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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晉江正版67

2022-06-18 作者:蜀國十三絃

 年初的時候與二房斷絕關係, 還處置了陳氏,如今又與大房徹底交惡,得罪了宗婦, 和離之後短短半年,沈嫣也沒想到發生了這麼多事。

 儘管不是她的錯,卻都與她有著繞不開的關係,二房是庶出也就算了,大伯父卻是祖母親生的長子, 是被寄予厚望的爵位繼承著, 整個武定侯府的頂樑柱。

 親手養大的孫女,與自己的兒子兒媳成了敵人,即便她再得祖母疼愛,祖母恐怕也或多或少會有些失望吧。

 沈嫣沉默地伺候老太太回房,離開時, 老太太卻抓住了她的手。

 “阿嫣,你莫要覺得為難。”

 沈嫣一聽,眼裡就覆上了一層淚意。

 老太太喚她坐到床邊來,看她的眼裡更多是欣慰:“你如今做得很好,肯學肯幹,也有魄力,遠遠超乎祖母對你的期望。我原本還想著,祖母老了,往後留你一人在世上, 會被讓人欺負,不過這些日子看下來, 倒有些幾分祖母年輕時候的影子了。”

 老太太將門虎女, 嫁入武定侯府之時不過也就及笄的年紀, 治下卻很有一手,不但將兩百多人的侯府打理得秩序井然,底下的田莊、鋪面更是井井有條。

 這些年她教了孫女很多,孫女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

 她知道孫女自幼不會說話,大多為雲苓轉達,雲苓能在宗婦面前寸步不讓,也恰恰說明了孫女的態度,何況孫女如今已經可以試著發聲,假以時日,口齒必能清晰流利起來。

 孫女口不能言,大夫也明裡暗裡提醒過她,大概是因為三爺夫婦早亡,給孫女造成了言語上的障礙,如今既能突破障礙,說明她爹孃早逝的陰影也在慢慢地從她的生活中消散,老太太也就放心了。

 沈嫣抿著唇,含淚向老太太揮手:“祖母會不會覺得,就像繡雲說的那樣,阿嫣心腸冷硬,親情淡薄?”

 老太太立刻蹙起眉:“說的甚麼話,你伯母出身將門,難道還不知道販賣軍火重則是通敵賣國的大罪?她和那婢女還敢拿話來激你,這已經不是不分輕重了,完全就是自私自利!你不必放在心上。”

 這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心腸秉性沒有人比她更瞭解,老太太才不會讓自己的孫女受這份氣,她的孫女絕不能吃虧。

 沈嫣點點頭,祖母能明白她就好。

 至於王氏私下插手她名下鋪子的事,王氏自然是矢口否認,沈嫣便也沒有告訴老太太,那些人她能應付得來。

 她不但自幼深得祖母教誨,這些日子,謝危樓也教了她很多。

 他很少直接幫她解決麻煩,也不會手把手教她怎麼做,更多的是舉一反三的提醒,拿軍中或朝廷的案例同她舉例。有這樣一位名副其實的帝師在,即便是朽木也能雕出精品了。

 王氏回到褚玉堂,繡雲跪在廊下自扇耳光,兩邊嘴角都出了血,噼裡啪啦的巴掌聲夾雜著嗚咽聲,傳遍了整個後院。

 王氏在屋內來回踱步,額頭青筋直跳。

 孃家出了天大的事,兄長眼看著性命不保,今日又在漪瀾苑求情不得,被輪番教訓,王氏往日的威嚴端方早就繃不住了!

 一揮手,又砸爛了一個前朝的古董花瓶。

 大爺翻了個身,朝屏風外道:“你歇歇神吧,這事兒鬧得太大,就算七娘能和鎮北王說上話,也改變不了甚麼。”

 王氏咬牙切齒地冷笑:“你們這一大家子,從不曾拿我當自家人,今日若是大郎、二郎出了事,你們還能這般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如今我孃家人犯罪,你們就迫不及待要與我斷了干係!”

