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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應聘

2022-05-01 作者:春風榴火

 開學之前, 殷流蘇必須湊足第一個學期九千多塊的學雜費。

 雖說學雜費已經減免了不少,但對於殷流蘇每個月千來塊出頭的工資來說,仍然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謝聞聲現在一邊找工作、一邊去披薩店兼職, 多少能掙點錢貼補家用。但仍舊於事無補, 還差的遠呢。

 房間裡,殷流蘇翻出了一個生鏽的糖果盒裡, 裡面有存摺和幾張銀|行|卡,所有存款統共加起來也只有四千多, 是她全部的家底,

 殷流蘇長嘆了一口氣,倒在了床上。

 她終於明白,養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不是外貌長得像媽媽, 就有能力成為小朋友的媽媽。

 生活上, 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謝聞聲在房間裡踱著步子,頭髮都要擼禿了, 眉頭緊皺著。

 殷流蘇煩躁地說:“你別晃來晃去的,晃得我頭暈。”

 “我在想,還有甚麼能賣了湊錢的。”

 “還有你的腎, 賣去吧。”

 謝聞聲竟然真的沉思了片刻:“好主意!”

 說完便往外走, 殷流蘇見這愣頭青竟然當真了, 連拖鞋都來不及穿,光著腳丫子追出去, 揪住了他的衣領:“回來!你還真去啊!”

 “對啊。”

 “神經病啊。”

 殷流蘇將他扯了回來,然而謝聞聲重心沒踩穩,趔趄著撲過來, 連帶著殷流蘇一起撲在了床上。

 她被少年熾熱又堅實的身軀壓在了鬆軟的大床上。

 眼冒金星,腦子裡一片空白。

 大約…是從來沒有與異性的shenti這般緊密地相貼, 殷流蘇瞬間全身緊繃,心跳瘋狂跳動......

 謝聞聲瞪大眼睛望著她近在咫尺的唇,喉結滾動著,直接臉頰紅到了耳根後面。

 “你給我…”殷流蘇呼吸急促:“你給我起開!”

 謝聞聲忙不迭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房間,還帶翻了腳邊一個小椅子。

 ……

 殷殷在門口聽到哥哥和媽媽商量籌錢的事情,哥哥還說要去賣腎,她心裡難過得跟甚麼似的。

 很想哭,卻又不想被他們發現,於是默默地下了樓,來到巷子對面的穗花髮廊店。

 劉穗花約會去了,只有花臂叔叔倚在髮廊燈邊抽菸擺pose。

 見殷殷哭喪著一張臉走過來,他連忙滅掉了菸頭。

 殷殷蹲在了髮廊店門口,雙手環抱著膝蓋,低著頭看自己的小鞋子。

 這時,一隻草莓味棒棒糖遞了過來。

 殷殷抬頭,看到花臂那張有刀疤的猙獰臉龐、露出了一抹憨憨傻傻的微笑。

 “唔…”

 殷殷沒有接,花臂想了想,又換了一顆檸檬味的遞過來。

 殷殷這才接過了棒棒糖,囫圇地說:“謝謝花臂叔叔,好吃的。”

 花臂沒有問她怎麼了,只一言不發地默默陪她蹲在路邊,就像一大一小的兩隻雪人一樣。

 隔了很久,殷殷才帶著哭腔,向他傾訴:“花臂叔叔,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花臂望向殷殷。

 “那天媽媽帶我去嘉文私小面試,面試要我現場畫畫,我因為太緊張,沒有畫出來。”

 花臂用憨厚混濁的氣泡音,笨拙地安慰她:“不怕,誰都有第一次,我第一次學剪頭髮的時候也…”

 話音未落,卻聽殷殷道:“不是的,我是故意的!”

 花臂詫異地望向她。

 小姑娘吧嗒吧嗒地掉著眼淚:“我聽鍋鍋說,那個學校…學費每年要一萬多。我知道媽媽工作很辛苦,我不想去上這種一萬多的學校,所以故意搞砸了面試。但我不知道媽媽已經和校長談下來可以減半,因為我搞砸了,所以學費要多給幾千塊…”

 懊悔、難過的情緒,幾乎讓小姑娘泣不成聲。

 但是這些事,她只能藏在心裡。

 在媽媽和哥哥面前,她還要做出歡笑愉悅的樣子,不敢讓他們知道事情的真相。

 花臂想了想,說道:“其實你應該告訴他們。”

 “不!”殷殷連連搖頭:“萬一媽媽不喜歡我了,不要我了,好不容易有一個家,我不能讓他們不喜歡我。”

