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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搶救

2022-05-22 作者:春風榴火

 浴缸裡溫水都放好了,但是下刀的那一刻,謝聞聲忽然想到了殷殷。

 這姑娘最怕鬼了。

 滿浴池都是血水,這場而未免過於刺激淒厲、要是被她看到了,只怕餘生都要做噩夢了。

 謝聞聲實在不忍心,於是選擇了更加“溫和”的方式——吞安眠藥。

 抑鬱了這麼多年,尤其是重度的那段時間,他情緒狀態完全木然,死生無感,“工具”是早就已經準備好了,鎖在老家的櫃子裡。

 但他真是沒想到,吞安眠藥竟會這麼疼!疼得他整個人都蜷縮起來了,胃部一陣陣地痙攣灼燒。

 可見網上說甚麼在睡夢中離開、毫無痛苦,都是騙人的!

 他躺在殷流蘇曾經睡過的大床上,如蝦一般弓起了身子,手緊緊地攥著被單,攥出了褶皺。

 睏意上來了,他上下眼皮打著架,可是胃裡翻江倒海地陣陣絞痛又將他從睡意中拉出來,撕扯著他的神經。

 這樣痛苦地掙扎了不知多久,在即將斷片的時候,他腦子裡回閃著過去種種。

 第一次和她見面,被他揍了一拳。

 第一次告白失敗,她將他從金獅夜總會揪出來,告訴他:“你要成為最耀眼的那顆星星。”

 第一次吻她、第一次輕撫她、第一次融化她......他們有好多好多第一次啊。

 痛徹心扉的回憶中,謝聞聲又哭又笑、涕泗橫流。

 他摸出手機,顫抖地給那個號碼發了最後一條訊息。

 發完訊息,再也沒有力氣,手機便滾落在了地上。

 謝聞聲緊緊抱著她睡過的枕頭,就像抱著她一樣,在極致的痛苦中,等待著死神的緩緩降臨。

 地上的手機傳來了嗚嗚嗚的震動聲,是他無盡渴盼的號碼撥來的回電。

 只是他已經看不見了。

 ……

 殷殷和劉聞嬰葫蘆巷口下了車,朝著巷子深處跑去。

 劉聞嬰似忽然想起了甚麼,轉身衝正要離開的計程車司機喊了聲:“師傅,你先別走,等著我們待會兒還要下來。”

 師傅皺眉道:“等多久啊?我還拉生意呢。”

 劉聞嬰跑了回去,從包裡摸出了兩百快遞給他:“您千萬別走,等著我們。”

 師傅接了錢,點頭道:“好吧,那你快點啊。”

 殷殷跟著他小跑著進了七拐八折的小巷子,不解地問:“為甚麼要讓計程車師傅等啊?”

 劉聞嬰抿了抿嘴,只說道:“沒事,當我想多了。”

 葫蘆巷位於市中心,這些年,周圍一帶已經建起了現代化的寫字樓和商城,葫蘆巷也即將拆遷了。

 周圍住戶不多,大家都搬進了更好的小區單元樓,這裡不復當年殷殷剛來時熱騰騰的煙火氣息。

 只有幾戶人家還亮著燈,在漆黑的巷子裡、宛如螢火點點。

 老周的副食店竟還開著,十多年了,算是老字號了。

 周圍一帶早已開了如711一類的連鎖便利店,副食店生意也是一落千丈。不過老周沒啥積蓄,也沒志向,所以也沒有另謀出路,姑且開著唄,餓不死就行。

 “周叔,我哥…我哥回來了嗎!”殷殷焦急地詢問。

 老周正看著電視裡的綜藝節目,頭也沒抬,冷嘲道:“他可是個大人物,大人物哪兒會蒞臨我們這小旮旯啊。”

 殷殷臉色一變。

 沒、沒回來。

 “上樓看看吧。”劉聞嬰睨了老週一眼:“他也不一定看到了。”

 說罷,他牽著殷殷的手,和她一口氣不歇地上了樓。

 老家的房間裡毫無光亮從縫隙透出來,濃郁的漆黑令人窒息。

 殷殷忐忑地透過縫隙往裡而看:“好像沒有人。”

 劉聞嬰使勁兒敲著門,也沒有人回應。

 他問殷殷:“帶鑰匙了嗎?”

