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郃這話說得如此決絕,反倒讓韓馥心頭一緊。
他了解張郃,此人向來沉穩,若非事出緊急,絕不會說出“拼死保下”這樣的話。
難道……雍丘城並非安全之地?難道張邈非良善之人?
其實他早就好奇,為何不直接帶他去陳留城找張邈?袁紹將自己安置在此,究竟是何用意?
韓馥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之前被袁紹“保護”的安心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間裡焦躁地踱步,腦海中不斷迴響著張郃欲言又止的神情和那句沉甸甸的承諾。
難道,自己和兒子,竟是袁紹丟擲的又一個誘餌?若真是如此,那這雍丘城,便是一個華麗的囚籠,而他們父子,就是籠中待宰的羔羊!
韓馥只覺一陣天旋地轉,扶著桌沿才勉強站穩,眼中充滿了驚恐與絕望。
“不……不會的……”韓馥喃喃自語,試圖說服自己這只是杞人憂天,但張郃那凝重的眼神卻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底,揮之不去。
他想起自己當初坐擁冀州,何等風光,麾下謀士猛將如雲,糧草軍械充足,可到頭來卻落得個拱手讓人,寄人籬下的下場。
“難道這還不夠嗎?袁紹啊袁紹,你已奪我冀州,為何還要趕盡殺絕?”韓馥臉上浮現一抹絕望之色。
其實,他之前何嘗沒有這種想法呢……他詢問沮授李歷等人的行蹤,袁紹都說不知道,甚至有的說已經死於林牧之手……一直避而不談,那時他就有不好的預感,只是一直自欺欺人而已。
如今張郃的話如同開啟了那扇門,讓他不得不接受這份災厄……其實他心裡還有一個極為可怕的念頭,那就是韓氏其他族人,已經被袁紹殺了,而不是被林牧擄走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望向外面看似平靜淡雅的城主府院落。
侍從往來有禮,沒有絲毫的匆忙之色,和睦安靜,一派祥和景象。但在韓馥眼中,這平靜之下卻彷彿潛藏著無數暗流,隨時可能將他吞噬。
他看到院落內巡邏計程車兵,他們的盔甲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此刻在他看來,那些並非保護城池的衛士,更像是監視他一舉一動的獄卒。
“父親?”門外傳來兒子韓胤略帶頹廢的聲音,他的聲音中還帶著一絲不安。
韓馥混身一震,猛地回過神,臉上強行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開啟房門迎了韓胤進來。
“父親,您怎麼會這樣?”韓胤一進來,就看到了父親韓馥的頹廢模樣,心頭猛地一震。
他父親韓馥還算年輕,頭髮並沒有斑白,可現在一夜不見,絲絲銀髮竟已經出現了!
耳鬢之處也出現了一抹雪白……
韓馥啞著嗓子道:“沒……沒甚麼,胤兒,為父只是有些悶得慌。”
他不能讓兒子察覺到自己的恐懼,更不能讓他知道他們可能身處險境。
“哦,”韓胤應了一聲,似乎還想說些甚麼,但最終只是道:“父親若是悶,孩兒陪您說說話吧。”
階下囚的他們,雖然能見面,但也僅限於他們二人而已。耿武等人,他們是一次都不能見,護送過來之時,也是隔著一段距離。
“不必了。”韓馥急忙回絕,他現在心煩意亂,根本無法平靜地與兒子交談,生怕自己的情緒會影響到孩子:“你……你去玩吧,為父想一個人靜一靜。”
韓胤沉默了片刻,才輕輕“嗯”了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父親從冀州牧淪落到現在的階下囚,落差太大,也許是受了打擊才會如此……給他點時間慢慢接受吧。
其實他今天過來,是想和他父親說,袁紹就在剛剛,被天子加封為冀州牧了。
換句話說,他父親韓馥,正式失去冀州牧這個殊榮。
這是一種打擊,所以他才不敢在看到父親如此狀態下說出來。
此刻的韓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只覺得一陣無力。
他知道,張郃既然冒險提醒,事情恐怕已經到了萬分危急的地步。
他不能坐以待斃,他必須想辦法,帶著兒子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可是,他現在身無寸鐵,手無縛雞之力,身邊也沒有可以信任的親衛,又能如何離開這重重守衛的雍丘城呢?
袁紹既然佈下此局,又豈會輕易讓他逃脫?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落在桌上的茶杯上,杯中茶水早已涼透,正如他此刻的心境。他想起張郃那句“拼死保下”,心中五味雜陳。張郃是袁紹的部將,卻肯為自己這個“廢人”冒險,這份情,他記下了。但張郃一人之力,又能對抗得了袁紹的整個謀劃嗎?他不敢抱太大希望。
絕望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心頭,幾乎要將他淹沒。他緩緩滑坐在地,雙手抱著頭,指甲深深陷入頭皮。難道他韓馥的一生,就要這樣不明不白地終結在這雍丘城中嗎?
