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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晉江正版59

2022-06-07 作者:蜀國十三絃

 夜風敲打著窗欞, 繁茂的樹梢間傳來幾聲棲鳥拍打翅膀的聲音,樹葉沙沙作響,掩蓋住寒夜裡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

 這個吻拿出了血戰沙場、大張撻伐的衝勁,更像是一場掠奪, 不遺餘力地捲走她所有的呼吸。

 大手纏入她後腦的髮間, 十指繞青絲, 掌心慢慢加深力道, 堅硬的胸膛抵著女子纖細柔軟的身體, 不容許她有一絲退卻。

 漸漸地,她雙眸覆上一層薄薄的霧氣, 呼吸幾度停滯, 四下茫茫,找不到一個出口。

 隔著晦暗的月光, 模模糊糊看到他熾熱的眼眸,濃烈得彷彿快要滴出水來。

 她被吻得渾身沒了力氣,想在他掌心寫點甚麼,可手指虛軟得抬不起來, 整個人就像水底搖曳的海藻,在充盈的海浪中無所依託, 只能抱緊他,依靠他。

 大概隔著一個輪迴那麼久,他終於鬆開了這個吻, 呼吸卻似越來越沉。

 薄唇擦過她面頰, 緩緩逶迤往上, 吻她眼尾的硃砂痣, 吻去她滑落臉頰的淚水, 連著額頭滲出的薄汗也一起吻過。

 “這麼漂亮, 提防一些是好的……我還記得,從前這個位置,有一道小小的紅痕,塗了很久的消痕膏才淡化。”

 他一邊說著,一邊吻她的臉,每一個角落都不願放過。

 “你也喜歡我的,是不是?”

 “方才可是你主動親的我,你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

 聲音低沉,帶著蠱惑的意味。

 她的唇挨著他脖頸的傷口,若有若無地觸碰。

 毫無意義的,她一定是喜歡,甚至是渴求的。

 他寬闊的肩膀,於她而言,是可以棲息的天堂。

 可是真要她回答,她也是說不出口的,這時候她又慶幸自己是個啞巴。

 “預設”這個詞,看起來不會顯得太過迎合。

 他捧起她的臉,輾轉捻磨,直到抑制不住,舌尖再次深深抵入櫻唇,促使她抬高脖頸,身體迫不得已弓起,手指攥緊身下的被褥。

 呼吸難耐,舌根發痛,失聲已久的喉嚨幾乎處於撕裂的邊緣,恍若闃寂的黑暗中破開一個罅隙,一線天光就在眼前。

 汗珠滴落在眼睛裡,淡淡的酸澀蔓延,她恍恍惚惚間想起他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這輩子,總得聽你喊一聲我的名字,否則真是死不瞑目了。”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身體的壓迫和炙熱的衝擊,意識再一次瀕臨渙散的邊緣,所有的一切都推著往一個方向刺激,到最後實在撐不住,指尖猛然扎進他肩背。

 “將……將軍……”

 潮熱的氣息交織著,破碎的聲音衝破一切阻礙地從喉嚨中溢位,在彼此僅剩不多的罅隙中撥雲見日地綻放出來。

 謝危樓停下了動作,似乎是怔住了,許久之後,他低沉沙啞的嗓音中有迸湧而出的喜悅,“小痴,你能說話了?”

 沈嫣還在方才的震慄中喘不過氣,被他這一提醒也怔住了,黑夜裡呆呆地眨了眨眼,連自己都不敢確定。

 謝危樓受不了這樣的沉默,幾乎讓他發瘋,“你喊了將軍,”他知道不能逼迫她,壓制住狂熱的心跳,耐心地誘導,“再試著說一遍,好不好?”

 沈嫣滿腦子還都是亂的,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她好像聽到自己說話了,她真的能說話了!

 和前世的聲音不太一樣,和她想象中所有的聲音都不一樣,像包裹在羽毛裡的蛋殼破開,毛茸茸的幼獸從裡面探出頭來,發出第一聲柔軟。

 越回憶,就越是清晰,那一聲真的是被他激出來的,再如何模擬都好像回不到方才的情境,找不到能發聲的地帶。

 謝危樓知道她在努力嘗試,粗糲的指尖替她抹去不斷滑落的淚水,“不要著急,慢慢來。”

 那些眼淚都滴落在他心裡去了,謝危樓在黑夜裡閉上眼睛,濃濃的夜色裡只有他低啞磁沉的嗓音。

 “當年我走之後,你是不是過得不開心?”

 “我在關外,夢到你給我寫的信。”

 “一願歲歲無胡虜,二願郎君長安寧。三千臺階,妾心赤赤,日日盼君歸。”

 “小痴,你有沒有等到我回來?”

