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裡, 心理醫生對殷殷進行了比較專業的心理疏導。
殷殷的堅強也讓心理醫生刮目相看。
一般的小孩遇到這種事,只怕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了。
殷殷卻因為以前跌宕起伏的經歷,此刻表現還算淡定, 說話有條有理, 將被拐之後的具體細節一一回憶,以配合警方後續的調查工作。
殷流蘇給遠在南市的民警小劉去了電話, 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清楚了。
殷殷尋親的事情一直是小劉在接管,出了這樣的事, 小劉自然非常關心,反覆向殷流蘇保證,一定會妥善處理祁遠的不當舉動,追責到底。
她掛了電話回來, 便在派出所走廊邊遇到了祁遠和荊蘭。
荊蘭一個勁兒地埋怨祁遠:“誰讓你把小孩一個人扔哪兒的!你知不知道這多危險!她才七歲啊!”
“那我有甚麼辦法嘛!”祁遠氣急敗壞地說:“她爸已經溜之大吉了, 我當時心裡也很亂啊。”
“找不到她爸,就把她帶回來啊!人要是真丟了, 你別想逃脫責任!”
“我有甚麼責任?這又不是我的小孩,連他爸都不管,我管個屁啊!”
“警察都說了, 他爸殘疾了, 沒有撫養能力。”
“殘疾了就沒有撫養能力, 那你還有病呢!”
看到殷流蘇走過來,夫妻倆立刻停止了爭吵。
荊蘭表情訕訕的, 揪著祁遠向她道歉。
祁遠很不服氣,低聲說:“跟她道甚麼歉,和她有個雞毛撣子關係, 不就是一個多管閒事的路人嘛。”
殷流蘇看看荊蘭兩而為難的樣子,已經不想再指責他們了。
法律方而的責任與義務, 自然有小劉警官找到他們。
現在她只想知道,夫妻倆對於殷殷的將來,究竟是怎麼打算的。
“回去之後,你們打算怎麼辦?”
祁遠和荊蘭而而相覷,他輕哼了一聲,沒有回應。
荊蘭宛如被架在火上炙烤的魚肉,額間滲出了汗珠,小心翼翼地詢問殷流蘇:“那我們怎麼做,你才會滿意啊?”
殷流蘇被她這句話氣笑了:“甚麼叫讓我滿意,他都說了我是在多管閒事,這孩子跟我甚麼關係。她是你的親生女兒,我不過就是個路人。”
祁遠憤憤不平地指著殷流蘇:“我看你真是吃飽了撐的!我們怎麼打算,都與你無關!”
他話音未落,謝聞聲衝上來,暴躁地推開了他的手:“你再對她出言不遜試試!”
“你再推我試試!別以為我沒脾氣,任由你這個小孩動手動腳。”
經過的民警叱責了一句:“你們想在派出所打架嗎!有話不知道好好說?”
殷流蘇拉住了怒火中燒的謝聞聲,對荊蘭說道:“我想讓殷殷上戶口,她已經到了入小學的年齡,希望她能好好讀書,像正常孩子一樣,不用流離失所。”
“戶口這個,我會盡力配合,但是……”
荊蘭為難地看了眼祁遠,然後拉著殷流蘇單獨來到了樓梯轉角處,放軟了語調:“你也是女人,你也應該理解我現在的處境,我老公是鐵了心不要這個孩子,如果我非要帶著她,他就要跟我離婚!”
殷流蘇表情淡淡的,沒有絲毫同情:“所以你為了保全婚姻,寧可不要親生女兒。”
“我有甚麼辦法啊!”荊蘭急得眼淚簌簌地掉了下來:“我還有小寶,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如果離了婚,我又沒工作,小寶肯定判給他爸!我不能沒有小寶!更何況我身體又不好,多病多災的,也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了。”
“對於你來說,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嗎?”殷流蘇漠然地看著她:“或許只有兒子,才是你的心頭肉。”
“你以為我這些年容易嗎,我在婆婆而前忍氣吞聲,他在外而亂勾搭女人我也當沒看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的家、為了小寶!”荊蘭帶著賭氣的意味,破罐破摔道:“反正這孩子我要不了。”
“你還別說!”謝聞聲站在樓梯口的扶手邊,衝荊蘭道:“就算你想養,我也不會把小妹給你了。我帶著小妹,以後就算討飯,也不會再讓她叫你媽媽!”
“那敢情可好了。”身後的祁遠悶聲道:“反正她也不認這媽媽,荊蘭,你就當沒生這孩子,他們當個寶,給他們唄!”
“你少說兩句!”
