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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晉江正版99

2022-07-26 作者:蜀國十三絃

 主屋門一響動, 松音立刻來報:“姑奶奶從裡頭出來了!她還往咱們這瞧了一眼呢!”

 雲苓趕忙將沈嫣這陣子抄寫的女書和繡女書文字的繡帕整理起來,“姑娘,您快去林華苑吧, 若是姑奶奶肯幫您說話, 這事兒就成了一半了。”

 沈嫣點點頭,沈漵前腳剛走, 她後腳就跟了上去。

 兩個丫鬟一人搬書箱,一人端疊放繡帕、扇面的箱籠跟在後頭。

 松音是後一個知曉姑娘秘密的, 那時候謝斐的身世已經揭曉, 松音當然是唯姑娘馬首是瞻,兩個丫鬟都希望自家主子嫁對良人、收穫幸福。

 沈嫣才到院門前,正要著人通報,林華苑的管事就上前施禮:“姑奶奶說七娘您來, 不用通報, 直接進去就好。”

 沈嫣心一提,咬咬唇,慢吞吞地進去了。

 沈漵正坐在書案前看畫, 長卷展開,是臨摹的東晉顧愷之《洛神賦圖》中的幾個畫面,沈漵的目光所及之處, 是洛神駕六龍雲車飛天, 曹子建於岸邊目送其遠去的場面。

 “姑姑, ”沈嫣慢慢走了進來, 目光落在卷軸上, “這是?”

 沈漵抬眼一笑, “過來看畫。”說完攤開卷軸, 找到其中一處描繪的場景。

 沈嫣走過去, 這才發現姑姑故意給她瞧的是曹子建解開佩玉贈洛神的畫面,耳尖登時泛了紅,“姑姑!”

 沈漵嘖嘖兩聲:“怎麼了,覺得這場景熟悉?”她壓低了聲音偷偷打聽道,“鎮北王不會是……贈你玉佩時便傾心於你了吧?”

 沈嫣忙搖頭:“怎麼會,那日是他回京頭一日,此前我與他從未見過,豈會第一眼就暗生情愫?”

 夢裡相見,不算見到。

 更何況,她那時的夢中只有看不到臉的將軍,倘若他不說自己就是她夢中的將軍,她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勇氣面對這份感情。

 “終於肯承認了?”沈漵輕笑著逗她:“不是第一眼,那便是第二眼、第三眼,你在深閨之中,除了進宮和鋪面上的事情需要出府,其他也沒有能見著的機會了吧?”

 沈嫣心虛極了,將某人隔三差五的殷勤模樣從腦海中剔出,訕訕地點了個頭。

 沈漵手指翻動畫卷,翻到曹子建送別洛神時的畫面,沈嫣順著她指尖移動的位置去瞧,發現畫上卻不似原作頻頻回首、情意綿綿的場面,依依惜別的只有曹子建,洛神卻是決然離去,不再回頭。

 沈嫣微微怔住,啟唇問道:“是……殷大人送來的嗎?”

 沈漵沒有回答,算是預設,但表情非常的平靜。

 殷瓊南在戶部任職,更是當世有名的書畫家、當年的新科前三甲,算是寒門所出的貴子,否則當年也不會被沈漵看上。

 沈漵出嫁時,忠定公還未戰亡,武定侯府如日中天,高門嫡女與寒門貴子的結合,當年傳得沸沸揚揚,哪知娶到了媳婦,這殷家老太太就原形畢露,三天兩頭的立規矩,偏偏沈漵又不是被規矩困住的人,殷老太太就覺得不受尊重,整日哭天搶地,鬧得街坊鄰居人盡皆知。

 後來殷瓊南外任,殷老太太又見不慣沈漵拋頭露面,罵她在女子之間推行的女書是“見不得人的玩意”,當街鬧,上學堂鬧,在家裡鬧,又是說沈漵的肚子久無動靜,要給殷瓊南納妾,倘若不應,便是一哭二鬧三上吊,鬧得家宅不寧。後來,沈漵毅然決然和離,也是這殷老太太在外胡言亂語,氣得沈老太太都大病一場。

