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 殷流蘇和謝聞聲在機場落了機,馬不停蹄地直奔時代廣場。
時代廣場附近的派出所警方已經接到了小劉打來的電話,迅速蒐集了附近的監控。
殷流蘇和謝聞聲在監控室看到了拐走殷殷的女人的影像。
那是一個身形微胖的中年女人, 牽著殷殷的手穿過人群, 鑽進了街邊一個不起眼的小巷子。
“這裡是她們最後出現的地方,我們已經調取警力去那附近嚴密搜查, 請放心,我們一定竭盡全力找到孩子。”
謝聞聲和殷流蘇走出監控室, 迎面便撞上了在派出所等訊息的祁遠。
殷流蘇沒拉住謝聞聲,他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拳砸在了祁遠的臉上,打得他趔趄著後退了好幾步, 嘴角也立刻淤青見血。
好幾個民警都沒拉住謝聞聲。
他宛如長了獠牙的惡犬一般, 直往祁遠身上撲,要將他生吞活剝:“你不要小妹, 你把她還給我啊!你為甚麼要丟她!”
“她要是有甚麼好歹,我不會放過你!”
殷流蘇攔住了謝聞聲,好不容易才讓他消停下來:“行了小哥, 別跟他一般見識, 找到小妹才是最要緊的。”
祁遠狼狽地扶牆站著, 自知理虧,也不敢多說甚麼, 表情訕訕的。
荊蘭自然護著自家老公,說道:“他說了不是故意的,一轉頭小妹就不見了, 她要不亂跑,也出不了這事兒。”
她這樣一說, 殷流蘇便炸毛了:“小妹是甚麼樣的人我很清楚,她不會不聽大人的話、隨便亂跑,肯定是他嫌小妹礙事,故意把人丟了。”
“你…你說話講證據。”祁遠心虛氣短,面紅耳赤道:“沒有證據,我可以告你誹謗!”
民警走過來,勸說道:“你們不要在這裡吵架,去等候室等訊息吧。”
謝聞聲哪裡肯坐在這裡等訊息,他向警方詢問了殷殷最後消失在監控裡的地點,便要出去尋找。
殷流蘇向警方留了自己的小靈通號碼,也跟著一起出去尋找。
*
幾個小時前,殷殷在炸雞店外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一隻炸雞腿都啃完了,祁伯伯還沒有來接她。
殷殷心裡已經隱隱有了預兆,猜想伯伯或許不要她了。
她眼睛開始泛酸,卻還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這時候,一位胖乎乎的女人走過來,問她是不是走丟了,可以帶她去派出所,幫她找爸爸媽媽。
殷殷看她慈眉善目,說話又很溫柔,便沒有太多防備,牽著她的手和她一起去派出所。
然而,她跟著這個女人走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拐進幾個曲折的巷子,周圍的行人越來越少。
天色也越來越暗了。
“阿姨,派出所在哪裡啊?”
“就在前面。”
殷殷看著女人微胖的背影,漸漸有些害怕了:“我…我要回去,伯伯可能回炸雞店找我了。”
女人牽她手的力量忽然加大了,幾乎是死死地攥住了她。
殷殷慌神了,死命地掙脫她,大喊道:“你放開我,不跟你去了!你放我走!我要回去!”
“你回哪兒去,你爸媽都不要你了!”女人攔腰抱住了殷殷,衝巷子裡的筒子樓喊道:“老大老二,快出來拿貨!”
“救命啊啊啊啊啊!”
女人趕緊用手捂住殷殷的嘴,殷殷猛地咬了她一口。
她吃痛地鬆開了手,殷殷趁勢逃跑,卻沒想到剛跑幾步,樓上竄下來一胖一瘦兩個男人,截住了殷殷的路,拖著她上了樓,將她關進了一個小房間裡。
房間簡陋,只有兩張彈簧床,一張小方桌,桌上還擺著下酒菜和半瓶酒。
小女孩拼命掙扎,力氣還挺大,他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她捆了起來,扔在了小床上。
女人擦了擦臉上的汗,雙手叉腰,罵了句:“媽的,看著瘦,力氣還真不小。”
高個兒的瘦男人盯著殷殷瞧了瞧,皺眉道:“於姐,小女娃有啥用啊,這年頭女孩都找不到買家,出不了手。”
那個被叫做“於姐”的女人道:“賣到鳥不生蛋的村裡給人當童養媳,養幾年不就長大了,少不了買家。”
殷殷聽到他們的話,心裡害怕極了,眼淚簌簌地流了下來。
女人摸出手機給殷殷拍了個照,對兩個男人道:“老大老二,你們看好她,我去聯絡聯絡,看有沒有路子出手。”
說完,女人便走了出去。
這兩兄弟似乎對殷殷的“銷路”沒抱太大的希望,將她綁著扔在角落裡,便自顧自地喝起了酒來。
殷殷一個人在角落裡崩潰地哭了老半天,高個兒的老大不耐煩地說:“甭哭了,你哭也沒用,把眼睛哭壞了也是你自己受著。”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放了我吧。”
“放了你,你能去哪兒,你爸媽又不要你。”
矮個兒的老二也說道:“這年頭,丟女娃的這麼多,我們是在做好事,給你找個家。”
若是一般的小孩遇上這種事,只怕嚇暈過去的都有。
但殷殷年紀雖小,卻經歷了不少事兒。
她極力抑制著內心惶恐害怕的情緒,做著深呼吸,半個小時後,她喊道:“我要上廁所!”
