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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夫妻

2022-04-23 作者:子夜燈火

 楊家姐弟上門拜訪, 表面上看起來只是多了一雙碗筷的事兒,但是實則卻並沒有這麼簡單,等第二天一大早, 送走上衙的徐中行之後,蔣明菀便將福安叫到了跟前,一一細細叮囑。

 “楊少爺跟前要有兩個傳話的小子,再給配一個書童,人你自己挑, 楊小姐跟前的人我已經挑好了,這幾人一律按著二等的例走,還有兩位客人的吃穿用度, 也按著我與老爺的走。”

 福安一一細緻的記下,又問了幾個不大確切的問題,蔣明菀一一做了安排,這才算是徹底讓楊家姐弟在徐家安了身。

 而她這邊剛剛安排好,外頭就有人傳話, 楊姑娘來了。

 蔣明菀沒讓人多等,遣退了福安, 讓人傳了楊靜姝進來。

 很快她就進來了, 今兒不比昨個剛來那會兒,楊靜姝只穿了件素色的襖裙,看著十分簡單,但是卻也越發顯得她人氣質卓絕。

 她面上雖還有一絲尷尬,但是行動間卻十分得體,滿口都是對蔣明菀的感激。

 “有勞夫人照顧, 我心中實在難安, 因此想著過來謝過夫人。”

 蔣明菀只是笑笑:“小姐客氣了, 當年楊老大人對我家老爺也是十分照顧,如此恩情,萬不敢忘,而且小姐遠來是客,我也怕怠慢了小姐。”

 楊靜姝聽著這話,眼眶就有些發紅,當年幾個姐妹,爹爹最疼她這個幼女,因此給她找的夫家也是幾個姐妹裡地位最高的,可是沒想到後來爹爹蒙難,幾個姐姐都相安無事,卻偏偏她被夫家休棄,可見這世上之事,真是禍福不定。

 蔣明菀看她神色,也無意戳她傷疤,很快又轉移了話題,說起了別的。

 楊靜姝讀過書,還是楊言正親自教導,因此學問不差,而楊夫人對她更是要求嚴格,因此她德容言功也是處處妥帖,和蔣明菀說起話來,也不會冷場,兩人從書法談論到針織女紅,也沒有一個冷場的。

 甚至楊靜姝自己都有些驚訝,當年蔣明菀身為禮部侍郎之女,在閨閣中也是十分有名的,只是她被母親教導,女子要以貞靜為重,因此對當時蔣明菀的名聲很是不以為然,只當是蔣家為了嫁女譁眾取寵,故意傳揚出來的名聲。

 但是如今一交流,卻發現不然,她還真有點本事在身上。

 如此,楊靜姝心中卻是越發酸澀,或許這樣容貌才能樣樣出色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那樣的人吧。

 楊靜姝壓下心中情緒,面上絲毫不顯。

 而蔣明菀這會兒心裡想的卻不是和楊靜姝交流,而是想著要怎麼樣打探一下楊靜姝關於未來婚姻的態度。

 人都說初嫁從親,再嫁由身,楊靜姝如今也不是甚麼都不懂的小姑娘了,應該對自己未來的生活有選擇的權利。

 在心中斟酌了半響,蔣明菀終於開了口:“楊小姐,說來冒昧,有件事,我想要聽聽你的意思。”

 楊靜姝聽著這話心中一緊,有些不安的看向蔣明菀,但是嘴上的語氣還算平靜:“夫人且問就是了,我一定知無不言。”

 蔣明菀淺淺一笑:“那好,說來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與你繞彎子了,你這回來,聽師母的意思,是想要給你找個人家,這事兒想來你也是知道的。”

 楊靜姝聽她說這個,心裡咯噔了一下,她抿了抿唇,生怕蔣明菀說出甚麼讓她難堪的話,可是看著蔣明菀平靜的眼神,她到底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

 見她還算平靜,沒有太過羞澀,蔣明菀心裡也鬆了口氣,繼續道:“既如此,那我就說了,我如今也是初來延寧府,知道的人也不多,因此便將此時託付給知府夫人打聽,如今約莫打聽出幾個人選,我覺得還不錯,只是不知道小姐心中可有甚麼打算?”

