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馥在病榻上昏沉近兩日,醒來時窗外已近黃昏,殿內燭火搖曳,映得滿室愁雲慘淡。
他撐著虛弱的身子坐起,看著階下垂首而立的沮授、閔純等人,喉間乾澀發緊:“張郃……當真全軍覆沒?麴義……真的反了?”
此刻的韓馥,仍有點不相信發生的一切。
沮授上前一步,眼眸閃過一抹茫然,不過仍穩住情緒,沉聲道:“主公,張郃部遇伏一事確鑿,救走他的神秘人,十有八九是就是渤海太守袁紹的人。麴義至今仍拒不回鄴城,且暗中與袁紹信使往來不斷,反心已露。”
“本州對他那般寵信,在其崛起於涼州微薄之時就對他伸出援手,給錢給人給權讓他建立那支特殊兵種,到頭來,反而培養出一頭餓狼,哈哈!~~~”韓馥猛地捶床,胸口劇烈起伏。
“還有袁紹,我待他不薄,上奏天子封他為渤海太守,有了落腳之地,且容他招兵買馬,發展勢力,如今他竟如此背信棄義,妄圖奪我冀州!”
此刻的韓馥,悲涼之意湧上心頭,不由地眼眶溼潤。
當時冀州民殷人盛,兵糧優足,袁紹就來奪取勝利果實,著實可惡!
看著既有暴怒又有悲意和悔意的韓馥,沮授心中輕嘆一聲。其實,就在今天上午,魏郡的幾座城池,魏縣、元城、館陶、清淵、平思等,都已經投靠了袁紹!
沒錯,這幾座魏郡的東部城池,竟不知道何時被袁紹陣營給說服,拋棄冀州牧韓馥,反而去投靠一個渤海太守。
當然,其中不乏有袁氏桃李當那幾座城池守官的原因。畢竟韓馥本身就是袁氏的桃李,他重用與之一脈關係的人也是很正常的。可一旦主家之人有異心,那好意就會變成摧毀自己的利刃!
其實,不單止是魏郡的城池,河間國、安平國和清河國等郡,都可能有不少人投了袁紹。
人家袁紹擁有先天主家優勢,並且還有一眾精通謀略的神謀,算計他韓馥成功再正常不過了。
“公與,當前這個危難之際,是否有良策保住冀州?”韓馥情緒波動了一會後,逐漸穩定下來,望著沮授沉聲問道。
“牧伯,當然還有機會保住冀州。目前李典將軍那邊一切安好,並且他堅決擁護牧伯,願意成為抵抗袁紹林牧的先鋒軍。”
“外有李典之百萬大軍,內有鄴城之高險防護和三百萬大軍,牆高糧足,肯定能保住鄴城。只要保住鄴城,就一定能保住冀州!”沮授鏗鏘有力道。
“不過……牧伯,林牧與袁紹私底下可能有聯絡,甚至已經聯盟了……林牧明面上大軍兵鋒步步逼近,暗處袁紹的謀士遊走各處,都是隱患。”
“當務之急,是要穩住鄴城內的局勢,而牧伯掌控鄴城已久,已經有了威望,只要牧伯站出來,那些暗中的鬼魅魍魎就不會輕易暴起,那樣就能穩住局勢。”沮授緩緩道來。
“好!我會保重身體,會堅守下去!!”韓馥凝聲道。
在他昏迷期間,其實他夢到過一個很慘烈的噩夢,夢見袁紹責備他不報恩主家,忘恩負義,然後將他大卸八塊,屠戮盡韓氏一族。
感受到韓馥的堅定,沮授心中鬆了一口氣。他就怕韓馥醒來後,態度來個大轉彎,直接向袁紹投降那就糟糕了。
鄴城,或者說韓馥的冀州,不是那麼簡單就會被滅的。若真是那麼簡單,袁紹根本就不需要用那些陰謀。
就他所知,韓馥麾下就有一支很強的地域兵種!
這支兵種好像是叫【冀州大戟士】……
另外,還有一支重甲騎兵,這都是冀州的底蘊。
當然,這兩支精銳部隊不是韓馥培養出來的,而是之前的皇甫嵩在黃巾之亂後執掌冀州培養出來的護州之軍。
這兩支兵種數量可不是二十萬,應該是超過常規數字,但具體多少他也不清楚,畢竟不是他掌控的……韓馥也沒有向外透露出甚麼……
除了這兩支兵種,還有一支冀州護田軍,這也是為了應對冀州復甦過程中遇到的阻礙。
這支冀州護田軍數量他是知道的,數量達到兩百萬!
