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路保持著沉默。
林見遇把車停在了喬洛瑜家樓下,她拉著把手用力推了兩下,沒能把車門開啟。
“開門。”喬洛瑜側著腦袋,始終不回頭看他。
“我們談談。”
無論談與不談,林見遇都是要離開的,喬洛瑜每每想到這半個月來他們就見過一面,好不容易見到了他又要走,心裡頓感委屈,差點脫口而出“我們沒甚麼好談的”,拼命壓住才讓自己沒說氣話。
林見遇害怕就這樣放她離開,會讓他們好不容易建立的情感崩裂,下意識地鎖了門叫住她,等車裡完全安靜下來時,他又不知道該從哪開始講起了。
他突然發覺,原來自己碰到這種問題時總是不善言辭,而不善言辭會造成很多誤會。
“這段時間事情比較多,我......”林見遇停頓幾秒,握住了她的手,喬洛瑜動了動,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的心軟了下來,最後還是乖乖的被他握緊。
“明年我會辭職。”他語調放軟了:“跨年之前我就回來。”
車裡安靜的不可思議,過了片刻她才回話,神色依舊淡淡的。
“你不用辭職。”喬洛瑜抽出手,再次按了下把手,車門已經可以開啟了。
林見遇聽到這話,心裡一沉,望著她抽走的那隻手,頭次覺得這麼的無力,甚麼辦法都沒有。
全省播音聯考的出題人向來是千挑萬選出來的,他根本不可能拒絕。
喬洛瑜開啟車門,拎著包下去,沒有關門,猶豫過後還是留了一句話給他。
“你不用辭職,我知道這些工作對你有多重要,其他的等你回來再說。”
這次辯論賽的主辦方是文林大學,林見遇回到會場時,裴澤,阮夏,趙老師和其他教練們都在裡面,聊了兩句明天比賽的事後,他給裴澤使了個眼色。
裴澤跟在他後面往外面走,一臉擔憂地問:“學妹怎麼說?你們沒有吵架吧?我是真不知道你還沒和她講,你不是後天就要走了嘛。”
這件事從誰的口中說出來都無關緊要,喬洛瑜在意的不是這個。
林見遇揚著唇笑了下,寬慰他:“我們沒事,洛瑜不是那種計較的人。”
“學妹確實脾氣好,但你最近這一個月忙得人影都見不到,她不介意啊?”
“既然提到了,我正好想問問你。”林見遇停住腳步,轉身看著他,“辯手,老師,主播,讓你捨棄一個的話,你會怎麼選?”
裴澤愣了兩秒,反問:“你認真的?”
他自顧自地搖搖頭,笑著道:“算了,這種事情怎麼能讓你幫我選,我自己再想想吧。”
“你這三個標籤分別對應愛好,職責,生活,能捨棄哪一個啊。”
“所以我才要好好思考。”林見遇笑得坦然:“等我入獄後,有的是時間想這事,出獄後再告訴你結果吧。”
裴澤聽他這麼說,反倒給了意見:“如果讓我選,我會建議你不要放棄......”
林見遇接過話:“辯手,我知道的。”
他和裴澤從大一入隊打辯論,到現在近十年的時間了,要說對文大辯論隊的感情,林見遇自認為是不如裴澤的,從辯手到教練,再到現在的總教練,他為文大貢獻了整整十年。
“不,我會建議你從文大辭職,繼續當電臺主播。”裴澤很認真的幫他分析了番:“以你現在的名氣,不愁沒有辯論賽邀請,今後也可以做評委,你不會離開辯論圈。”
“當初把你叫回來本就是我的一己私慾,現在想想確實有些過分了。”他條件反射的看了看周圍,低聲道:“電臺工作對於你來說挺輕鬆的,多出的時間接點私活,起碼比你現在拿老師的死工資要好,我在私下聽學生們說了,學妹現在的月收入有這個數,你再不努力就......”M.bIqùlu.ΝěT
後面的話裴澤沒有講完,但林見遇已經懂了他的意思。
現在的女生都非常獨立,不光是精神上,在金錢也是一樣的,沒有男朋友的時候她們同樣過得瀟灑快樂,如果男生既不能在精神上和她們產生共鳴,又沒有賺錢的本領,存在的毫無意義,那麼女生憑甚麼把大好的青春浪費在他身上呢?
“不關你的事,我本來就想回來,文大還沒有拿冠軍,我怎麼可能離開。”林見遇把手裡的稿子丟在了裴澤懷裡,手插口袋往停車處走,“就算要辭職,也是第七屆青年杯結束。”
裴澤低頭看了眼懷裡的稿子,是明後天辯題的分析稿,他不能親自過來,但也要盡一份力。
喬洛瑜回到家裡,掛好包包,躺在了沙發上。
周圍環境安靜了,她腦子也清醒多了,閉著眼睛,慢慢地分析起了今天的事情。
兩個人在一起這半年裡聚少離多,大多時間都是喬洛瑜陪著林見遇去外地參加比賽,待在漢市也是在訓練室或者教室,她不喜歡像其他情侶那樣整天膩在一起,所以能接受這種相處模式。
但是今天,幾個小時前說著要陪她去景德鎮,去大理,去敦煌旅遊的人,僅僅過了兩個小時便告訴她,又要離開十天,而且不能使用任何通訊裝置。
大概是最近這種失落的情緒出現的太頻繁了,又可能是她上午剛去過醫院。
算了,她生病的事情壓根沒有告訴林見遇,怎麼能責怪他不體諒自己。
喬洛瑜想清楚這些後,忽然感覺事情也沒有那麼嚴重。
是自己有點矯情了。
“叮鈴鈴,叮鈴鈴~”
門鈴響了。
喬洛瑜有種會是林見遇的預感,她輕咳了一聲,帶著期待地問:“誰啊?”