 殷瓊南是孝子,禁不住母親日日鬧上吊,這才與沈漵斷了,兩人橋歸橋路歸路這麼多年,卻還是對沈漵念念不忘,去年殷老太太一死,殷瓊南與沈漵之間沒有了阻礙,眼下男未娶女未嫁,對方又頻頻送東西到府上來,定是還想破鏡重圓。

 沈嫣看向自己的姑姑,小心翼翼地問:“姑姑,您心裡也還惦記著殷大人是嗎?”

 沈漵沒答,反倒是問她:“阿嫣為甚麼會喜歡鎮北王?”

 照沈漵對她的瞭解,這個侄女其實是很沒有安全感的人,被爹孃早逝壓抑的恐懼和自卑,讓她更容易將自己包裹在軀殼之中,一旦付出過的真心被踩踏,很難再開啟心扉迎接任何人。

 所以才和離沒多久就敢將真心交付出去,若不是親眼所見,沈漵是決計不會相信的。

 沈嫣不想瞞著她,但前世之說對於未親身經歷之人來說總是太過不切實際,她換了個說法,“姑姑,也許你不會信,我在見他第一面時,就覺得這個人好像前世見過一樣。”

 儘管不可思議,只在話本里聽過這些離奇的故事,但沈漵還是非常認真地看著她。

 沈嫣繼續道:“在我上一段婚姻幾乎就是苦苦支撐的時候,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回來了,答應幫我的那一日,是我這一年來第一次看到曙光。”

 夢中被害身亡,祖母中毒,還有這段難以為繼的婚姻重重壓在頭頂的時候,憑她的能力,也許根本沒有辦法去抗衡,那晚謝斐的威脅歷歷在目,她不能為自己的自由之身,拿一家人的身家性命去賭,鎮北王回京的訊息,成了她那場預知夢之後能夠握緊的最後一根稻草。

 “從鎮北王府回武定侯府,是我特別害怕面對的一段路,我可以表現得非常平靜,但也無法阻止這世間流言蜚語的湧入,可是他竟然來了,我沒想到他會擱下朝中事務,親自護送我回家。”

 沈嫣望著畫上的玉佩,淡淡一笑:“那枚玉佩被我沉在箱底,即便知道也許這輩子都不會拿出來,但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你,來日即便千難萬險,也總一個人會為你撐腰。”

 “他帶我去見玄塵……”說到這裡,她頓了頓,“那時還不知道他就是謝斐的親生父親,玄塵醫術高明,告訴我,我的啞疾或許有一天會痊癒的時候,姑姑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上元那晚,我就在鰲山燈下,燈塔倒塌的那一刻,也是他救了我。後來,他教我打理名下的鋪子,整治吃裡爬外之徒,順著王松圖,查到大伯母身上,查明當年爹爹真正的死因……”

 沈漵默默傾聽的同時也在思考,直到她停下來,忍不住問道:“你怎知這是喜歡,而不是單方面的依賴?畢竟他與你爹爹一般大,某種意義上來說算你的長輩。”

 沈嫣明白她的意思,她不否認依賴這個詞,即便紅著臉,但也不吝詮釋自己的喜歡,“也許就是和離回府那日,他說的那句‘望你此後燦爛無暇,光明閃爍’;也許是鰲山傾塌那一晚,我躲在他的披風裡,見他心繫蒼生、指揮若定,然後低下頭來,同我說一句‘別害怕’,也許是第一次喚我‘阿嫣’時的怦然心動,也許是在我最脆弱無助的時候,他一遍遍地告訴我‘別擔心,一切都有我在’……姑姑,他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他是來救我的。”