不過這支冀州護田軍是分散在各地的,並不全在鄴城。其也是由韓馥親自掌控。
所以,冀州還是有點底蘊的。
不然,以當前韓馥遇到的林牧袁紹兩位超級諸侯的夾擊算計,以明面上那點底蘊,直接投降得了。
“公與,我麾下還有三支精銳兵種,這都是由我親自掌控,我韓氏子弟統御的精銳兵種。”韓馥仿若已經想通了,直接向沮授坦白家底。
“第一支軍團,名曰【冀州大戟士】,乃冀州的地域特色兵種,數量有八十萬,目前有二十萬隱藏在李典所在的斥丘城,二十萬隱藏在魏縣城,剩下的四十萬,隱藏在鄴城內!”
“第二支軍團,名曰【冀州武甲騎兵】,也是冀州的地域特色兵種,數量有稍少點,約六十萬。”
“這支軍團兵分兩路,一支三十萬的隱藏在清河國甘陵城外,其作用是護住周遭之郡縣;另外一支隱藏在鄴城外的一處峽谷中,是為拱衛鄴城之安危。”
“還有一支你應該知道,是之前的州牧建成的【冀州護田軍】。此軍數量很龐大,高峰時期達到五百萬,與林牧的護國軍衛國軍旗鼓相當。”
“可後面冀州局勢漸漸穩定,加上亂民逐漸減少,就削減了軍力,目前大概只有兩百五十萬,都分佈在各郡的郡治附近。”
“這三軍都是在我未入主冀州時組建的。我先前沒用,是因為其是守護冀州的基石,不能亂用。可如今之勢態,不得不用了。除此外,就是你所瞭解的州府兵了,其數量最大,但戰力卻不如這三軍。”
“以你的才智,若是利用上隱藏的三軍,可否力挽狂瀾?”韓馥深深吸了一口氣,緊緊盯著沮授問道。
沮授聞言,瞳孔微微一縮,混身一震,最近臉上瀰漫的凝重之色瞬間被一股難以言喻的震驚與狂喜所取代。
雖然他知道冀州有底蘊,可沒有想到韓馥準備直接把全盤之軍都交給他來應對局勢。
若韓馥早把這些兵種拿出來,幽州的局勢絕對會超出林牧他們的預料。
那時候,韓馥袁紹劉虞李典四人一起發力,幽州誰主沉浮還未定呢!
他原本以為,韓馥能拿出五十萬左右的精銳已是極限,卻萬萬沒想到,這底蘊竟深厚至此!
八十萬冀州大戟士,六十萬冀州武甲騎兵,再加上那兩百五十萬雖分散卻根基穩固的冀州護田軍,這股力量一旦完全調動起來,別說袁紹,即便是林牧與袁紹聯手,也未必能輕易撼動冀州的根基!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盪,深吸一口氣,向韓馥深深一揖,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振奮:“牧伯!有此三軍,何愁袁紹不破,林牧不退!沮授願憑此三軍,為牧伯死守冀州,蕩平宵小,復我冀州安寧!” 韓馥見沮授如此反應,原本沉鬱的心頭也像是照進了一道光,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釋然。
他知道,沮授的才智,加上這三支隱藏的精銳,冀州,或許真的還有救!他掙扎著想要下床,卻被沮授連忙按住:“牧伯身體為重,軍國大事,有授在,定不叫袁紹林牧得逞!”
沮授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殿內的燭火似乎也不再那麼搖曳,映照著眾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光。
韓馥看著沮授,眼眸還是閃過一抹失望。他原以為把家底都透露出來,會讓沮授認其為主公,那樣他就能把沮授置於謀主之位。可惜,沮授還是那般……
“牧伯請放寬心,若此次粉碎袁紹林牧入主冀州之陰謀,冀州恢復安穩,沮某將為牧伯效犬馬之勞!”沮授給韓馥一個承諾。
韓馥聞言,難得一笑:“好!韓某若早早視汝為謀主,冀州早就不會如此了……是我剛愎自用了!”