 楊靜姝聽到這話不由有些臉熱,她低下頭,心底閃過一個清雋卓絕的身影,可是她到底還是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母親送她過來,是想讓她能近水樓臺先得月,可是她看的分明,那人對她毫無興趣,滿心都是他的這位夫人,自己好歹也是首輔之女,又如何能做此自甘下賤之事呢?

 想到這兒,她心中略微有些苦澀,許久才道:“婚姻大事,我不敢自專,只是既然夫人問我,那隻要品性端正,寬厚仁善,也不介意我的身世便好,旁的不敢奢求。”

 她年少時在母親的影響下,也曾認為嫁的高門大戶便是幸福,可是當她見識到了高門大戶裡的冷漠和殘酷,她才突然明白,甚麼家世背景都是虛的,人的品性才是最重要的,當時父親也曾對她說過這個道理,可是她到底還是沒有聽。

 蔣明菀聽到這話,心裡也是鬆了口氣,楊靜姝能說出這番話,看起來應該對徐中行沒有甚麼想法。

 “好,小姐的意思我記下了,一定不負小姐所託。”蔣明菀笑著道。

 楊靜姝沒敢抬頭看蔣明菀,只是輕輕的答了一句:“麻煩夫人了。”

 **

 楊靜姝沒在蔣明菀這兒坐多久就離開了,她一走,玉蘭立刻來給蔣明菀彙報:“太太,奴婢聽這位楊小姐跟前伺候的人說,從昨兒個到今兒,這位楊小姐就基本沒出過客房的門,也從未往前院湊過,如此看來,倒也是個安分的。”

 玉蘭是跟了蔣明菀許久的老人了,雖然性子火爆些,但是這些宅門裡的腌臢事兒卻是門兒清,楊家姐弟突然過來,她自然也猜出了一些端倪。

 蔣明菀聽著這話點了點頭:“她雖然看著性格軟弱些,卻也是個聰明人,如今過來,多半是楊夫人的意思,他們姐弟,只怕沒一個敢反抗那位夫人。”

 玉蘭聽著啐了一口:“還是大家出身呢,盡是行些齷齪手段!”

 蔣明菀沒說話,一邊的海棠倒是斥責了一句:“少說些吧,去外頭看看爐子上的冰糖雪梨湯可熬好了,這幾日太太嗓子不舒服,今兒又說了這麼多話,不要耽擱了喝湯的時候。”

 玉蘭雖然潑辣,卻也很聽海棠的話,便也不再多言,急忙出去了。

 蔣明菀看著兩個侍女的對話,嘆了口氣,這兩個人,一個穩重一個活潑,但是都對自己忠心耿耿,只是可惜,上輩子的結果都不怎麼好,玉蘭早死,海棠也失了一門婚事,最後孤獨終老。

 這一世,也不知道她們的命運,能夠更改幾分。

 **

 晚上的時候,徐中行終於回來了,一起回來的還有揚哥兒,他先來蔣明菀這兒給她請了個安,就風風火火往前院去了,蔣明菀問徐中行其中緣由,徐中行道:“今兒他和如珪聊天,突然說起了一本書,結果揚哥兒竟然沒看過,一時間倒是激起了他的鬥志,想來這會兒過去,只怕也是為了這個。”

 蔣明菀聽了哭笑不得,這小子,好勝心還是這麼強,也不看看楊如珪多大,他自己有多大,而且楊如珪都已經進學了,在學問上自然比他要強些。

 不過這樣也好,孩子自己願意學,總比做父母的逼著學更好。

 說完了這些細枝末節,蔣明菀又問起了那個秀才的事兒。

 徐中行果然靠譜,已經打聽到了許多訊息。

 “是個踏實肯幹的人,秉性也算端正,他前面那房妻子的死因也沒甚麼問題,我覺著是個好人家。”

 徐中行言辭依舊很少,但是說的卻都是重點。

 蔣明菀點了點頭:“這種事兒,光咱們看著好不頂用,而且最要緊的是那家的家世,只怕師母那邊……”

