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若,荀諶的表字。
而荀諶乃是袁紹的謀主,他破開層層限制過來見他,顯然不是為了敘舊。
韓馥看著荀諶那熟悉的面孔,心中波濤洶湧。
他知道,這一天,還是到來了!
他對軍略是有些遲鈍,但他也是聰明人,熟悉人情世故,知道荀諶來到這裡所代表的意義。
沮授閔純等刻意限制他不見人,他何嘗不知道里面的深意呢……
只是可惜,他們的努力,白費了。
韓馥也沒有怨天尤人,而是淡淡一笑,邀請道:“友若,來!”
之後,他揮手讓歌姬都離開,就連在後面侍奉他的侍從,都被他支開。
廳內很快就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相對而坐,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凝重。
韓馥親自為荀諶斟上一杯酒,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映出他平靜卻難掩複雜的眼神。
“友若費盡心思前來,想必是奉了本初之命吧?”韓馥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道,語氣中聽不出太多的情緒,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切。
荀諶聞言,點點頭,端起酒杯,卻沒有飲下,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韓馥,緩緩點頭:“文節,此次前來,冒昧了。”
荀諶說完,就把酒水一飲而盡。
這杯酒,飲完,代表兩人的敘舊完成了。
荀諶放下酒杯後,旋即緩緩道:“文節,如今國賊董卓亂政,致使乾坤渾沌,衛將軍林牧雄霸三州,天下紛擾,各州郡黃巾餘孽四起,各路軍閥諸侯野心勃勃,紛爭不斷,百姓流離失所。天地諸侯榜降臨,更是拉卡時代之序幕。”
“文節,神州,已經處於劇變之路口了。”
“此時,正是有志之士共圖大業、匡扶乾坤之際,我主袁紹,四世三公,袁氏桃李滿天下。現聯合袁氏之門生故吏、天下英雄,欲興義兵,誅滅董卓林牧,恢復神州之秩序。”
“然,我主雖有千秋之志,卻缺乏底蘊。冀州沃野千里,兵精糧足,乃成就大業之根基所在。文節你雖為冀州牧,卻性情仁厚,不擅權謀兵事,如今亂世之中,單憑仁德難以保全一方。若冀州落入他人之手,不僅你自身難保,冀州百姓亦將陷入戰火屠戮,文節忍心見此慘狀嗎?”
“如今衛將軍林牧,已經攻佔四郡,威壓魏郡鄴城,已經威脅到了冀州之根基。”
“我主袁紹雄才大略,素有匡扶天下之志,若文節能以冀州相托,袁紹必能以冀州為基,掃滅群雄,安定天下,到那時,文節不僅可保自身富貴,更能因獻土之功,名垂青史,惠及子孫。反之,若文節執意固守,一旦強敵環伺,內無強兵,外無援應,冀州危矣,文節亦危矣!文節乃袁氏最出色的門生故吏,光復袁氏之榮光,還望文節三思,以天下蒼生為念,以自身安危為計,早做決斷。”
荀諶快速把腹稿全部說了出來,直接說出道德的制高點,讓韓馥無法反駁。
韓馥聞言,苦笑一聲。他就知道會如此……
不答應把冀州讓給袁紹,那就是不忠不義,這對他這位儒家出身的浩然之修而言,無異於毀了道心。
他一生尊崇禮法,最重名節,荀諶這番話,句句都戳在他的痛處。
名節、忠義,無疑是銬在他身上最沉重的枷鎖。
可若是答應了,那跟著他的那一班此刻還是為儲存冀州而拼命的文臣武將來說,無異於背叛……
他沉默了許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的邊緣,杯壁的冰涼透過指尖傳來,卻無法冷卻他內心的煎熬。
“文節,你若把整個冀州託付我主袁紹,沮授閔純等人,都可繼續為冀州而效力。”荀諶好像知道韓馥的憂慮,應承了第一個條件。
好傢伙,沮授等大才,主公袁紹早就想要了,入主冀州後哪會去處理他們呢……
然而,韓馥聽到了荀諶的第一個條件後,仍是沒有回應,繼續在沉思著……
“韓文節,你還記得你韓伯父嗎?你六歲被你父親親自帶入袁府,面見我祖父袁湯,拜師學習。”
這時,一道熟悉無比的聲音突然在大廳內響起。
這讓韓馥渾身一震,瞳孔猛地一縮。
旋即,他望向站在荀諶身後的身影。
直接一道光芒閃過,袁紹那俊朗高挑的身形顯露出來。
“本初!你……你……你……”韓馥看到此人竟真是袁紹,震驚到說不出說話了。
他是真沒有想到,袁紹竟會親自過來當說客。
為了得到冀州,為了不讓冀州的底蘊損傷,袁紹能深入虎穴,直面他,這已經是一件相當不易的事了。
可袁紹就做了……
就憑這一點,他韓馥就知道真的不如袁紹。
韓馥知道,袁紹一來,舊事一說,就知道心理防線要崩潰了。
而袁紹出現在這裡,也出乎其他人的預料。
要知道,韓馥雖性情懦弱,優柔寡斷,但畢竟是冀州牧,手握一州之地,帳下亦有耿武、李典等能征善戰之將,更有沮授、閔純這般智謀之士輔佐。
袁紹若稍有不慎,不僅無法得冀州,反而可能身陷囹圄,甚至性命不保。
他此番親臨此地,無異於一場豪賭,將自己的生死榮辱都押在了韓馥的一念之間,寄託在韓馥的心中的那一份忠義之情上!