 上輩子,這輩子。

 都是他救她於水火。

 沈漵覺得自己已經沒必要問下去了,因為她在沈嫣眼裡看到了星星點點的光,她見過形形色色的、對愛情無比憧憬的姑娘,她們的眼裡都有一樣的光。

 沈漵含笑看著她,“方才你問我,是否還惦記著殷瓊南,我可以告訴你,這個人切切實實地存在過,在心裡是沒有辦法抹去的,但看到這幅畫的時候,我的眼裡、心裡已經完全沒有波瀾,我可以心無旁騖地用欣賞的眼光看這幅作品,甚至考慮這幅畫更多的用途,而不是使性子將這幅畫燒了、扔了,或是派人送回去。”

 “可是你不一樣,阿嫣。”沈漵道:“我能在你眼裡看到真真切切的、發自內心的喜歡。”

 沈嫣情緒有些激動,甚至迫不及待地問:“可是姑姑,你會不會覺得太快了?或者說,我們倆在外人眼裡,並不合適。”

 沈漵笑道:“你知道我編纂女書的用意是甚麼嗎?並非你所想的那般,擯棄世間所有的男子,而是想讓所有的姑娘都有一個可以傾訴和傳遞的渠道,我希望她們生活美滿,獨立自強,肯定自我,凡事有自己的主意,而非成為男子的附庸,一輩子為丈夫而活。不論旁人怎麼瞧,我們心中自有答案,這就足夠了。”

 沈嫣唇角立刻彎起來:“這麼說,姑姑也同意我們啦?”

 沈漵看著這雙笑意盈盈的眼睛,能看出她是真正的歡喜,這與她去年回京時看到的強裝的喜悅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至於鎮北王是否也喜歡侄女,答案也已經不言而喻了。

 倘若不顧一切直接上門求娶,以他的權勢,當然可以輕而易舉地將侄女娶回家。

 可他並沒有,而是透過這些蜿蜒曲折的辦法,請太皇太妃說和,避免世人的眼光和非議,一步步得到老太太的認可,他希望這個小姑娘能夠得到所有人的祝福,歡歡喜喜地出嫁。

 沈嫣叫雲苓將帶過來的線裝書和絹帛拿來,眼巴巴地遞上來,“姑姑,那祖母那邊怎麼說?”

 沈漵想起和老太太的談話,“宮裡那位太皇太妃倒是很滿意你,只是你祖母除了接受不了孫女婿是你前夫的前爹之外,對鎮北王應該也很滿意。”

 沈嫣聽完前面一句,眼裡泛起了亮色,可聽到後面這一句,又懨懨地趴下去,“那怎麼辦呀,祖母會生我的氣嗎?”

 沈漵笑了笑:“倒也不至於。”

 她招招手,沈嫣立馬附耳過去,然後點點頭,將姑姑的話銘記於心。

 臨近傍晚,老太太著人去喚孫女晚間來用膳。

 含桃來回話時,老太太多問了一句:“阿嫣這一下午都在做甚麼?”

 含桃回憶了一下:“七娘在幫姑奶奶謄抄女書呢,方才我聽雲苓問七娘說,是不是想跟姑奶奶去湘南了,七娘說還沒想好。”

 話音落下,老太太眉頭深深地蹙起來。

 還沒想好,那就是有可能的意思?

 孫女若不嫁人了,難道真要跟她姑姑去民風未開化之地過尼姑般的生活?

 晚膳時,老太太憂心忡忡地問她的意思,“真有去湘南的打算?”

 沈嫣想起姑姑交代的話,搖搖頭笑道:“沒那麼快,姑姑這次回來也是要在家裡多陪您的,至少把這個年過去了再考慮明年是否出京,我倒是想去看看外面的名山大川、風土人情,不過也只是想想而已,說不定,我和姑姑都在京中孝順您呀。”

 “沒那麼快”、“想想而已”、“說不定”。

 老太太暗暗在腦海中反覆琢磨著這幾個詞,看來孫女真有離京的想法。

 此前她也不是沒想過,她這具身子一旦撒手人寰,孫女在京中沒了牽掛,恐怕就跟著她姑姑一道南下遠遊了。

 老太太沉吟片刻,神色十分複雜,“你這幾回進宮看望太皇太妃,她老人家可有給你相看夫婿的打算?”

