是最好的朋友、她自認為和氣友好的校友,會這樣的狠絕!
是她太天真,是她太愚蠢,害死了多多,也害死了自己!
如果再來一次,無論甚麼情況下,她都只會管好自己,為自己而活。
還有,要保護好多多!
“你們……等著……”
……
“虞雪最近可了不得,全款買房了是不是?買在哪裡啊?給我們說說唄!”
虞雪悠悠地恢復了意識,就聽到這麼一句話,她睜開眼睛,愕然地發現自己竟然坐在教室裡。
前後左右都是同學,有男同學也有女同學,一個個八卦地湊過來,臉上有好奇,有驚訝,有純粹地湊熱鬧。
也有幾張臉上藏著深深的嫉妒。
這一幕……好熟悉啊!
不是她剛買房,訊息剛傳出的時候嗎?
那段時間,她一直在忙著買房的事,同宿舍還一直同進同出的盧曉藍察覺到了甚麼,幾次三番問她在忙甚麼。
她和盧曉藍感情一直很好,兩人都是農村來的,家境都不怎麼樣,盧曉藍是父母離異,而她是父母雙亡。
相似的經歷加上分到同一個寢室的緣分,讓她們大學一開始就建立了很好的關係。
兩人有甚麼事情,基本都不瞞著對方,像盧曉藍,家裡發生了甚麼糟心事,都願意和虞雪說。
所以虞雪見她追著自己問究竟,猶豫了一下,就把買房的事情跟她說了。
“那你以後可就在城市裡有根了。”
當時盧曉藍羨慕地說,似乎真誠地為她感到高興。
虞雪終於能有人分享快樂,也很高興,就跟她說:“畢業後找工作,你要是找不到住的地方,可以來我家,不收你房租。”
這麼一句話,她真的是真心說出來的。
這個城市裡,房租是很貴的,剛畢業工資肯定不會很高,房租這一點,就能夠逼死很大一部分應屆生,讓她們不得不去小地方另謀出路了。
只是現在想想,當時盧曉藍恐怕已經嫉妒得不行了,自己這句話顯然是火上澆油。
之後沒過幾天,學校裡就傳出虞雪全款買房,發達了甚麼的。
於是就有了今天,有人當著虞雪的面問了出來。
……可是,自己不是已經死了嗎?
虞雪拿起手邊的手機看了眼,4月3日!
末世是6月1日爆發的,她死的時候是六月中旬了。
可現在卻回到了四月份!
虞雪心裡有一個荒唐的想法——她重生了!
“快說啊!怎麼,買個房子還藏著掖著,不肯告訴我們?怕我們借錢啊!”
之前問話的女生酸酸地說道。
虞雪收斂心神,先把眼前應付過去再說。
她想起這女生叫韓青青,是班上一個比較摳搜的女生。
說起來,她班上貧困生還挺多的,以至於虞雪大一時想申請助學金,都沒能報上,因為班上比她更貧困的人不少。
韓青青和盧曉藍則都報上了。
看著韓青青酸溜溜的眼神,虞雪卻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看向身邊的盧曉藍:“曉藍,我買了房子的事,是你傳出去的?”
她說著,指甲緊緊摳進了掌心,她怕自己一個忍不住,會把眼前這張臉抓花!
對於她來說,這個人前不久還帶頭把她和多多殺死。
當時她說她被喪屍追,她才放她進屋,結果她就是那麼報答自己的!
盧曉藍沒想到她會質問自己,目光閃了下,笑道:“這不是大家聊天,聊著聊著就順口說了出來嗎?這又不是甚麼壞事,咱們這個年紀,能全款買房的有幾個人啊!阿雪你這麼厲害,大家都很羨慕你的!”
虞雪見她目光只是略略閃躲了下,就重新充滿了坦然,不禁想她心理素質可真是好,完全看不出有半點嫉妒不甘。
虞雪有些埋怨地道:“那你也不能亂說啊,甚麼全款,沒有的事!”
她對其他人說:“是我家裡的長輩,借了我首付錢,後面貸款也得我自己還的,一個月要還貸七千多呢,我接下來要多打幾份工,頓頓吃饅頭才行了!”
人們有些不信,韓青青道:“不是說全款買的嗎?”
虞初看了一眼盧曉藍,像是為她掩飾:“可能是曉藍聽錯了吧?我哪裡的錢來全款啊,上個月,我家裡有一個比較有錢的長輩過壽,我送的賀禮他很喜歡,又聽說我得過幾年獎學金,他就很滿意,說等我畢業了給我一筆創業基金,說十年之後再讓我還,還不要利息。”
“我就說,不如早點借我,讓我去買房吧。現在房價一年一個價,早點買划算啊,長輩一聽覺得有道理,就提前把錢借我了。”
一個同學問:“所以這筆首付款,以後也得還的?”
“當然了,不過就是不要利息這點好,只是接下來三四十年,都要背上房貸了。”
虞雪說著很無奈:“我現在壓力別提多大了。”
一個男同學就笑了起來:“壓力就是動力,要不我也問父母借錢付首付吧,現在房價漲得快,到時候賣掉房子,說不定還能小賺一筆。”
這顯然是家裡不差錢的。
其他人就順勢議論起買房的事情。
班裡不少都是外地人,眼看畢業在即,大多對未來都迷茫著呢,對於怎麼在這座大城市裡謀生,大家心裡沒底。
要是能夠在這裡買一套房子,那真是做夢都要笑醒的事情。
虞雪不由看了那個先提起話頭的男同學一眼,是學習委員穆和平。
她看得出來,穆和平是故意轉移話題的,他是在幫自己。
盧曉藍卻突然來了句:“不對啊,你跟我說的時候,就是全款買的啊!”
眾人又看了過來。
虞雪面不改色笑道:“我當時說的是,要是全款買的話就好了,可惜我那位長輩有錢是有錢,但也不可能借我那麼多錢。”
盧曉藍還想再說甚麼,虞雪道:“對了,我上次聽你說,你家裡要拆遷了,好像能分到好幾套房,聽說你爸要給你一套,曉藍,你才是真正的小富婆呢!”
盧曉藍臉色一變,見韓青青等人嫉妒的目光看向了自己,她有些慌亂。
韓青青道:“之前好像是聽你說過,你家那邊要拆遷了。”
“對對,還問過拆遷賠償是怎麼算的。”和韓青青同桌的人附和道。
盧曉藍勉強笑道:“我就是隨便問問。”
可是她為了自尊心和虛榮心,在別人面前,一向都說她爸爸對她很好很好,這時候要是說賠償裡沒有她的一份,不是自打嘴巴嗎?
而且眾人羨慕的目光讓她有些受用,支支吾吾間,被韓青青連聲逼問,她就糊里糊塗地承認了。
很快,她能夠分到一套房的事情就在班裡傳開了。
沒有人再抓著虞雪不放。
虞雪微微鬆了一口氣。
大學生是很單純的,這句話,似乎並不適用於即將畢業的人。
越是臨近畢業,大多數人越是急躁起來。
對於職業的迷茫,對於未來的迷茫,對於即將要直面社會的恐懼,讓大家難以保持平常心。
尤其對於都是貧困生的人來說,本來大家都沒錢沒資本,都是炮灰級的存在,可你突然富了起來,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只不過這一次,眾矢之的不再是虞雪,而是盧曉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