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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嫁女

2022-05-15 作者:子夜燈火

 揚哥兒是四月底回到明州府的。

 回來的那天, 蔣明菀打發了福安去碼頭接人,福安一路將人接回府裡,蔣明菀也總算是再一次看到了兒子。

 一年多沒見, 這小子比之前看著高了許多, 人也結實了些, 好似聲音也變了, 再沒有少年人的清脆嗓音,反倒是有些低沉起來。

 蔣明菀把兒子從頭看到尾,確定他沒掉一根毫毛, 這才鬆了口氣。

 揚哥兒竟也比之前穩重了許多,母親打量他, 他就乖乖站著讓人打量,也不和以前似得大呼小叫了。

 等到坐下了,端起蔣明菀特意為他準備的茶水喝了一口,這才笑著道:“母親您就放心吧,我在老家一切都好, 還認識幾位友人, 每日裡不是讀書,就是與友人交流,日子過得別提多滋潤了。”

 雖然知道揚哥兒這話只是為了讓自己放心, 但是蔣明菀還是有些哭笑不得:“聽你這話, 倒是有些流連忘返樂不思蜀了?”

 “哪裡的話!”揚哥兒笑眯眯的道:“我日日都盼著能見著您和父親呢, 這回知道姐姐成婚,我在知道中了之後,更是一刻也不敢停留, 就怕回來的遲了。”

 蔣明菀自然不會責怪兒子, 笑著又問了他幾句家裡的情形。

 這個揚哥兒倒是說的頭頭是道:“都好著呢, 只是大伯之前跟著人學做生意,結果虧了幾百兩銀子,氣的大伯母抄著菜刀追著他圍著宅子跑,自打那以後,大伯出門都少了,不過他與伯母的關係倒還是依舊挺好的,哈哈哈哈。”

 揚哥兒許是從未見過這樣夫妻相處的情形,說起來也是一副有趣的模樣。

 蔣明菀聽了也是無語。

 徐中行這個哥哥確實不靠譜,她還記得自己之前和徐中行回鄉丁憂,還在喪期呢,那人就拉著徐中行想要出門走動,想要狐假虎威一番,最後被徐中行說了一頓,也蔫吧了幾天。

 但是沒隔幾日又恢復了正常,真真是個記吃不記打的混人。

 想到這兒,蔣明菀忍不住道:“那你祖母呢?”

 揚哥兒聽到蔣明菀問這個,又忍不住笑了:“祖母管都不管,只說大伯愛胡鬧,合該被大伯母管教管教。”

 蔣明菀聽著這話也有些無奈,老太太有時候行事,你還真是猜不出來。

 “除了這個,你的幾位堂兄弟和堂姐妹都好吧?”

 徐中行的大哥生了兩子兩女,長子和長女都比蔣明菀家的孩子大,但是幼子幼女卻要小些。

 揚哥兒點了點頭:“堂兄和堂姐都已經各自婚嫁,堂兄娶了本地一個士紳家的女兒,很是賢惠,對我也很照顧,堂姐只是回來了一回,見了一面,不過看著過得應該也還好,兩個弟妹也都好,堂弟正在讀書,我看著倒是有幾分氣象。”

 蔣明菀一聽挑了挑眉,徐中行大哥家的長子她還有點印象,但是那個幼子,她卻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隱約記得,那孩子應當比揚哥兒小一點,好像是叫執哥兒,之所以對這個名字有記憶,也是因為這名字,還是徐中行的大哥徐中德拜託徐中行給兒子取的。

 說是要沾一沾他弟弟這個文曲星下凡的福氣。

 當時蔣明菀聽著這話只覺得荒謬,但是如今看起來,莫非還真讓他沾到了?