 “你說這個做甚麼,我只是在同你陳述事實,母親也沒說錯,陛下龍顏大怒,朝廷自有處置,這次求誰也沒用。”

 大爺才說了她幾句,立刻被罵得狗血噴頭,也不打算再理她了。

 夜已深,屋外噼裡啪啦,屋內也噼裡啪啦,大爺就當聽不見,翻了個身睡在床內。

 王氏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出門去喚繡眉。

 行經廊下,看到繡雲被打得紅紫紛呈的一張臉,緊緊皺眉:“還不滾下去!”

 “是。”繡雲疼得整張臉都麻木了,打到最後臉和手都沒了知覺,只知道往自己臉上揮,打輕了,太太不解氣,老太太那邊也沒法交代。

 繡雲捂著臉下去,繡眉被叫了過來:“夫人有何吩咐?”

 王氏滿腔的怒火,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句話,繡眉滿臉的驚恐,但還是戰戰兢兢地應下了。

 繡眉離開之後,王氏的面色越發陰沉。

 她只恨當年沒有讓三房斷子絕孫,留下沈嫣這麼個禍害,如今兄長下獄,孃家失勢,丈夫又懦弱無用,王氏還有半生要過,指望不上旁人,不管是榮華富貴還是家中地位,王氏只能靠自己來掙!

 王氏回房之後,院牆外一個黑影閃過。

 習武之人耳力極佳,荀川將聽來的訊息立刻稟告給了謝危樓。

 謝危樓聽到這話也不算稀奇——

 在知曉忠定公當年戰死的蹊蹺之後。

 他雙眸眯起,眉宇間深濃峭刻,冷若寒鐵,像夜色中的鷂鷹般悍戾。

 謝危樓又在外面辦了些事情,到漪瀾苑的時候,沈嫣已經從夢中醒過來了。

 她做了個夢,從前一直夢到與將軍耳鬢廝磨,做恩愛夫妻該做的事情,雖然在面對謝危樓時想起夢中的場景還是會尷尬臉紅,但也好過與將軍分離。

 他身居高位,自然很忙,但在關外的那一年,他們在營帳內朝夕相伴,回到京城,兩人成了親,也是形影不離。

 可她夢到他出徵,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將會是他們認識之後分開最久的一次。

 看著心愛的男人一身玄黑的鐵甲跨上馬,她從未有過這樣的心悸之感,不停地重複那一句“要平安,一定要平安。”

 他身經百戰,已經沒有甚麼敵人能讓他畏懼,只是含笑在馬上對她道:“放心,你家將軍命硬得很,閻王爺帶不走。”

 他策馬絕塵而去,留給她的是一個高大挺拔的背影,醒來就是深深的難過和壓抑。

 謝危樓進來的時候,輕紗帷幔內有輕微的啜泣聲。

 他掀開簾子,看到小姑娘輕輕吸著鼻子,眼尾還有殘留的淚痕,心裡彷彿塌下去一塊。

 “怎麼哭了?”他將人摟在懷裡。

 她抬眸看著熟悉的英俊側臉,從夢中踏出輪迴,心裡卻有種類似久別重逢失而復得之感。

 她抱緊他緊實的腰身,感受他滾燙的體溫,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確定這個人真的存在。

 謝危樓知道她需要這樣的安全感,但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僵了僵。

 她已經不是尚未長開的少女,蘭酥擁雪,玉脂暗香,薄紗的寢衣勾勒出玲瓏窈窕的身段,溫暖雪膩的肌-膚緊緊貼著自己,垂下的髮絲有清甜純洌的梔子香,落在他胸前,像一隻軟綿綿的小貓,無比惹人憐愛。

 他畢竟是個男人,倘若真的毫無感覺,那就有問題了。

 所以每次過來,都是帶著剋制的,他不是未經世事的毛頭小子了,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要對她負責。