沮授看著紅潤之色逐漸浮現在臉上的韓馥,微微一笑。他能感覺出韓馥經歷此變故後成長了很多。
若其能改變,以冀州之富庶,未嘗不能爭一爭神鹿!
沮授與韓馥又推心置腹聊了好久,才讓韓馥先休憩。
沮授在得知冀州之底蘊後,腦海中就開始浮現了許多計策,那是他早就制定好的,只是苦於實力不夠和韓馥不重視而已。
如今大權在握,他定能幹一番事業,震一震神州!
從韓馥住處離開後,沮授又見了閔純等人。他透露了一些冀州底蘊出來,而閔純等人聽聞後,也皆是面露激動之色,原本以為大廈將傾,此刻卻看到了力挽狂瀾的曙光。
“公與,接下來如何?”閔純激動問道。
田豐在人群中,眉頭微微皺著,緊緊看著沮授。
韓馥如此看重沮授,而他提的諫言雖有接受,但卻不重視。顯然,韓馥最看重甚至大部分心思都在沮授身上,其他人,包括他,都不怎麼看重。
之前還不那麼明顯,可這次,韓馥將所有的底蘊之權都放給林牧沮授,那就很明顯了。
不過他也沒有覺得很沮喪,沮授與他乃是深交之友,他也知道沮授之才幹在他之上,故而沮授能執掌大權,對冀州對他來說,都是好事。
也許,他的一些計策沮授也會贊同……
沮授聞言,沒有說話,反而開始在殿內踱步,眉頭緊鎖,心中迅速開始推演起來。
“召集外部兵馬匯聚魏郡,殺一城!”沉吟半晌後,沮授臉上浮現一抹狠辣,幽幽道:“目標:魏縣城!”
眾人聞言,都猛地一震。
“好!”而人群中的田豐忍不住誇讚一句。
對於沮授的這個狠辣操作,他是舉雙手同意的,因為他早就向韓馥建議過,可惜被有些仁義的韓馥拒絕了。
特別是他知曉冀州直轄下有不少袁紹的人在活動的時候,他早就想操刀將這些人幹掉了。可惜韓馥瞻前顧後,沒同意過。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當斷則斷!
魏縣城既已叛投袁紹,便是冀州之毒瘤,若不及時剜除,必致蔓延,其他城也會效仿。
還有,此城守將都是袁氏之故吏,但其麾下將領多為其故吏子弟,基本上算是完全投靠了袁紹。
“我方當以雷霆之勢兵臨城下,先曉以大義,陳說袁紹背信棄義、圖謀冀州之狼子野心,再許以既往不咎、重歸故土之生路。先以緩和之計拿下魏縣城,而後再誅殺那些主力之人。若其冥頑不靈,負隅頑抗,則以隱藏的兵馬爆發,裡應外合,強攻城池!”
“然後……”沮授深深吸了一口氣,旋即狠辣道:“然後就將其全部屠戮殆盡!!!包括親屬!!!”
亂世用重典,冀州已經處於風雨飄搖之際了,不能再心慈手軟了。
田豐聽到沮授如此狠辣之言,臉上浮現一抹紅潤。
若韓馥早有這般魄力,冀州根本就不會釀成如今之局面。
那時候說不定連渤海郡都吞進肚子!
“此一戰,不僅要奪回魏縣城,更要殺一儆百,震懾那些搖擺不定的郡縣,讓他們明白背叛冀州的下場!同時,這也是對我軍隱藏實力的一次實戰檢驗,讓袁紹知道,他所面對的,絕非一個可以輕易捏碎的軟柿子!”沮授一錘定乾坤道。
“好!!!”眾人聞言,胸膛都激湧著一股豪情。他們並不認為屠戮那些投靠袁紹的大族是壞事,哪怕其中有一些還是與他們家族有姻親的。
冀州都要換主人了,都到了生死危急之時刻了,還談甚麼情義。
眾人都是聰明人,知道此舉之重要性,故而都雙手贊同。
“既然如此,那開始行動!”
“元皓,我和幾位都準備離開鄴城主持大局。那接下來鄴城之大局就由你來把控。”沮授轉過身望向田豐這位好友,凝聲囑咐道。
他知道田豐的才能,管理整個冀州都綽綽有餘。
“好!!”田豐聞言,沒有說甚麼大的諾言,也沒有下甚麼軍令狀,只是輕輕應了一個字。
可眾人卻能從這個字感受到田豐的那股決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