“您好,外賣。”
喬洛瑜從貓眼裡看了看,確實穿的是服務員的衣服,她按著把手,開了一個小縫。
“您好,海底撈外賣。”服務員手裡拎著包包,在得到她的示意後走進房間,從箱子裡拿出筐子套上垃圾袋,然後把桌布鋪上,桌墊放好,將食品和鍋一一擺放整齊。
“您這邊的電源在哪?”
喬洛瑜指了下牆邊,服務員又從包裡掏出了接線板,幫她把鍋弄好,隨後在廚房和客廳間來來回回,自己忙活了起來。
“這個麻煩您簽收下,待會兒部分東西會回收,吃完後您可以放著不動,等我們過來清理。”
“好。”喬洛瑜抬眸望了眼掛鐘,“九點鐘來吧。”
“好的,您還需要甚麼其他服務嗎?”
“沒有了,辛苦你了,謝謝。”
服務員笑著說:“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喬洛瑜送走海底撈服務員,看著滿桌的食材,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就是一個人吃火鍋有些無聊。
她正這麼想著,門口傳來了用鑰匙開門的聲音,她家的鑰匙只有林梧知道放在哪裡。
喬洛瑜滿心歡喜的回過身,看到了林見遇,一手拿著鑰匙,一手抱著她最愛的可樂,模樣很是溫柔乖巧。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喬洛瑜這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這句話的意思。
她接過林見遇手裡的可樂,放到桌上,和他一起坐下來。
“剛才幹甚麼去了?”不會在下面一直等著吧。
林見遇實話實說:“給辯論隊送稿子。”
倒是工作戀愛兩不誤。
喬洛瑜給他涮肥牛卷,忍不住囑咐道:“郊區溫度挺低的,去那邊後注意身體,過幾天好像會下雪。”
“你也是,下雪的話儘量別出門。”
“你去那邊沒有娛樂活動就多睡覺,把之前的覺都補回來。”
“房間裡有電視。”林見遇順口提了句:“聽說那邊有橘子樹,可以自己摘橘子吃。”
“這麼冷的天吃甚麼橘子,容易上火。”喬洛瑜把涮好的肥牛放到他碗裡,抬眸的一瞬望見他滿臉寫著“我會好好聽話的”,失笑了。
林見遇看她笑了,也翹起嘴角,溫聲詢問:“不生氣了?”
喬洛瑜連忙收起笑容,故意淡聲說:“看你回來後的表現吧。”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繼而雙眸同時漾起了笑意。
林見遇被關進小房子裡後,喬洛瑜替他去會場看了辯論賽,文大辯論隊止步於複賽,名次一般。
在家待著的日子其實過得很快,閒了一週後,喬洛瑜去醫院複查。
還是之前那位年輕的醫生,看了眼她病歷上的日期後,沉著聲問:“我給你開的七天的藥,你為甚麼過了九天才來?”
喬洛瑜小聲答:“有兩天沒按時吃。”
“為甚麼不按時吃?”
“一天三次,每次六顆,實在太多了,而且很苦......”她用討好的語氣說:“醫生,能不能給我開不這麼苦,每次只用吃四顆的藥?”
“可以啊。”醫生很爽快的答應了,左手給她把脈,右手在病歷本上飛快地寫下三排字,遞給她,“恢復的不錯,繼續保持,一定不要熬夜。”
“好,謝謝醫生。”
喬洛瑜滿腦子都是“這次的藥不苦”,歡歡喜喜的到醫院一樓付錢拿藥,和之前一樣是四盒藥,兩種搭配著吃。
“一天三次,每次四顆。”她唸叨完,睜大了眼睛,又拿出了另一個盒子裡的說明書,“這個也是一次四顆啊,我每天要吃二十四顆藥?”
回到家後,喬洛瑜燒水吃藥,第一顆入口她就差點吐出來了,濃濃的中藥味在嘴裡迅速融化,比上次吃的更苦。
這個醫生真是!
她想著林見遇看不了手機,就把這件事發了條朋友圈,第二天早上刪了,誰知剛好被林梧瞧見,很及時的截圖發給了自家哥哥。
林見遇從房子裡出來的時候,聖誕節剛過去不久,又臨近新年,街上全是一對對小情侶,路邊的小店貼著聖誕老人和新年的畫紙,熱鬧得不行。
他拿到手機的第一件事就是開機看微信。
被關在郊區的房子裡後,他每天的活動範圍就是房間和屋外的小院子,和外界聯絡需要申請,申請能不能過暫且不說,就算通話了,旁邊也會有人盯著你,而且電話內容會全程錄音。
林梧:哥!!!!
林梧:你自己看吧。
林梧:你之前去參加比賽的時候,洛瑜還發高燒了,沒讓我告訴你。
林梧:生日快樂哦。
喬洛瑜:二十七歲的見遇學長生日快樂/蛋糕
後面發了一張真蛋糕的照片,上面插著蠟燭,2和7。
喬洛瑜:我替你吃了,願望也替你許好了。
還有很多其他的訊息,都是祝他生日快樂和聖誕快樂的。
林見遇只回了喬洛瑜。
林見遇:見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