他不甘心!他看向窗外,天空陰沉了下來,似乎預示著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怒吼聲響徹整座雍丘城:
“河內小兒,輕慢於你又如何?”
這句話,在天空迴盪起來……
平常人聽到,都只是眉頭微微一皺,並沒有覺察出甚麼異樣。就連正走回房間的韓胤聽到此話後,都沒有想到甚麼異常。 可這句話,落在韓馥耳邊,卻猶如驚雷一般炸響,讓他渾身一震。
因為這句話,就出自於李歷之口!!
而當然,他韓馥就在現場……當時是因為河內人朱漢帶著舉薦信件來冀州找他求官,想當治中從事之上的官職,可韓馥哪裡肯給朱漢如此重要的官職,只是讓他當都官從事打發了。
當然朱漢就直接怒懟韓馥,而在旁邊的李歷,就回懟了朱漢一句。
那句話就是“河內小兒,輕慢於你又如何?”
能說出這句話的,就三個人,韓馥朱漢,還有李歷!!
朱漢肯定是不可能的,這是侮辱他的話語,而且朱漢那傢伙已經投靠了袁紹,在冀州的時候還刁難了一下他,後面被袁紹阻止了。
也就是說……李歷來了!!
他有預感,李歷,來救他了!!
沮授和李歷他們出了鄴城,帶著冀州的底蘊,肯定不會那般輕易就被林牧給誅殺乾淨了的。
本漸漸絕望,萬念俱灰的韓馥,聽到這句話後,整個人氣勢微微一變,從槁木死灰,驀然轉變過來……
而就在這時,韓馥廂房左側的隔壁房間內,正端坐著一個身影,赫然就是袁紹的謀士郭圖!
郭圖感知到韓馥的情緒變化後,又看了一眼地面上逐漸變得黯淡的玄奧陣法符文,眉頭一皺:“失敗了?!”
“韓馥讀書之道未自毀,墨龍之修為未盡失,功虧一簣了。”郭圖臉上浮現一抹肉痛之色,輕嘆道。
“難道就是因為剛剛那句話?”郭圖想起剛剛響徹天空的呼喊聲,眉頭一擰。
那句話,他也聽不出甚麼端倪。
“短時間內是無法進行第二次了……”郭圖輕嘆一聲。
“不知道友若那邊如何了……有趣,真是太有趣了,荀彧聯合荀諶,謀劃荀攸,兩個叔叔對付親侄子,哈哈,真是太有趣了!”一想到這個情況,郭圖就忍不住大笑起來。
“就看看你林牧是否能真知曉我們真正的目的……”郭圖眼眸微微一眯,閃過一抹精芒。
……
時間稍稍回溯。
雍丘城城主府外的一處巷道中,幾個黑影在陰暗之處顯露出來。
“已經打探清楚了,韓馥沒有在陳留城,而是剛剛被押解到了雍丘城!”一個黑影凝聲道。
“既然如此,那就得執行主公的那個小計劃了。”一個黑影點點頭道。
“奇怪,主公交代的這句話是甚麼意思呢?”又一個黑影疑惑問道。
“聽不懂就聽不懂,喊出來就行了。天甲八,麻煩你了。”
“嗯!”一個隱藏得更深的身影點點頭。
不一會,那道響徹雍丘城的聲音就出現了。
“搞定,現在可以執行其他計劃了。”
“主公他們都沒過來,需要這麼快嗎?”
“軍師交代的……執行吧。”
“諾!”
幾道黑影交流一番後,就消失不見了……
而後,深夜,夜黑風高之際,如同陳留城那般的喊殺聲也出現在了雍丘城……
……
雍丘城這邊的事情暫且先不說,先回到陳留城。
城主府中,急匆匆的腳步聲不斷響起。
張邈不單止抽調了城防軍,就連城主府的防衛都抽調了出來,直接來到大營前集合。
就這樣,城主府的防守就變的空虛了……
一道高挑飄逸的身影,緩緩走進了城主府大門口,而大門口處的守衛,仿若絲毫沒有看到這道身影。
之後,這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快速深入城主府,來到一處院落前。
這道身影,赫然就是與典韋分開的荀攸!
荀攸來到院落前,眉頭微微一挑,眼眸閃過一抹恍然。
不過,他還是毅然地輕輕推開院落之門,抬腳走了進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