這份為了大業敢於冒險的決心與魄力,在此時的諸侯之中,亦是不多見的。
袁紹深知,冀州乃是中原腹地,沃野千里,兵精糧足,若能將其納入囊中,便有了逐鹿天下的堅實根基。因此,即便前路佈滿荊棘,危機四伏,他也必須毅然前行,為自己的宏圖霸業踏出這關鍵的一步。
他是有其他手段圖謀冀州,可那都是下下之策,只有說服韓馥親手把冀州交給他,才是上策。
冀州之底蘊,不是他用渤海的底蘊去磨,去消耗後再得到,那樣損失太大了。所以袁紹親自過來。
剛開始的時候,就連荀諶都對袁紹的這個冒險行為提出反對。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不過當眾人感受到袁紹的決心後,都贊同了這次的冒險之行。
當然,袁紹親自來鄴城面見韓馥,身上肯定帶了各種防護手段。
還有,本來這次過來的是郭圖,不是荀諶,後面袁紹想親自過來,就把郭圖換了荀諶。
相比郭圖,袁紹更相信荀諶……當時的換人,讓郭圖好一陣鬱悶,不過袁紹也說了,此次謀劃之首功,還是郭圖的,這才讓郭圖心裡好受了一點。
回到正題。
袁紹把真面目顯露出後,荀諶馬上讓位,讓其與韓馥對坐,而他就站在袁紹身後。
韓馥臉色複雜地看著袁紹。
他與袁氏之羈絆非常深,可以說韓氏與袁氏的關係就非常錯綜複雜。
韓氏蒙受袁氏之恩非常多……可以說,他能當上冀州牧,背後何嘗不是袁氏在發力呢。
雖然是董卓掌控朝堂加封韓馥為冀州牧,可這是袁氏的門生在朝堂發力,舉薦韓馥的。
哪怕後面韓馥響應袁紹去討董,董卓都沒有怎麼去處理朝堂的袁氏門生故吏,畢竟他董卓也是袁氏門生。
所以說,整個朝堂都是一個大染缸,裡面的人與物,都非常複雜。
“文節,你還記得,我祖父袁湯歸天后,你在其靈牌前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以至於暈倒嗎?”袁紹繼續用情感道德來攻捍韓馥的心理防線。
聽到袁紹的話語,韓馥臉上浮現一抹回憶,漸漸地,也顯露出一絲痛苦與掙扎。
就在袁紹還想說韓馥在袁府的過往之時,荀諶的手輕輕拉了一拉袁紹的袖子,示意不要再說了。
再說下去,恐會適得其反,勾起韓馥更深的愧疚與牴觸。
袁紹何等人物,立刻會意,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韓馥,目光中帶著一絲期盼,一絲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壓。
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三人的呼吸聲,以及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
不知道何時,韓馥身前桌子上的文書已經散落一地,混亂不堪,正如此刻韓馥的心情。
韓馥的臉色變幻不定,時而痛苦,時而猶豫,時而又流露出一絲決絕。他知道,袁紹親自前來,又提及如此深厚的舊情,這份情誼的重量,幾乎壓垮了他最後的堅持。
他想起了在袁府求學的歲月,想起了袁氏對韓家的提攜之恩,想起了自己在靈前的誓言。這些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衝擊著他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
“唉……”良久,韓馥終於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這聲嘆息中充滿了無奈與疲憊,彷彿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袁紹和荀諶聽到韓馥終於發出一聲嘆息,心中一陣激動。他們知道,韓馥的心理防線,奔潰了!
冀州,到手了!!!!
韓馥緩緩抬起頭,目光復雜地迎上袁紹的視線,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本初,你……你能保證沮授閔純耿武等人的安危?能讓冀州免遭生靈塗炭?”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最後的希冀。
他最終還是放不下那夥不顧生死跟在他身後的文臣武將。
袁紹見韓馥鬆口,心中頓時一喜,但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凝重與誠懇:“文節放心!沮授耿武等文臣武將,是冀州之根基,我可不會自掘根基……我袁本初在此立誓,若能入主冀州,定當以民為本,勵精圖治,掃平亂世,護佑一方安寧!絕不負你所託,更不負冀州百姓!”
袁紹語氣誠懇,眼神堅定,彷彿此刻說的不是一句承諾,而是一個即將實現的誓言。
韓馥看著袁紹那雙充滿野心與自信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終像是徹底卸下了千斤重擔一般,緩緩點了點頭。
“好……我信你一次。”
後面五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一般。
因為此話一出,就代表天地諸侯榜第五鎮諸侯,冀州牧韓馥,將不復存在!!!
說完,他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頹然地靠在了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不知在想些甚麼。
或許是在想沮授、閔純等人得知訊息後的失望反應,或許是在想自己這一決定的未來,又或許,只是單純的茫然。
袁紹見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終於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笑容。
他知道,冀州,真的到手了!這通往霸業的關鍵一步,他成功了!
他起身,走到韓馥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文節,你能以冀州蒼生為念,實乃大義之舉!我袁紹必銘記今日之託!”
荀諶站在一旁,也是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情。
這趟險棋,終究是賭贏了。
韓馥的決定,不僅讓袁紹兵不血刃地得到了冀州這一寶地,也避免了一場可能席捲冀州的戰火,對於此時的天下局勢而言,或許也將產生深遠的影響。
“嘭!~~~”就在這時,一道劇烈的動靜傳來。
只見韓胤和閔純隨著一道光芒炸裂而開後,都出現在大廳門口。
此刻,兩人都怒氣衝衝地望著大廳,望著袁紹。
就在剛剛,他們破除了部分陣法後,就聽到了大廳內的交談。
他們已經知曉主公(父親)韓馥,出讓冀州給袁紹!
他們知道,一旦韓馥做了決定,那就基本不會反悔。
所以兩人只能怒氣衝衝地盯著袁紹,而後神色複雜地看向韓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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