 想到這兒,蔣明菀有些失笑,她也是糊塗了,徐中德長子拓哥兒的名字也是徐中行取的,不過那孩子看著就沒甚麼讀書的天賦,如今已經十□□了,也只是勉強過了縣試。

 不過若是執哥兒讀書能有所成就,也是件好事兒。

 只是她上一世卻不記得執哥兒後來考到了甚麼功名,只隱約記得,大房的兩個孩子,彷彿都止步於秀才。

 想到這兒蔣明菀皺了皺眉,或許等到徐中行回來了,問問他吧。

 到底是旁人家的事兒,這念頭在蔣明菀腦海中也不過一閃而逝,她很快又笑著和兒子說起了旁的。

 母子倆說了一會兒,蓁姐兒也領著芷姐兒進來了,後頭還跟著昂頭挺胸的擢哥兒。

 揚哥兒見到姐姐進來,急忙起身。

 蓁姐兒看到弟弟也有些激動,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這才道:“比走之前高了。”

 揚哥兒笑嘻嘻的:“我都回老家一年多了,若是不高才不妙。”

 說完又低下頭捏了捏妹妹的臉蛋,笑著道:“芷姐兒還記得哥哥嗎?”

 芷姐兒懵懵懂懂的看著眼前之人,許久,才猶猶豫豫的點點頭:“大哥,糖葫蘆!”

 揚哥兒聽了頓時大笑。

 之前他要回鄉科考,家裡人來送他,當時他順口說了一句等回來了給芷姐兒帶糖葫蘆,沒想到她竟然記住了。

 揚哥兒笑著摸了摸妹妹毛茸茸的腦袋,柔聲道:“好,等明兒大哥就給你買個糖葫蘆回來。”

 蔣明菀聽了嗔怪道:“胡鬧,她才多大,哪裡能吃那個。”

 揚哥兒還沒來得及回應,走在後頭的擢哥兒就先冷哼了一聲,一雙小胖手背在身後道:“你們大人,就知道哄我們,人無信不立,既然答應了怎麼能不買?”

 揚哥兒都愣住了,看了眼弟弟,見他一臉不屑的昂著小下巴,那神態神情,真真是像極了徐中行。

 他下意識摸了摸下巴,回過頭看蔣明菀:“母親,這小子甚麼毛病?”

 蔣明菀看著小兒子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招手將他叫到跟前,摸了摸他的臉蛋道:“這孩子跟著你父親識了幾天字,如今又開了蒙,便覺得自己是個大人了,處處都學著你父親行事。”

 揚哥兒恍然大悟,然後笑嘻嘻的走上前,捏了捏弟弟的臉蛋,笑著道:“好小子,放心吧,大哥的話,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說買糖葫蘆,就絕不買山楂,你就等著吧。”

 擢哥兒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像話。”

 那小模樣,活脫脫就是個小徐中行。

 一時間,屋裡的人頓時都笑了。

 **

 揚哥兒既然回來了,蓁姐兒的婚事也就到了眼前。

 當天晚上一家人吃了頓團圓飯,第二天揚哥兒就被抓了壯丁,跟著福安開始準備姐姐的婚事。

 忙忙碌碌好幾天,終於快到正日子了。

 沈家迎親的隊伍已經進了明州府,這回自然是沈嘉言親自過來的。

 蔣明菀也總算是見著了自己的這個女婿。

 她對他的第一印象還是很好的,沒別的,沈嘉言的長相真的是十分出眾。

 長身玉立,俊朗不凡,可是卻半點都不輕浮,反而很是沉穩,讓人一看,就覺得這人是個可以信賴之人。

 等說了幾句話,蔣明菀心裡更滿意了,不卑不亢,有禮有節,哪怕不是自家女婿,也說不出一絲錯來。

 蔣明菀想到這兒往側廳的方向看了一眼。

 今兒女婿上門拜會,蓁姐兒雖然不好出來,但是蔣明菀還是安排她在側廳看一眼人,畢竟她們之前見面已經是好幾年前了,現在沈嘉言長甚麼樣,只怕蓁姐兒也沒數。

 剛開始蔣明菀還有些擔心,生怕是蓁姐兒的記憶美化了那段經歷,但是如今看著真人,蔣明菀的擔憂完全消失了。

 沈嘉言也很敏銳的察覺到了蔣明菀的視線,他下意識的也看向了側廳。

 然後蔣明菀就聽到一聲慌亂的低呼。

 沈嘉言先是一愣,然後瞬間面色又柔和了下來。

 蔣明菀看著這一幕,抿著唇笑了笑,卻也沒多說,只是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關心了一下他的飲食起居。

 等說的差不多了,沈嘉言這才起身告辭,只是在他離開之前,視線若有似無的,彷彿也掃了側廳一眼。

 蔣明菀站在正廳中,看著沈嘉言出去。

 許久,卻還不見蓁姐兒出來,她笑著抿了抿唇,輕聲道:“還不出來嗎?”