 但對他來說,剋制就是最大的考驗。

 沈嫣還沉浸在方才的情緒裡難以自控,沒有察覺到男人愈發粗沉的呼吸,直到發現手掌下男子繃緊的肌肉越發滾燙,甚至還有甚麼硌到手臂。

 她目光順著往下,在幽弱的燈光裡看到一團不容忽視的黑影,腦海中一個危險的念頭閃過,嚇得她險些丟開眼前的男人。

 “你……”她折騰半天,喉嚨似火燒灼,半天憋出一個字,臉頰早就羞紅了。

 他大掌捉回她急著往後縮的手臂,將那隻綿綿軟軟的小手放在掌心揉-捏,然後慢慢地,等她微微放鬆警惕的時候,將人再次攏在了懷中:“我甚麼?”

 沈嫣喉嚨又卡了殼,她說不出口,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耳邊貼著他堅實的胸膛,能聽到他說話時胸腔的輕微震動。

 上一世和他做了對交頸鴛鴦,這輩子又嫁過人,她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自然明白方才的反應意味著甚麼,但是……朗朗乾坤之下,祖母就在主屋,丫鬟一牆之隔,他若真的剋制不住想要……難以想象會是怎樣的後果。

 雲苓那丫頭,鼻子比狗還靈,連她換了沉香都要反覆過問,更別說那種味道。

 她也覺得很對不起他,他是她的丈夫,在外還是威嚴冷厲的鎮北王,為了她夜夜做這偷雞摸狗的勾當。

 沈嫣感覺到他氣息微微平穩了下來,這才小心翼翼地將憋了許久的話問出來:“你還好嗎?”

 謝危樓閉上眼睛,沉沉地嘆了口氣。

 她大概還不知道,儘管他很希望她多說說話,但她每一次開口,那種貓爪般撓人心肝的感覺,讓他更加難以自持。

 心臟被她抓得一塌糊塗,他的唇貼著她的額頭,溫熱的呼吸吹拂著她絨毛般的鬢髮,幾乎就是咬牙遏制。

 他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摩挲著她眼尾的硃砂痣,那裡還有微微的潮溼,“怎麼哭了,做噩夢了?”

 沈嫣搖搖頭,在他手裡寫道:“夢到你出征。”

 醒來不免就想到他從前說過的——

 “夢裡最後一幕,漫天的流箭如蝗過境一般,頃刻就是血流漂杵。那種情形下,別說是人了,漫山遍野都不會留下活物。”

 儘管沒有夢到最後,但她夢中的預感十有八九是真的,倘若他真的沒有回來,沈嫣沒辦法想象,上一世的小痴會有多絕望。

 顛沛流離了一輩子,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讓她卸下全部心防,可以完全依靠和深愛的男人,可還沒有高興幾天,他年紀輕輕的,就這麼死在了外面。

 想到這裡,淚就止不住往下流。

 不願夢到前世,甚至不敢往下睡去,她能感覺到,接下來只會是瀕臨死亡的壓抑和無法轉圜的苦痛。

 謝危樓無數次夢到過自己前世的死亡,已經沒有太多感覺了,只是捨不得她,這輩子明明可以安穩無憂地在他身邊,被他長長久久地疼愛,卻還要將他們沉痛的過去在夢裡再經歷一遍。

 他不斷地撫摸著她的頭頂,將人按在懷中,等她情緒緩和下來了,再替她拭去眼尾的淚珠,柔聲道:“都過去了,以後跟著我,只給你甜,好不好?”

 她點點頭,居然真的從他腰間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糖袋子,上面還有胡桃點心鋪的標識,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幾乎是破涕為笑。

 一向威武赫奕的鎮北王身上帶這種東西,簡直威嚴掃地。

 她藉著微弱的燭光將糖袋開啟,裡面是各種口味的糖球,她挑了一枚桃子味的含在口中,滿嘴都是甜津津的味道。

 謝危樓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眸光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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