 徐中行聽著這話皺了皺眉:“師母那邊我去和她說,你不必操心。”

 蔣明菀嘆了口氣,她自然是信他的,上一世這事兒,自己壓根就不知道,可見徐中行的能耐。

 而這一世她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讓讓他自己一個人扛:“若是不成也無妨,興許以後也會有其他人選,你不要和師母硬頂,若是傳出去,只怕壞了你的名聲。”

 徐中行一聽這話都愣住了,直直看著蔣明菀,看著她微微蹙眉,滿面擔憂的模樣,他原本沉靜如湖水一般的心防突然微微起了一絲波瀾。

 她是在擔心他嗎?

 徐中行不敢信,不敢想,只能愣愣的站在那兒,一句話也不敢說,只怕打破這彷彿泡影一般的幻象。

 蔣明菀沒有察覺到這些,她只發覺徐中行突然不說話,有些疑惑:“老爺,可有甚麼不對嗎?”

 徐中行頓時回過神來,他有些侷促的側了側臉,深吸一口氣,許久才恢復了平靜。

 “沒事。”他語氣波瀾不驚,彷彿剛剛只是有些走神。

 蔣明菀也沒當回事,只是繼續和他說了些家裡的瑣事兒。

 **

 這一晚,在正房用晚膳的只有他們兩個人,蓁姐兒和揚哥兒都沒過來,揚哥兒是沉迷學習沒過來,至於蓁姐兒,因為這幾天天氣太冷了,因此蔣明菀便免了她晚上的請安,怕她路上凍著了。

 因為沒有兩個孩子在,所以這頓飯也吃的格外沉默,徐中行話不多,蔣明菀也不喜歡在吃飯的時候說話,因此屋裡顯得格外的寂靜。

 蔣明菀喝了一口剛熬好的冰糖雪梨湯,甜而不膩的口感,讓她原本有些乾澀的喉嚨舒服了許多。

 徐中行抬頭看了她一眼,突然低聲道:“今兒早上聽你咳嗽了一聲,回來的時候我順路買了甘草糖,你若是嗓子難受,就含一片,若是實在不成,就請個大夫回來看看吧。”

 蔣明菀端著碗的手一頓,抬頭看向徐中行。

 他面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依舊在繼續用膳,好像剛剛那話,只是蔣明菀的幻想。

 蔣明菀忍不住笑了笑,沒想到徐中行看著冷漠,人倒是挺細心的。

 她語氣不由柔和了些許:“那就謝過老爺了。”

 徐中行輕輕嗯了一聲,依舊沒有多話。

 兩人很快就用完了晚膳,徐中行去了前院處理帶回來的公務,而蔣明菀則是讓人將徐中行帶回來的甘草糖呈了上來。

 結果等人呈上來的時候,蔣明菀卻發現是兩個包裹,一個是藥包,一個卻是裹得嚴嚴實實的,看不出來是哪兒的。

 她先開啟了那個藥包,裡面果然是一小袋甘草糖,這是從延寧府最大的藥鋪買的,那個藥鋪和徐家也根本不順路,若是從府衙出發,需要繞一大圈才能到。

 蔣明菀微微勾了勾唇,將甘草糖放在一邊,又開啟了另一個包裹,剛一開啟,一股香甜的味道便撲鼻而來,她仔細一看,才發現這是她最喜歡的紅豆酥,蔣明菀摸了摸,還是溫熱的。

 這紅豆酥很難買,每日需要排很長的隊才能買到,她也層讓府裡的下人買過幾次,沒想到徐中行竟然也會給她買這個。

 她拈起一塊,嚐了一口,軟軟糯糯,甜而不膩,十分可口。

 一邊的玉蘭笑著道:“老爺真是細心,太太喜歡甚麼點心都知道。”

 蔣明菀只是笑了笑,心裡不知為何,湧上一股暖流,如今想想,徐中行的確是個細心的人,上一世的時候,甚至連她月例甚麼時候來都記得一清二楚,有時候她自己都忘了,他還會吩咐廚房給她熬紅糖姜水。

 這些瑣碎的小事,蔣明菀原本不怎麼在意,但是此時看著這幾塊紅豆酥,她卻突然都想了起來,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