 蓁姐兒這才拖拖沓沓從側廳走了出來。

 蔣明菀有些好笑的看她,只見她面上滿是尷尬,低著頭不敢看蔣明菀。

 蔣明菀等人走到跟前了,這才柔聲道:“怎麼了?害臊了?”

 蓁姐兒不說話,許久才道:“是女兒失禮了。”

 蔣明菀卻搖了搖頭,抬起女兒的臉,看著她的眼睛道:“這有甚麼失禮的,你們眼看著就要成婚了,看他一眼又如何?當年我和你父親成婚前,我也躲在屏風後頭看過他呢。”

 聽著母親說起和父親的事兒,蓁姐兒有些好奇,忍不住道:“母親也曾這樣嗎?”

 蔣明菀點了點頭,忍不住回憶起了往事。

 其實當時她已經見過徐中行好幾回了,可是聽說徐中行上門,她還是忍不住偷偷跑到前廳,躲在屏風後頭看他。

 那時候徐中行剛剛考上狀元,在京中的名聲也越發大了,可是他看著,卻彷彿還是以前那個狀態,平靜而淡然,絲毫沒有被那些吹捧蠱惑。

 當時蔣明菀看著他,便覺得跳的飛快的心都安定了下來,眼神卻長長久久的不願意離開他片刻,直到他離開前,彷彿也朝著她這邊看了一眼,當時她的呼吸便亂了一瞬。

 一直到他出去,她這才恢復平靜。

 想著這些過往,蔣明菀的笑容越發柔和了,她對著女兒點了點頭:“是啊,我也曾這樣,所以你也不必害臊,哪家人都是一樣的。”

 蓁姐兒聽著這話,這才好受了點,笑著點了點頭。

 **

 沈嘉言去後宅請過安之後,便直接被人領到了前院徐中行的書房。

 他進去的時候,徐中行正低頭站在書桌前寫字,聽到動靜,頭也沒抬,只淡淡道:“來了啊,坐吧。”

 沈嘉言默默行了一禮,這才坐下。

 徐中行很快寫完了字,放下了筆,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這才抬起頭看向準女婿。

 他神色很平靜,彷彿並不是第一次見他,眼中既沒有打量也沒有好奇。

 “京裡有東西給我嗎?”

 沈嘉言站起身,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這是殿下給你的。”

 徐中行接過信,並沒有當即拆開,而是隨手塞到了袖子裡。

 “袁同徽沒給你找麻煩吧?”

 沈嘉言神色冷冽了幾分,扯了扯嘴角:“他倒是想,只是袁成壁不是個蠢得。”

 徐中行搖了搖頭:“你也別小看他,袁同徽雖然不如袁成壁沉得住氣,但是他的手段,卻要比袁成壁狠辣多了。”

 沈嘉言皺了皺眉:“你怕我護不住徐小姐?”

 徐中行搖了搖頭:“我這個倒是不擔心,只是怕你吃暗虧。”

 沈嘉言勾了勾唇:“岳父大人請放心,我自會小心行事。”

 徐中行淡淡看了他一眼:“還未正式成婚,這句岳父大人就不必了。”

 沈嘉言卻是對著徐中行行了一禮:“遲早都是要喊的。”

 徐中行被這話堵了一瞬,許久才嘆了口氣:“你如今倒是越發伶牙俐齒了。”

 沈嘉言抿了抿唇,沒說話,心道還是見好就收,這會兒最好不要惹怒徐中行。

 徐中行也沒這個功夫和她糾纏這些,只道:“我在明州府的任期已滿,等你和蓁姐兒成婚之後,就該回京述職,到時是升是降,還是留在原職,都是說不準的事兒,殿下那邊可有甚麼想法?”