 花臂也嘆了口氣:“那就不說。”

 殷殷繼續淌著眼淚,而花臂也默默地陪在她身邊。

 五分鐘後,謝聞聲溜達著下樓,準備再去勞動市場找找有沒有高薪的苦力活。

 一下樓便看到殷殷蹲在巷子對面抹眼淚,而花臂大哥居然也在她身邊,人高馬大的,還伸手去拍小姑娘的背。

 謝聞聲頓時頭皮一麻,衝了過去,不分青紅皂白,揪住花臂的衣領就是一拳。

 花臂被打得往後趔趄了幾步,腦子嗡嗡的,嘴角也見了淤青。

 謝聞聲將殷殷扯回自己身後,宛如護犢的母雞,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這麼小的小朋友你都欺負,你是不是人!”

 “我…沒有。”花臂一臉懵逼,笨拙地解釋:“沒有哇。”

 “還說沒有,小妹都被你弄哭了!她從來輕易哭鼻子。”

 謝聞聲雖然平日裡害怕花臂,見了他都繞道走,但事關殷殷,他勇氣橫生,絕對不會退縮。

 “你跟我去派出所,讓警察來評評理,這麼大的人,居然欺負小朋友!”

 說著他就要拉花臂去派出所。

 花臂以前有不好的經歷,聽到“派出所”單個字,嚇得臉色大變,連連後退:“不不,我不去。”

 殷殷見花臂叔叔莫名其妙被揍,又見謝聞聲這般得理不饒人的模樣,連忙甩開了他:“你憑啥打人呀!我和花臂叔叔只是在聊天,他沒有欺負我。”

 “沒欺負你,你哭啥!”

 “我是因為…”

 殷殷話到嘴邊,立馬又收了回去。

 不能說。

 謝聞聲見殷殷居然還幫著他,於是回頭問花臂:“你說,她哭甚麼?說不出來就跟我去派出所。”

 “她哭是因為…”花臂嚥了口唾沫,看著殷殷緊咬著唇的樣子,掙扎良久,終於道:“我也不知道她為啥哭,反正我沒有欺負小朋友。”

 他悶聲說完,也不再計較自己莫名其妙捱的這一拳頭,用袖子擦擦嘴角血跡,回了髮廊店。

 謝聞聲還欲追上去,殷殷使勁兒攥著他,不准他再去找花臂的麻煩:“我和花臂叔叔只是在聊天。”

 “聊天你哭個毛啊。”

 “誰…誰規定我不能哭了,我想哭就哭。”

 謝聞聲掰著小姑娘的肩膀,義正言辭道:“以後離他遠點,不需靠近他,不許和他說話。”

 “為甚麼?”

 “他坐過牢,是壞人。”

 “胡說,花臂叔叔才不是壞人咧,他還給我棒棒糖吃,聽我說話。”

 “你要是能區分甚麼是好人,甚麼是壞人,也不會被人拐走了。”謝聞聲想到了那次廣城的經歷,真是冷汗直流:“還有,不許亂吃陌生人遞來的糖。”

 “反正花臂叔叔不是壞人。”殷殷說話,徑直跑回了對面樓棟,不再搭理謝聞聲。

 謝聞聲訕訕地望了眼穗花髮廊店,心裡憋著一口氣,但因為還要去找工作,只能暫時作罷。

 ……

 謝聞聲找工作不太順利,他沒有學歷,只有一身蠻力,想要找到高薪的工作真是難上加難。

 可是考慮到殷殷將來的學費,生活費…這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一般體力勞動的低薪酬,根本沒辦法支撐他供養殷殷。

 能進入嘉文私小這麼好的小學,對於他們這樣的家庭,簡直比買了彩票還幸運。

 就算真的讓他去賣血賣腎,也一定要讓殷殷就讀嘉文私小。

 謝聞聲踱著步子,鬼使神差地…來到了金獅夜總會門口。

 他看著門口那個虎虎生威的金獅子,嘟噥了一聲:“怎麼又是你。”

 這隻鍍金的大獅子默然地立在他面前,彷彿在嘲笑他的狼狽。

 謝聞聲嘆了口氣,轉身要走,但走了幾步,卻再也挪不動步子了。

 他不能再讓殷殷像他一樣,沒有文化,四處碰壁,讓夢想只能成為遙不可及的一個夢…卻不敢想。

 他對未來的所有美好希冀,都放在了這個小姑娘身上。

 無論付出甚麼代價,也一定要讓殷殷唸書考大學!攀上他這輩子恐怕都無法企及的山峰。

 謝聞聲一咬牙,轉身走進了金獅夜總會。

 廖經理早就料到謝聞聲還會再回來。

 像謝聞聲這樣的小子,他見多了,文化水平不高、又缺錢。

 而這份工作比起下苦力來說、輕鬆還來錢快,沒幾個年輕人能抗拒這樣的誘惑。

 見謝聞聲回來,他也省去了廢話,直言說道:“我們夜總會工作時間是晚上22點到凌晨6點,白天休息,晚上幹活,如果能接受,今晚就直接上工。”

 謝聞聲踟躕了片刻,問道:“那…工資能預支嗎?”