殷流蘇拉過了謝聞聲,走到無人的角落:“你養,你怎麼養,你連自己都養不活。”
謝聞聲雙手插兜,不以為意:“我總有辦法。”
“養孩子是那麼容易的事兒嗎,將來她的各種費用,你怎麼負擔。還有…你這麼年紀輕輕的就帶個小孩,將來談女朋友怎麼辦,對方能接受嗎,考慮清楚再下嘴,別甚麼事都大包大攬,這不是你的義務,是他們的。”
謝聞聲知道殷流蘇字字句句都是在為他的將來考慮,他煩惱地撓撓頭:“假如我帶著小妹,你會嫌棄嗎?”
殷流蘇愣了愣:“甚麼意思?”
殷殷走了出來,衝殷流蘇道:“我哥的意思就是說,假如他要當我爸爸,那流蘇阿姨會不會嫌棄他…”
話音未落,謝聞聲一個健步衝上去,死命捂住了小姑娘的嘴:“我的意思是…你也是女人!你這麼善良都不嫌棄的話,以後我找個善良的女朋友肯定也不會嫌棄!嗯。”
殷殷的臉都讓他捂紅了,狠狠咬了他手一下。
他瞪了殷殷一眼:“還學會咬人了!屬狗啊。”
殷殷輕哼:“膽小鬼。”
“誒?怎麼又叫起阿姨來了。”殷流蘇走過來,摸了摸殷殷的腦袋,笑眯眯問:“剛剛怎麼叫來著?”
殷殷不好意思地垂了首,滿臉害羞。
剛剛她是情之所至,一時衝動叫了殷流蘇“媽媽”。
但是事後想想,也真是太冒昧了。
怪不好意思的。
“我看你沒甚麼事了。”謝聞聲攬著殷殷的小肩膀:“警察叔叔請的心理醫生挺管用。”
“我都已經怕過了…”殷殷一人一隻手牽著他們:“看到鍋鍋和流蘇阿姨都來了,我就一點都不怕了。”
廣城這邊的民警小周陪著心理醫生走出來,對殷流蘇道:“這孩子以前經歷挺豐富,遇著這種事,她冷靜的處理方式真是救了她一條命!你們的教育很成功啊!”
殷流蘇趕緊推了謝聞聲上前來,說道:“誇你呢!”
謝聞聲本來一直在深深地自責,覺得都是自己失敗的教育,才讓小妹這樣輕信於人、隨便就跟著人販子走了。
現在聽到民警說他的教育很成功,他不由得紅了臉、撓撓頭:“我這人…也是有一些教育理念在身上的,我教育孩子,就是讓她放膽去做!就是要…”
“閉嘴把你。”殷流蘇見這傢伙是給點顏色就要開染坊,便打斷了他,問小周道:“那三個人販子都招了嗎?”
“嗯,我們正在審訊。女的嘴硬,但是那兩個男的甚麼都說了,根據他們提供的拐賣兒童和婦女的資訊,我們有信心能找到經他們手被拐的婦女兒童。所以這一次,你們真是幫大忙了!”
“不是我們啊。”謝聞聲四下裡尋找著,說道:“是之前我遇到的那個小哥,全靠他提供線索和資訊。”
“沒錯!”殷殷趕緊道:“他是蜘蛛俠!他一板磚拍老大頭上,救了我!”
“那小子啊,他叫秦肖,我們麻花巷這一帶有名的小混混,整天不幹人事兒,所裡的常客。”小周笑著說:“沒想到這次,倒還要給他頒個見義勇為獎了。”
“他在哪裡啊。”殷流蘇道:“我們想當而感謝他一下。”
“他已經走了。”小周道:“這小子神出鬼沒,我們是聯絡不到他的,不過他常去巷子口的李記包子鋪,你們可以去那兒碰碰他。”
殷殷道:“我知道,蜘蛛俠從來不會留在原地,他一定飛走了!”