 她搖搖頭,她想不起來之後發生的事情,夢中只停留在他們在將軍府新婚燕爾,鶼鰈情深,那是她上輩子最快樂的時光。

 可是為甚麼,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心口莫名地抽搐,疼痛如江潮般湧入胸腔,鋪天蓋地,堵得難受至極。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用幾乎平波瀾不興的口吻去解釋上輩子的失約。

 “回程時受到埋伏,我的記憶停在那處了。”

 “夢裡最後一幕,漫天的流箭如蝗過境一般,頃刻就是血流漂杵。那種情形下,別說是人了,漫山遍野都不會留下活物。”

 謝危樓察覺到她在發抖,手指將他的衣袍攥得更緊,甚至連額頭都沁出了汗珠。

 他垂下頭撫摸著姑娘輕輕顫抖的纖背,“怎麼了,你是不是想起甚麼了?”

 她搖搖頭,瀕臨窒息的疼痛讓她不得不蜷縮在他身邊,“別……別說了……我好疼……”

 零碎的話語隱匿在濃稠的夜色裡,卻燙得他心口沸騰,難以抑制,謝危樓將她圈在懷中,攬得更緊一些,“好,我不說了,睡吧小痴,我在這陪你。”

 疼痛交織著睏意,她沉沉地閉上眼睛,將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給他。

 夢中的宮宴,她第一次隨他一道入宮。

 她沒見過甚麼世面,也不喜歡那些形形色色打量的眼光,骨子裡對權貴深惡痛絕,一直躲在他的身後。

 若不是他上書為她請封了誥命,她才不會進宮謝恩呢,也不用戴那麼重的頭冠,穿那麼重的命婦袍服,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了。

 宴席上沒有人好好吃飯,幾圈敬酒之後,也不知哪位娘娘提出的才藝展示,年輕的世家貴女們一個個花枝招展地跳出來獻琴獻舞,吟詩作對。

 她才好奇地抬眸悄悄看了一眼,就與座上那位雍容華貴的娘娘視線相撞。

 “久聞沈將軍的夫人仙姿佚貌,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想來夫人必定也能歌善舞,今日難得進宮一趟,不如也讓咱們見識見識夫人風姿?”

 她手一抖,險些碰倒案上的杯盞,好在一隻大手及時伸過來穩住,杯中酒液才沒有灑出來。

 上首坐著普天之下最尊貴的皇帝,竟也在此時來了興致,他眯起眼睛掃過來:“沈安,你意下如何?”

 或許是因為曾經的經歷,她實在畏懼這個危險的眼神,彷彿看到當初在關外遇到的那些逼她獻藝的蠻夷,貪婪的嘴臉讓人無比噁心。

 她不由得揪緊衣襬,寬大的袍服下,雙腿已經在止不住顫抖了,無助地看向身邊的男人。

 沈安暗暗拍了拍她的手背,粗糲的指腹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然後起身,朝座上拱手道:“臣妻愚昧,自幼不曾習得歌舞琴曲,並無豔驚四座的才藝,請陛下恕罪。”

 “是麼?不擅歌舞,能詩會賦也可,”皇帝信手撣了撣明黃的膝襴,笑了笑:“再不行,邊陲之地總有些家喻戶曉的民歌吧?朕也想知道,朕遠在邊地的子民都在唱甚麼曲兒。”

 竟是步步緊逼,非要她展示不成?

 皇帝退步至此,似乎已經躲不過去了,她咬緊後槽牙,後背冷汗淋漓,幾乎就要站出來,卻聽到身邊人不卑不亢地開了口。

 “陛下富有四海,天下伶人盡歸陛下所有,想聽甚麼曲兒沒有?臣妻的歌喉,只怕汙了您的耳朵。”

 他說著一笑,“陛下若實在不肯放過,今日便只能由臣為陛下彈奏一曲了。”

 皇帝面上沉色轉瞬即逝,隨即揮手,似是掃興地一笑:“你那琴技,還是算了吧!”

 眾人跟著大笑起來,席間很快恢復了歌舞昇平,觥籌交錯。

 皇帝雖不再為難她了,可她還是坐立不安,終於捱到宮宴結束,她暗暗催著他趕緊走。

 漫長宮道上,席間的酒氣和脂粉氣被風吹得煙消雲散,她疲乏了一整日,幾乎站不穩了。

 他前後望了望,見宮道無人,忍不住一笑:“揹你好不好?”

 她實在是走不動了,冠袍加起來快趕上她人的重量,順勢上了他的背。

 他的背寬厚、安穩,非常可靠,可以將整個人放心交付給他。

 “將軍,我不喜歡宮裡,可不可以永遠都不要進宮了?”

 “好,有我在,來日我替你回絕一切。”

 “我不高興。”

 “為甚麼?”

 “你可以同陛下說我不擅歌舞,但是怎麼能說我愚昧呢?”

 “好,是我不對,我們小痴最聰明。”

 “而且……我其實會唱歌的,我爹孃在世時,都說我唱得好聽,才不是汙人耳朵呢。”

 “好好好,不難聽。”

 “將軍,我唱給你聽可好?”

 歌韻共泉聲,間雜琮琤玉。

 朱唇輕啟,一曲恬靜婉轉的《刮骨鹽》緩緩流淌入耳,絲絲縷縷地散落在宮牆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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