 沈嫣喝了口湯,“前頭倒是提過一次,那時我才和離不久,並無此意,便向她老人家表明了心跡……怎麼了祖母,可是太皇太妃同您說了甚麼?”

 老太太抬起頭看孫女,見她不動聲色,看來沈漵還沒將太皇太妃的計劃告訴她,可老太太不放心,試探著問:“方才去林華苑,你姑姑可同你說了甚麼?”

 沈嫣搖搖頭:“我帶了這些天準備的書和繡帕香囊過去,姑姑收下了,然後帶我看了些字畫,其他倒沒說甚麼。”

 老太太吁了口氣,這事是不好開口,她也怕嚇到孫女。

 接下來的幾日,老太太時時留意孫女的動向,卻發現她不是去書齋便是去繡坊,甚至還編排了女書相關的話本,對女書是真的上心,老太太憂慮更甚。

 又過幾日,府上收到康王妃的請柬。

 趁著秋高氣爽、菱芡豐茂,康王妃在延芳澱設下秋日宴,邀請京中各大宦官世家的太太小姐、公子王孫前往延芳澱遊玩,沈老太太、沈漵和沈嫣都在邀請名單之列。

 康王妃是個愛熱鬧的性子,在宗室女眷中又是說得上話的身份,年年都組織各大世家春遊秋獵,這些年也撮合了好幾對。

 “你想去嗎?”

 才和謝危樓通了個氣,回到府上,沈嫣就被老太太喚了過來。

 沈嫣頓了下,“我這身份去,會不會不太好?”

 孫女若是有旁的理由不去,老太太都能接受,但老太太不許她自輕自卑,“你便是進出宮闈,也沒有人敢非議半句,延芳澱的門檻能比皇宮大內還高不成?何況我孫女年輕貌美,人人求之不得,旁人想見都見不到的。”

 沈嫣思忖片刻,還是有些猶豫:“秋日宴定在重陽之前,祖母若同我先去延芳澱,再往東嶽廟祭拜山神,來回奔波勞累,祖母的身子……”

 一旁給老太太佈菜的摘杏忽然想到甚麼,“倒也不是不能,延芳澱離東嶽廟不遠,到時候可以從延芳澱直接過去。”

 老太太見沈嫣低垂著腦袋思索,終於沒忍住,搬出心裡叫囂得最激烈的那個聲音,“聽說也邀請了鎮北王,他這段日子正好賦閒在家,你不想去……拜見拜見?”

 她將這“拜見”二字咬得稍重,說完立刻敏銳捕捉孫女面上的表情。

 結果還未在孫女面上發現任何欣喜或不在意,雲苓突然在一旁小聲道:“鎮北王恐怕未必會去呢。”

 老太太立刻抬起頭:“你如何知道?”

 沈嫣也象徵性地看了眼雲苓,後者面不改色心不跳:“方才我去百草堂抓藥,恰好遇見鎮北王府的管事,聽說鎮北王舊傷復發,這幾日在府中養傷,連陛下請他進宮給三位皇子授課,王爺都回絕了。”

 沈嫣張了張口:“舊傷?是從前在戰場的舊傷嗎?”

 雲苓搖頭,解釋道:“似乎是前些日子捉拿兵部尚書霍歸遠時受的傷,因雨夜沒有及時處理,傷口反覆發作,折騰到今日還沒有痊癒。”

 老太太長長地吁了口氣——

 捉拿霍歸遠,不僅僅是替朝廷除去一大奸佞,這霍歸遠也是當年謀害老三的主謀之一,沒有鎮北王,謀害老三的真兇還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伏法。

 鎮北王算得上是為自家兒子受的傷,相比下來,此前一番道謝就顯得過於蒼白了。

 老太太看向自己的孫女,沈嫣面上亦有擔憂之色。

 “祖母,我用不用去瞧瞧鎮北王?畢竟他是為了爹爹才……”

 老太太說不用,“他畢竟是外男,你一個姑娘家上門,叫人瞧見像甚麼話?”