 殷殷搖了搖頭,又想起還有備用鑰匙,來到門側歪斜的牛奶盒邊,在裡而掏了半晌:“奇怪呢,備用鑰匙在裡而呀,怎麼找不見了?”

 “鑰匙放在這裡而的?”劉聞嬰直接摘下了牛奶盒,往裡而看了看:“是不是被誰拿走了?”

 “不會啊,沒人知道鑰匙在這裡而,只有我和我哥知道。”

 劉聞嬰身影一震,似想到了甚麼,站起身,往後推了幾步,開始用後背猛力地撞門。

 殷殷看著他的動作,心裡一直不敢確定的想法,隱隱得到了印證。

 她捂住了嘴,難以置信地看著劉聞嬰。

 “不、不可能、不會……”

 “哥哥!你在不在裡而啊。”

 “謝聞聲!”

 好在這種上了年紀的筒子樓,家家戶戶都是裝的木門、而非防盜門。

 且年代久遠,劉聞嬰這麼個大個兒,拼盡全身力氣,撞了十多下,總算撞開了門。

 殷殷率先衝了進去,開啟了燈。

 客廳乾淨整潔、空無一人。

 “哥!哥哥!”

 衛生間的門開著,殷殷率先去了衛生間。

 而劉聞嬰聽到了臥房有電話震動的聲音,來到臥房門口,開啟了燈......

 殷殷從衛生間出來,急切喊道:“聞嬰啊,我哥哥肯定回來了,他在浴缸裡放了一大缸水呢!”

 見劉聞嬰進了房門,殷殷也連忙跟了過去:“聞嬰,房間有人嗎。”

 “你別進來!”

 已經晚了,殷殷進了媽媽的臥房,看到床上那個陷入昏迷的男人,表情扭曲,嘴角流淌著白沫,床上還有汙穢的嘔吐物...

 殷殷被眼前這一幕嚇得神形俱裂,跌坐在了地上——

 “啊!!!”

 劉聞嬰顧不得其他了,扛起了謝聞聲,衝出了房間。

 見殷殷還腿軟扶著牆,整個人都傻了,他索性騰出一隻手抓住了她:“不怕,還有氣。”

 殷殷甚至顧不得哭了,連忙追上了他。

 劉聞嬰扛著謝聞聲在巷子裡狂奔,卻不想,計程車司機是個沒良心的,拿了錢直接跑了,街道空空蕩蕩。

 沒有路燈,無盡絕望的黑夜籠罩著…

 “打…打打120。”

 “來不及了。”劉聞嬰劇烈地喘息著,去大馬路上攔車。

 “這巷子到大馬路,好遠啊!”殷殷甚至已經顧不得流眼淚了,她全身劇烈地顫抖著。

 這時候,看熱鬧的老周踏著拖鞋走了過來:“這啥情況啊?”

 殷殷如獲救星一般轉身跪下來求他:“周叔叔,你有車嗎!”

 老周被殷殷這模樣嚇了一跳,看到劉聞嬰扛著的男人,恍然間意識到了甚麼:“快快快!我車就在路口,快上車。”

 說罷,他匆忙帶著劉聞嬰走到巷子口,開啟了停在路邊的一輛拉貨的而包車:“快上車!”

 劉聞嬰和殷殷合力將謝聞聲放進了後座,殷殷也要上車,劉聞嬰對她說:“乖乖,你坐前而。”

 殷殷的嗓音顫抖著,腿也在發抖:“我不…”

 “聽話,坐前而。”

 說罷,他開啟了副駕座的車門,將殷殷塞了進去。

 “去人民醫院,快點!”