 沈嘉言鄭重道:“殿下並沒有甚麼想法,只道以大人能耐,右遷是必然的,大人不必憂心。”

 徐中行皺了皺眉,沒有再多言,反倒是轉了話題和沈嘉言說起了旁的。

 兩人聊了一會兒,眼看著時間不早了,沈嘉言這才告辭。

 不過就在他出門之前,徐中行突然道:“我將女兒交給了你,希望你能珍之待之。”

 沈嘉言腳下一頓,轉過身,長長對著徐中行行了一禮:“晚輩自當如此。”

 徐中行點了點頭,再不多言,擺了擺手:“你去吧。”

 沈嘉言這才從書房退了出去。

 而徐中行坐在書桌後頭,卻沒了看書寫字的心情,只直楞楞的看著桌上的字,一時間回不過神。

 妙偶天成,妙偶天成,只盼望蓁姐兒和沈家小子,真的能一世平順。

 **

 很快就到了蓁姐兒成婚的正日子。

 這天天還沒亮,蓁姐兒就起了身,絞臉,洗漱,梳頭,上妝。

 而蔣明菀則是一夜都沒睡,等聽到動靜就來了女兒房裡,坐在邊上看著女兒一點一點從一個小姑娘變成新嫁娘。

 她眼眶一熱,就想要流淚,可是想著今日這樣的好日子,卻又忍住了。

 只那樣久久的看著女兒,彷彿怎麼看也看不夠。

 等到她終於梳妝打扮好,眼前的人已經換了一副模樣。

 不再是那個乖巧聽話的小姑娘,而是美麗端莊的新嫁娘。

 她在鏡子裡對著蔣明菀笑了笑。

 蔣明菀的眼淚便再也忍不住了,滾珠似得落了下來。

 蓁姐兒嚇了一跳,急忙轉過頭來看她:“母親,您怎麼了?”

 蔣明菀站起身來,走到女兒身邊,摸了摸她的臉蛋,笑中帶淚:“母親看著我的蓁姐兒長大了,高興的。”

 蓁姐兒聽著這話眼圈也是一紅:“母親,我捨不得您。”

 蔣明菀聽著這話,心裡越發心酸,忍不住抱住了女兒,許久這才鬆開她,強打著笑臉道:“捨不得日後就多回來看看母親,母親一直在這兒呢。”

 蓁姐兒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她重重點了點頭。

 蔣明菀拿著帕子,細細幫女兒擦了擦眼角,柔聲道:“別哭,這是你的好日子呢,哭花了妝可就不好了。”

 話雖然這般說,但是蔣明菀自己的眼淚卻是越來越多,心裡滿是不捨。

 外頭吹吹打打的熱鬧極了,可是屋裡母女倆卻是一個比一個難受。

 一邊的喜娘奴僕們都紛紛勸慰,蔣明菀也終於收住了淚,只是仔仔細細的看著女兒的臉,彷彿是想將這張臉印在心裡似得。

 她握著女兒的手,柔聲道:“好孩子,打今兒起,你就要離了母親了,日後一定記著,不要苦了自己,不要委屈自己,要好好的過日子。”

 蓁姐兒含著淚點頭:“母親,我都記下了。”

 就在母女倆說話的這會兒,賓客們也都來了,外頭有人叫蔣明菀出去迎客,蔣明菀雖然心裡萬般不捨,卻也只能離開,讓人叫了幾個相熟人家的姑娘和夫人過來陪著蓁姐兒。

 等出了蓁姐兒的院子,蔣明菀的眼淚這才徹底忍不住了,頓時淚如雨下。

 **

 這一天的婚禮,蔣明菀都過得渾渾噩噩的,她哭了一場之後,就去洗漱了一番,這才去了前頭迎客。

 同知嫁女,嫁的還是京城的伯府,明州府的人都還是很給面子的,簡直是賓客盈門,連知府夫婦都上門了,蔣明菀親自迎了知府夫人進來,具體說了甚麼她都忘了,只記得人真多啊,各個都笑著恭喜她。

 可是誰又能知道她心裡的不捨,而她也只能強打著微笑,一一應對這些人,等到終於賓客們都來齊了,吉時也到了。

 沈家的迎親隊伍盛大而又鄭重,沈嘉言的賣相更是出眾,再加上幾首催妝詩和輕而易舉就過去的武試,更讓周圍的人對徐家的這個女婿讚不絕口。

 可是蔣明菀卻沒有一點高興的意思,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看著揚哥兒將蓁姐兒從房裡背了出來,看著她上了花轎,看著她被沈家的轎子抬走,她流著淚軟倒在徐中行懷裡。