 這一晚,蔣明菀睡得格外香甜,而睡在她邊上的徐中行卻是格外的煎熬,看著姿態親暱的靠在自己肩上的人,鼻尖滿是她身上的淡淡幽香,他心裡彷彿是長了草,一時間有些壓抑不住的騷動。

 後來他是念了好幾遍的清靜經這才勉強睡去,只是哪怕是到了夢裡,那抹淡淡的幽香也是無處不在。

 **

 第二天早上蔣明菀一睜眼,徐中行已經不在了。

 她問了海棠在知道,一大早徐中行就被叫去了府衙,彷彿是省城那邊出了甚麼事。

 她也沒多想,反正在延寧府這段時間,除了衛知府這件事,她印象中就再沒有別的大事兒了。

 她洗漱過後,兩個孩子便過來請安了,揚哥兒看著有些蔫吧,眼下一片青黑,蓁姐兒倒是看著氣色挺好,看著昨晚應該休息的很好。

 蔣明菀到底沒忍住勸導了幾句揚哥兒:“就算是要鑽研學問,也該明白適可而止的道理,要是因此熬壞了身子,卻是因小失大了。”

 揚哥兒雖然性子疏闊,卻也是個聽得進去道理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笑著道:“孩兒明白,只是昨晚那本書寫的太好了,孩兒有些沉迷。”

 蔣明菀聽著這話,倒也沒有一味的責怪,還是鼓舞了他幾句:“你鑽研學問這是好事兒,我和你父親都十分欣慰,不過你如今也大了,自己心裡也要有個度。”

 揚哥兒聽著這話,心裡也有些開心,笑著點點頭。

 蔣明菀看著兒子,心裡嘆了口氣,上一世的揚哥兒自打壞了身子,好似就再沒看過他如此無憂無慮的笑了,雖然他還是徐中行最看重的兒子,雖然他還是徐家的宗子,可是不能科考,不能入仕,這對他來說,便是最大的痛。

 那時候這孩子彷彿是一夜之間長大了一樣,變得懂事了許多,可是蔣明菀卻寧願他不要懂事,只希望他能永遠神采飛揚,永遠朝氣蓬勃,快快樂樂的就好。

 **

 下午的時候,趙夫人那邊送來信,問問要不要見一見那個秀才,不必楊靜姝出面,到時自有人將人引過來,楊靜姝只要避在一旁,仔細看一下他的言談舉止就可。

 蔣明菀手裡捏著信,心裡知道,大概趙夫人也知道了楊家姐弟過來的事兒。

 蔣明菀嘆了口氣,這還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啊。

 不過這主意倒是不錯,到底是二嫁了,總不能還像前次一樣盲婚啞嫁,等嫁過去才知道其中的苦楚,見一見真人也好。

 這般想著,蔣明菀給過來傳信的嬤嬤回道:“回去回稟你們太太,就說此時我需要與人商議一下,若是有信會第一時間回覆她的。”

 來傳話的嬤嬤也是個活絡人,立刻笑著道:“太太來的時候便說了,這事情不急,甚麼時候夫人有功夫,就甚麼時候再說。”

 蔣明菀點了點頭,楊靜姝再怎麼樣,那也是前任首輔的女兒,楊言正雖然人死了,但是名聲在士林中卻是不差的,他的女兒,倒也不必上趕著誰。

 等到來人離開之後,蔣明菀便立刻將楊靜姝叫了過來,將之前那個秀才的事兒和她說了一下。

 或許是這個臺階跨的太大,楊靜姝反應了好一會兒這才回過神來。

 她緊抿著唇,許久才輕聲道:“既然夫人也覺得好,那就見一面吧。”語氣還是有些猶豫。

 蔣明菀知道她估計是有些不滿意的,願意見面,或許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不過無所謂,這種事,不能總是聽人說,見了面才能知道合不合適,若是合適那就好,若是不合適就繼續找。

 蔣明菀點了點頭:“那好,那我就讓知府夫人安排了,你也別害臊,這種事事關你的終身,到時候無論覺得妥當或是不妥當,都要實話實話,不必看誰的面子。”