 廖經理抖了抖菸灰,抬起下頜,輕慢地睨了謝聞聲一眼:“還沒幹活呢,就跟我談起錢來了?我們這兒可沒有預支的規矩。幹活好,錢就多,要是被客人投訴了,你就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如果不能預□□…那就算了。”他本來心裡就有點猶豫、還有點小害怕,聽經理這樣說,便退縮了:“算了算了,打擾了。”

 說罷,謝聞聲轉身邊走。

 廖經理見這小子真是個愣頭青,只能杵滅了菸頭,起身叫住他:“哎,臭小子,站住,有甚麼事都可以再商量嘛。”

 這小子甭管是五官、還是身材,在夜總會一眾英俊的服務生裡,那都是數一數二的拔尖。

 好的外形條件,他可不願意輕易放走。

 “甚麼事兒不是談出來的呢,你這三句話不到就要走,出來混,這可不行。”他拉著謝聞聲坐在了卡座沙發上,讓手下的服務員給他倒了一杯檸檬水。

 謝聞聲猶豫地說:“我妹妹要上學了,我現在急缺錢,想預支五千塊工資,我會加倍幹活還回來的。”

 “小子,你叫甚麼名字。”

 “謝聞聲。”

 “好,謝聞聲,這樣子,你今晚先來店裡試試。”廖經理用語重心長的語氣對他道:“這活兒呢,也不是隨便甚麼人都幹得了的,現在你出去找工作都要講個試用期。這樣,你今晚就上工,試試看,幹得好,我廖某人二話不說,先給你支六千工資,你就踏踏實實在我這兒做,怎麼樣!”

 謝聞聲聽到這話,又看著他宛如長輩一般親善的模樣,自然心裡放下了戒備,還為自己剛剛的態度感到抱歉:“行,那…那就謝謝廖經理了。”

 他滿口答應了下來。

 廖經理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七點半了,便對手底下的人說:“陶子,帶這個小謝到員工室,給他找件合身的工作服。”

 一個單眼皮的高個兒年輕男人打著呵欠,走了過來,用懶洋洋的沙啞腔調,對謝聞聲道:“跟我來吧。”

 謝聞聲對廖經理禮貌地點點頭,然後跟著這個叫陶子的男人走進了男員工更衣間。

 更衣間物品堆放雜亂,有好幾個梳妝檯化妝鏡,鏡子前居然還有一些化妝用品,讓他心驚膽寒地以為自己走到了女更衣室。

 陶子看出了謝聞聲驚悚的表情,解釋道:“嗨,這是幾個會跳舞的小子的東西,他們愛給自己塗脂抹粉,跟女人似的。”

 謝聞聲連忙道:“我…我可不化妝!”

 “放心,沒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陶子笑了笑:“我也挺瞅不慣那幾個娘娘唧唧的東西。”

 謝聞聲鬆了口氣。

 陶子在一堆衣服裡翻找了片刻,拿了幾件在謝聞聲身上比劃著,終於選出了一件白襯衣黑西服制服套裝,遞給了他:“拿去換上。”

 謝聞聲聽話地接過衣服,走進了更衣間。

 五分鐘後,他穿著黑西裝彆扭地走了出來。

 陶子看著面前這個身材挺拔、年輕俊朗的少年,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這這這!還真是人靠衣裝啊!”

 剛剛這小子穿著灰不溜秋、土了吧唧的衣裳,他真沒把他放眼裡。

 但這會兒,謝聞聲換上規整的正裝走出來,白襯衣勾勒著他勻稱的體型,肩部和手臂線條無比流暢,窄腰勁瘦,長腿逆天。

 更別提他那張堪比影視明星的英俊臉龐了!

 他帶著謝聞聲走出去,這一路上都有不少女服務員朝他投來驚豔的目光。

 陶子將謝聞聲帶到了廖經理面前:“經理啊,這小子真是好苗子。”

 廖經理回頭望著謝聞聲,足足盯了十秒之久,然後怔怔地對身邊的手下道:“給…給他開單,預支工資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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