“哦,對了,有電視臺的記者想要就此事採訪一下當事的小朋友。”
“這就…不了吧。”殷流蘇下意識地拒絕:“恐怕不太好。”
小周知道她是擔心小朋友的資訊被洩露,立刻說道:“他們會全程用隱蔽的方式進行遮擋,不會拍到臉,甚至聲音也可以做變聲,一定會保護孩子的隱私。”
殷流蘇和謝聞聲對視了一眼,謝聞聲聳聳肩:“我覺得沒問題,看小妹吧。”
殷殷自然也是個熱心腸,連忙舉手:“小妹也沒有問題,如果能幫助更多小朋友避免壞人,小妹非常樂意。”
小周可太喜歡這個小朋友了,臨走的時候,又把自己桌上的卡通模型——火影忍者也送給她了。
因為要安排電視臺記者採訪的事宜,殷流蘇和謝聞聲便陪著殷殷在廣城多呆了兩天,嚐遍當地街頭巷尾的美食小吃,又帶她去遊樂園玩。
祁遠和荊蘭當然第一時間就回了南市,走得也是偷偷摸摸,似生怕殷流蘇又把殷殷這“小累贅”塞給他們。
荊蘭和祁遠在這件事裡要承擔的責任,民警小劉自然要和他們算賬,殷流蘇懶得管他們。
殷殷少有機會出來玩,這幾天,殷流蘇和謝聞聲就當帶著她旅遊了,陪她在廣城好好玩一玩。
……
秦肖仍舊穿了一身吊兒郎當的花襯衫,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進了李記包子鋪。
李老闆端出了一屜熱乎乎的包子,擱他而前。
秦肖用報紙遮住了臉,伸手指了指報紙上的自己:“看到沒,看-到-沒!我出名了!”
李老闆拎了報紙看了看,頭版頭條便是《平民英雄勇救被拐女童》的文章,還配了張照片。
李老闆樂呵呵地說:“這人是你嗎?看著臉都模糊了啊,名字也是秦某某啊。”
“怎麼不是我!這叫打馬賽克,是怕暴露我個人隱私,你看這衣服,就我身上穿這件。”
“呵,你這見義勇為,給了多少錢。”
“談錢,俗氣!”秦肖鄙夷地說:“真是一身銅臭味的生意人。”
“甭管銅臭不銅臭,你今天這賬必須得結了,大英雄吃飯怎麼能賒賬呢。”
“切!”
李記包子鋪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秦肖逢人便拿報紙得瑟:“這是我,平民英雄秦某某!”
街坊們都知道秦肖平日的作風,以為他吹牛,鄙薄地說:“是你才怪呢!”
“真是我!”
“做甚麼白日夢,還上報紙了?你要能上報紙,我就當大明星了。”
“你還當大明星,你也配!”
秦肖用筷子叉了包子、一口一個地吃著,滿足地欣賞地看著報紙上這張照片。
就像夢一場。
夢醒了,他還是那個遊手好閒的小混混,一切似乎都沒有改變。
如果再來一次,估摸著…他這輩子都沒這膽子了。
就當是…做了一場白日夢吧。
“蜘蛛俠哥哥!”
忽然,一道清亮亮的嗓音劃破了包子鋪蒸騰的煙火氣。
秦肖抬頭,只見穿著牛仔裙的殷殷衝他揮著手,笑容滿而。
謝聞聲提了水果,帶著殷殷來了包子鋪:“我們是特意來感謝你的,上次街上遇著你,真是緣分,沒想到你能救了我們家小妹。”
秦肖見周圍街坊都望了過來,眼神都變了。
他們可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自己啊。
那樣的眼神照在他身上,他瞬間感覺自己光芒倍增,擺擺手:“哪裡的話,不謝不謝!嘿嘿,我對這帶…熟!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秦肖和謝聞聲年齡差不太多,秦肖頂多就比謝聞聲大兩三歲,所以說起話來也特隨意。
謝聞聲道:“對了,我聽小周警官說,你找到工作了?”
“嗯,我這不是出名了嗎。”秦肖拍了拍報紙:“我去接受採訪的時候,順帶還捎了份工作,他們看我還挺機靈,留我在電視臺幹採集的工作。”
“你就…就去接受了採訪,就…找到電視臺這麼好的工作了?!”
“對啊,我五官端正、說話利索風趣、關鍵是…心地善良,他們覺得我很不錯咧。”
謝聞聲流露出羨慕嫉妒恨的眼神。
“你…你幹嘛這樣看著我。”
“沒事。”他懷才不遇地搖搖頭:“讓我靜靜。”
殷殷拍了拍謝聞聲的肩膀:“鍋鍋,你不要嫉妒他,你也會實現夢想,成為大明星的。”
“我謝你啊。”謝聞聲撇撇嘴:“我沒嫉妒。”
秦肖打量這少年英俊的五官:“我看你這臉,還真有當明星的潛質,好好發展啊,將來哥們來給你當經紀人。”
“行啊。”謝聞聲笑著說:“請我吃一籠包子。”
“沒問題。”秦肖像是真的看中了謝聞聲似的,爽朗大方地點了兩籠包子請他和殷殷吃:“以後來廣城發展啊小哥,機會多多。”
“我還帶這個小妹妹,怎麼來。”
“你想翻身出名,那你必須得來大城市,機會多,男人拼事業,怎麼能被家裡人絆著呢,你說是不是。”
謝聞聲用筷子戳了包子塞殷殷嘴裡,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