 楊靜姝聽著這話,只覺得心裡有些發酸,蔣氏一個與她不相干的人,都能說出這樣的話,可是母親卻一心只想攀附,半點不顧念她的臉面和尊嚴。

 她心裡頭覺得難受,可是想著如今楊家的情形,她又覺得能理解母親的焦慮。

 這回過來,母親和她說了許多 ,她當時也覺得有道理,可是過來之後,她卻覺得,或許這一切,只是她與母親一廂情願,她到底又要讓母親失望了。

 **

 與那秀才見面的事兒,雖然是知府夫人安排,但是到底也繞不過徐中行和作為孃家人的楊如珪。

 楊如珪是個小書呆子,覺得這事兒有些不妥當,一直皺著眉,但是他有一個好處,就是十分信服徐中行。

 這不僅是因為徐中行一直庇護楊家,更是因為楊如珪的大哥被流放之前,就曾經叮囑過他,一定要聽徐中行的話。

 楊如珪自來就信服他大哥楊如瑾,如今也就跟著信服徐中行。

 所以哪怕他心理覺得不合禮數,但是最後還是點了頭,卻也提出,要親自出面見一見那個秀才。

 這個徐中行當然答應了,畢竟這也是楊家的事兒。

 後來挑挑揀揀,選了延寧府廟會那天見面,那天街面上的人多,也熱鬧,不會太過尷尬。

 自打日子定下之後,楊靜姝就有些焦慮不安,一時想著自己這般行事是否有些太過孟浪,一時又想著蔣明菀那些話,覺得很有道理。

 就這麼一直熬到了廟會當天。

 這天一大早起身,兩個丫鬟就服侍著楊靜姝換上了一身剛剛做好的新衣裳。

 這也是楊靜姝來了徐家之後給她增添的用度,每季度都有四套衣裳。

 楊靜姝挑選了一件淺藍色換上,雖然有些素,但是卻很襯她的氣質。

 至於頭髮,則是蔣明菀跟前梳頭梳的最好的丫鬟過來給她梳,梳了個圓髻,卻是比旁人梳的都要好看些,越發襯的她溫婉端莊。

 等拾掇好了之後,楊靜姝這才有些忐忑不安的出了房門,等到了正房,也見到了早就梳妝打扮好的蔣明菀和蓁姐兒。

 蔣明菀穿著一身銀紅色的襖裙,梳著高髻,倒是與她往常的清麗不同,顯得很是明豔,不過她自己也很是壓得住這個顏色,並沒有任何突兀。

 楊靜姝心中不由生出些許自卑,總覺得若是自己站在她跟前,只怕沒人能注意到自己。

 蔣明菀沒注意到楊靜姝面上表情的變化,只笑著道:“既然已經收拾妥當了,那就出發吧。”

 楊靜姝嗯了一聲,一邊的蓁姐兒也有些好奇的看了楊靜姝一眼,知道這人是父親老師的女兒,只是她到底年紀也大了,對於這個突然來到自己家的人,心裡還是存著些許疑慮的,可是她是個聰明的孩子,面上卻不會露出一絲半點,笑著與楊靜姝問了好,幾人便上了轎子,往二門上去了。

 等到了二門上,徐中行和楊如珪還有揚哥兒也早就在門邊上等候了。

 見著他們三人到來,徐中行一眼就直直望向了蔣明菀,他眼神微閃,竟是有些恍惚了,彷彿又看到了十五歲的蔣明菀,那時候她就是穿了一件紅色的衣裳,笑著站在梨花樹下和蔣明昭說話。

 燦若桃李,又明媚如光。

 而那時的他,不過是個進京趕考的窮書生,偶然間認識了蔣家的大少爺蔣明昭,第一次去蔣家拜訪,結果,只那一眼,便一念成魔。

 徐中行有些狼狽的別過眼,生怕自己眼中露出一絲一毫的情緒嚇著了她。

 蔣明菀也沒有察覺到徐中行的不對,只是笑著牽著蓁姐兒的手走到近前,微微一禮,柔聲道:“讓老爺久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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