 耳邊只有他沉靜的聲音:“別難受,咱們的蓁姐兒會好的。”

 蔣明菀閉了閉眼,眼淚卻是越發洶湧了。

 **

 沈家的花轎圍著明州府轉了三圈,這才上了船,蔣明菀在家裡聽到沈家的船起航了,人都恍惚了一瞬,她的蓁姐兒就這麼走了,下次再見,不知又要等到多久之後了。

 想到這兒,蔣明菀又忍不住流淚。

 坐在一邊的芷姐兒見她這樣,手腳並用的爬到她的懷裡,用肉肉的小手幫她擦眼淚:“母親不哭,芷姐兒在這兒呢。”

 看著女兒可愛的模樣,蔣明菀抱住了她。

 上回芷姐兒不知為著甚麼哭了,自己也是這麼哄她的,芷姐兒不哭,母親在這兒呢。

 沒成想竟然叫她記下了。

 蔣明菀的眼淚越發多了,她的蓁姐兒小時候也是這樣乖巧的,她教她讀書,她就安安靜靜的坐在她懷裡,一個字一個字的跟著她讀。

 她累了,她便磕磕絆絆的給她捶肩膀。

 這孩子,自小到大都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啊,可是現在,這孩子也終於離開她了。

 蔣明菀心裡彷彿刀割一樣。

 後來還是徐中行回來安撫住了她。

 說實在的,當徐中行看到妻子抱著小女兒哭的肝腸寸斷的樣子時,他也嚇了一跳。

 小女兒也被嚇哭了,他把一大一小抱在懷裡哄了半天,這才讓兩人止了眼淚。

 徐中行又氣又笑道:“你看看你,你哭也就罷了,倒把芷姐兒也嚇哭了。”

 蔣明菀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擦了擦眼睛,也不說話。

 而徐中行繼續溫聲安慰:“別難受,咱們如今暫時見不著蓁姐兒,日後還有的是機會,天長日久的,總有相見的那一天,就算見不著,也能通訊,只要蓁姐兒過得好,咱們做父母的,又有甚麼不放心呢?”

 蔣明菀聽著他難得絮絮叨叨的話語,慢慢陷入了沉睡。

 在夢裡,她彷彿又回到了剛和徐中行成婚沒幾年的時候,那時候蓁姐兒才五六歲。

 有一天中午,她帶著蓁姐兒去家裡的院子裡看荷花,兩人坐在湖心亭裡,喝著烏梅湯,蓁姐兒依偎在她身旁,天真的對她說:“母親,蓁姐兒以後要永遠和您在一處。”

 她那時聽著這話只覺得好笑,點了點她的小鼻子:“那母親老了走不動了怎麼辦啊?”

 “那我就揹著您走。”蓁姐兒的聲音清脆而又快活,聽得她開懷大笑,而她們的笑聲,也彷彿傳到了雲端,傳到了十幾年後的蔣明菀耳中。

 她的蓁姐兒啊,到底是離了她了。

 **

 三年後。

 蔣明菀看著眼前這個宅院,滿意的點了點頭。

 她回過頭看向徐中行道:“這處宅子置的極好,老爺好眼光。”

 徐中行笑了笑:“也是多虧了岳父大人,否則,這樣的宅子要置辦也是費神。”

 三年前,徐中行平調入清江省任按察僉事,雖然是平調,但是從府城到省城,從同知到道臺,用腳想也是升了。

 如今三年過去,他又調到了江北省任按察副使,正四品,也是三司之一的按察使的副手,負責治理學政。

 而更巧的是,他們來的江北,正是蔣家的祖籍。

 如今蔣家十幾房的人家都盤踞在此地,因此來之前,蔣珩就找了徐中行談了很多,其中都說了甚麼,蔣明菀沒問,但是也能想來。

 無非就是怕這些良莠不齊的蔣家人,連累了徐中行。

 蔣明菀隱約記得,上一世家裡的確來過幾個蔣家人,只是自己對他們的態度只是淡淡,畢竟這都是不知道多遠的遠親了,她對他們也沒多少感情。

 因此來了一兩回之後,這些人便也不來了。

 不過這一世又不知道會生出甚麼變數了。

 蔣明菀想到這兒嘆了口氣,也不多想了,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再操心也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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