“上甚麼廁所,自己憋著。”
“我真的要上廁所,真的,我憋不住了,我要上大號!”
倆人一邊看電視一邊吃著下酒菜,壓根不想理她。
過了會兒,殷殷放了個很響的連環屁。
老大和老二用力揮了揮手,驅散臭味,臉上浮現了噁心的神情:“你這女娃……”
“我要上大號!我憋不住了!就要拉出來了!”
他倆正在吃飯呢,老二怕她真的拉在床上不好收拾,於是對老大道:“讓她去廁所吧,反正都在房間裡,她也跑不了。”
老大點點頭,走過來給殷殷鬆了繩子,將她領到了廁所門口,塞了進去:“快點兒。”
“關門!”
老大翻了個白眼,關上了廁所門,自己則守在門口,剝著花生看電視。
殷殷揉了揉被繩子勒紅的手腕,在廁所裡晃盪了一圈,看到有一個很小的鐵欄窗。
她踩著塑膠盆爬上了鐵欄窗,往外面望了望,外面是一條衚衕小路,周圍卻沒有路人,看起來很荒僻。
殷殷正要衝這窗戶大喊救命,但回頭望了眼磨砂玻璃門外的人影,知道她這一喊,不一定有路人聽到,只怕老大便會衝進來捂住她的嘴。
她不能平白浪費了這麼好的機會。
怎麼辦、怎麼辦吶!
殷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四下了張望尋找著,忽然看到了她的黃色小書包,被掛在了廁所的掛鉤上。
天降神兵!
她趕緊翻找著書包,從裡面摸出了一支短短的鉛筆和一個田字格本。
以前跟哥哥四處流浪的時候,包包裡總會裝一些小本子,在哥哥打工掙錢的時候,她會呆在邊上練字寫作業。
只要把求救的字寫在紙上丟出去,被人撿到的話不就得救了嗎!
殷殷趕緊蹲下來,撕下一張紙,顫抖的手握著鉛筆,在紙上寫下了歪歪斜斜的字——
jiu命,打110!我bei壞人bangjia了!
她還有很多字不會寫,只能夠用拼音來代替。
寫下這些字之後,殷殷便將紙張揉成團,準備扔出去。
“還沒好啊!快點!”門口的老大等的不耐煩了。
“馬上,馬上…”殷殷努力裝出了擠大便的聲音:“唔!唔!”
“草!”男人離開了房間門,繼續吃飯。
“你不看著她啊。”老二問。
“跑不了。”
殷殷看著巷子小路上有不少果殼渣子,自己這紙團扔出來,肯定被當成垃圾,扔了也白扔。
她皺起了眉頭,伸手在自己的小兜裡摸來摸去,竟從兜裡摸出了十塊錢!
這錢還是和殷流蘇分別那天,殷流蘇塞她褲子裡的,叮囑她出門多多少少一定要帶點錢,遇著事兒還可以救救急。
殷殷看了看皺巴巴的十塊錢,又望了望鐵欄杆,忽然靈光一閃。
把求救資訊寫在錢上,這還怕沒人撿嗎!
殷殷趕緊將剛剛的字又歪歪斜斜地謄寫在了錢上面,寫得非常大,一目瞭然的那種。
她將錢揉成了團,用力地扔了出去,看著錢滾在了地上。
地上果皮紙屑很多,不知道這錢會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無論如何,只能聽天由命了。
殷殷做完了這一切,又將剛剛的紙團衝進廁所裡,鉛筆揣進包裡,走出了衛生間。
見這小女孩還挺聽話,不哭不鬧,也沒想著逃跑,老大便隨便給她捆了手,也沒再費勁兒地五花大綁了。
殷殷重新坐回床上,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著,祈禱那張寫了求救資訊的錢,一定要被人發現啊。
……
謝聞聲和殷流蘇拿著監控影片截下來的圖紙,在天河城附近詢問路人:有沒有看到圖上的女人和小孩。
他們從下午一直找到黃昏時分,仍舊一無所獲。
殷流蘇見謝聞聲一整天滴水不佔,粒米未進,累得滿頭大汗地靠牆站著,於是給他買了瓶汽水補充體力。
謝聞聲擺擺手,沒有接。
“喝點吧,養精蓄銳,就當是為了小妹,儲存點體力。”
謝聞聲這才接了汽水,仰頭一口灌了下去,喝得太急了還嗆著了,猛力咳嗽了幾下,咳得眼淚都滾了出來。
他轉過身,拳頭髮洩一般砸向了牆壁。
“是我不好,我沒有告訴她這個世界上有多危險,我一直保護她,讓她覺得遇上的都是好人,是我沒有教好她,我真是混蛋!我不配當哥哥!”
殷流蘇拉住他:“不怪你,你是很好的哥哥了。”“我沒錢沒勢,保護不了小妹。”謝聞聲吸了吸鼻子,手背用力地擦了擦緋紅的眼角,眼底盡是屈辱與不甘。
殷流蘇伸手摸著他汗津津的臉,溫柔地給他抹了汗:“我們一定能找到她,好嗎,即便把廣城翻個遍兒!也要找到!”
“找不到怎麼辦?”
“找不到,就一直找一直找。”殷流蘇堅定地說:“我陪你,找到死的那一天。”
謝聞聲看著女人眼底堅韌篤定的神情,用力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