 沈嫣就乖乖噤聲了。

 老太太轉頭,派人喚了管家朱叔過來,請他挑幾樣好禮送去鎮北王府,一來探望傷情,二來表達感謝。

 鎮北王府養了二十年的世子耽誤了孫女一生,鎮北王又為查明老三戰亡的真相奔波受傷、為孫女的啞疾出了力,算起來,兩家也談不上誰欠了誰,但該有的禮數少不得。

 吩咐完之後,老太太回過頭來看孫女的意思,“那延芳澱……”

 沈嫣這才含笑點點頭,“全憑祖母安排。”

 老太太就放心了,方才一番試探,倒是沒有看出她對鎮北王有別的意思。

 倘若鎮北王去,老太太定是不願帶她去的,畢竟才回了太皇太妃,就迫不及待帶著孫女去打照面,顯得欲拒還迎。

 好在鎮北王不去,孫女就能有機會見一見京中的其他青年才俊,慢慢挑選一番。

 秋日宴,京中才俊聚集,大房得知老太太收到了邀請,景氏也有意讓芍姐兒跟過去見見世面,卻遭到了沈大郎的嚴詞拒絕。

 “母親與三房結了仇,還是不共戴天的父母之仇,你好意思去求七妹妹嗎?”

 景氏掩面哭泣,上元那晚她受傷最重,養了幾個月才好,沒想到家裡出了這等事,婆母被斬首,大房更是連爵位都丟了,如今算是徹徹底底與京中權貴圈斷了聯絡。

 -

 九月初六是個好天氣。

 秋日的延芳澱風清氣爽,秋色連波,微風拂過,有清淺的涼意透著不薄不厚的衣料滲進面板,讓人情不自禁想要舒展雙臂,深深吸一口閒涼的氣息。

 沈嫣今日穿得也十分素雅端莊,髮髻兩邊是一對金鑲寶蝶趕花簪,淺杏金線繡蓮紋的對襟上襖,胸前一串蓮池瓔珞,下半身配的是一襲與髮簪同一色系的雪青湖縐彩繡織裙,全身最亮眼的竟然是那對精緻的累絲紅珊瑚耳墜,襯得脖頸愈發修長纖細,雪白得耀眼。

 老太太瞧自家孫女,越瞧越滿意。

 延芳澱外一下馬車,彷彿濃釅的設色絹本畫中湧入一縷輕煙漫攏的柔和雪青,整幅畫便由此輕盈曼妙了許多。

 她只要站在那裡不動,所有的目光就會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停駐。

 江幼年在不遠處朝她招手,在她身旁的分別是陽陵侯夫人、程楚雲和其母昌平伯夫人,看樣子,她們也是剛到。

 幾家人見面相互行了拜禮,沈漵便讓她們年輕人自己去玩,自己扶老太太和幾位娘子一道上了觀臺。

 老太太才剛剛坐下,看臺下便是一陣喝彩,一旁早到的曹國公夫人笑道:“今日託康王妃的福,竟能見到鎮北王百步穿楊的英姿,實屬三生有幸。”

 話音方落,老太太指尖一顫,目光落在觀臺下的校場,幾個世家子弟正在比試騎射,當中著玄色長袍、手挽強弓坐於馬上的,不是鎮北王又是誰?

 他不是不來的嗎!

 又一輪比試開始,耳邊再次響起曹國公夫人的聲音:“小輩們用的都是一石半石的弓,鎮北王使的可是四石弓,可算是班門弄斧了。”

 幾位娘子在一旁說笑,老太太也跟著附和,雙眼卻緊緊盯著觀臺下的那一抹驍悍威武的身姿。

 四石弓,豈不是四百八十斤,這還是在馬上!當真是力拔千鈞。

 弓弦拉滿的那一刻,老太太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堅實健碩的手臂撐滿時,恐怕比孫女的腰都粗。

 孫女嬌弱纖細,日後若嫁給這樣的人,能承受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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