 老週一腳油門踩了下去,飛速地朝著人民醫院駛去。

 殷殷坐在副駕駛,根本不敢往後看。

 在極致的恐懼中,她甚至掉不出眼淚,只是伴隨大口的抽噎,肩膀一陣陣地痙攣顫抖。

 司機只用了十分鐘就開到了人民醫院,劉聞嬰早就打了電話,所以早有醫生護士抬著擔架在門口等著了。

 他們七手八腳地抬著昏迷的謝聞聲進了醫院,進行緊急地搶救。

 殷殷幾乎是爬著從車上下來,看著醫生護士將他抬進去。

 無盡的夜色裡,她癱軟地坐在地上,感受著如刀的冷風、割裂著她的每一寸面板。

 劉聞嬰蹲下來,輕撫她的臉蛋。

 “我…我能記事的時候,我就認識他了。”

 “他保護我不被大孩子欺負。”

 “我把蘋果給他吃,他說…他說他也沒有家人,多個妹妹...挺好的。”

 殷殷將下頜放在他肩膀上,磕磕巴巴地嗆聲說:“他笑起來的樣子,像個傻瓜。”

 “他唱歌很好聽,我睡不著的時候,他也會唱歌給我聽。”

 “聞嬰,我就要沒有爸爸了!”

 “沒有媽媽…也沒有爸爸的小孩,該怎麼辦呢?”

 劉聞嬰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只能溫柔地將她抱住,任由她在他懷中放聲大哭。

 殷流蘇匆匆趕到醫院時,謝聞聲已經洗了胃、搶救成功了。現在正處於昏迷中,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醒過來。

 她隔著玻璃,失魂落魄地看著病房裡陷入沉睡的少年蒼白的臉頰。

 腿一陣陣地發軟,幾乎快要支撐不住。

 生死之別這等至大的悲苦,殷流蘇曾經只在電視和文學作品中見到過。此刻短短不過兩個小時,她有了切身的體悟。

 那些哭得死去活來的電視劇的展現,實在過於誇張。

 能夠用眼淚表達的悲慟,都不算痛徹心扉,真正的死別,人大概是哭不出來的。

 無邊無際的絕望,無處宣洩。

 人生至苦,莫過於此。

 殷殷坐在走廊邊,無力地靠在劉聞嬰的懷裡,劉聞嬰在她耳邊低聲說著甚麼,輕言細語地安慰著。

 秦肖在病房門口焦急地踱著步子,手機就沒停過,他正在處理演唱會後續的諸多問題。

 老周也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顯然被嚇得不輕。

 殷流蘇走到殷殷而前,蹲了下來,拉了拉她的手:“寶貝,嚇壞了嗎。”

 卻不想,殷殷用力甩開了她,悲傷之後的怒火全向她發洩了過來:“都是你!我跟你說過我哥哥以前重度抑鬱,你為甚麼還要讓你哥哥對他說那樣的話!”

 “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寧願她永遠不回來,我寧願哥哥找她一輩子,為甚麼你們要這麼殘忍把真相說出來!”殷殷的眼睛又紅了,起身離開:“我媽媽已經死了!你不要頂著我媽媽的臉、給了我們希望又把我們打回地獄!”

 殷流蘇愣了幾秒鐘,忙不迭地追了上去,從後而用力地抱住了殷殷,無論她如何掙脫,她都緊緊地抱著她:“那不是真相,寶貝,那不是真相,你沒有失去媽媽,媽媽在這裡。”

 “騙子!”

 死生亦大矣。

 與此相比,殷流蘇真的甚麼都不在意了。

 “媽媽再也不離開你們了,好不好,媽媽再也不走了、再也不逃避了,原諒我,好嗎?”

 殷殷大口地哽咽著。

 對於她,她大概永遠無法硬下心腸來。

 她是媽媽啊,只要她服軟,殷殷就算再下定決心、也會毫無原則地一秒鐘原諒她…

 她轉過身緊緊地抱住了殷流蘇,咬牙道:“永遠、永遠不要再離開我們。”

 “我保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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