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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更

2022-04-13 作者:春風榴火

 殷流蘇正要朝殷殷走過去, 謝聞聲卻反攥住殷流蘇,指了指廣場上推著玩具小推車的商販:“等下,我有個主意。”

 ……

 就在殷殷洩氣難過的時候, 忽見兩個戴著奧特曼面具的人,正義凜然地朝她走來。

 倆人背靠著背, 在她面前做出了奧特曼的拯救地球的標準手勢——

 “我是迪迦奧特曼, 我是雷歐奧特曼, 我們要用雙手保護這顆星球, 保護星球上的人們!”

 “哇!?”

 殷殷看著他們, 眼底綻開了光芒, 被逗得咯咯直笑。

 兩個奧特曼一左一右地坐在了殷殷身邊, 殷流蘇裝成了醇厚的男聲,問道:“小朋友, 有甚麼願望儘管告訴我雷歐, 我一定會幫你實現願望的。”

 “真的嗎?”

 “奧特曼絕不騙人!”

 “唔,我想…我想再見到我鍋鍋和流蘇阿姨。”

 兩個奧特曼對視了一眼, 殷流蘇伸手在腰包裡掏了好一陣,掏出了一顆花生軟糖, 沉著嗓音道——

 “嗯,這就是流蘇阿姨拜託我轉交給你的糖糖, 她說:嘿, 小妹, 短暫的分別並不是結束,你要多多吃飯, 把身體養得壯壯的。還要努力學習, 考上最好的大學, 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了。”

 殷殷已經聽出了她的聲音, 眼眶微微溼潤,含著眼淚點頭:“你幫我告訴流蘇阿姨,我一定會努力!堅強勇敢。”

 謝聞聲伸出手,對殷殷道:“來吧,和奧特曼簽下守護契約,在任何時候,只要你心裡默唸奧特曼,我就會出現在你身邊,當你的守護者!”

 殷殷伸出了小手,和謝聞聲拉勾蓋章,然後破涕為笑:“迪迦奧特曼,你的手跟我鍋鍋的手一樣大。”

 就很有安全感。

 謝聞聲滿眼柔情,實在沒忍住,揉了揉她的腦袋。

 在兩位奧特曼起身和殷殷道別的時候,荊蘭一家三口也拍完了大頭貼走出來。

 祁小寶看到殷殷身邊的奧特曼,興奮地衝了過來,一把推開殷殷:“我要和奧特曼玩!你走開!”

 殷殷被他推得摔在了地上,不過她很快就爬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並不在意。

 但謝聞聲就炸毛了,扯下面具,很不客氣地伸手揪住了男孩的衣領:“你有沒有教養,怎麼對女孩子動手!”

 祁小寶被突然發怒的奧特曼嚇得魂不附體,哇哇地大哭了起來。

 “道歉!”

 祁小寶是個軟骨頭,立刻被嚇得連聲道歉:“我…對不起…”

 殷流蘇見勢不對,趕緊扯開了謝聞聲攥著他的手,讓他不要衝動。

 祁小寶的父母趕緊跑了過來,將孩子護在身邊,擔憂地詢問:“小寶,沒事吧。”

 祁小寶只顧著號啕大哭。

 祁遠指著謝聞聲,怒氣衝衝道:“你憑甚麼對我兒子動手,你甚麼人啊!”

 “那你問問他,怎麼對人家小女孩動手,”

 “兩個都是我們家的,關你甚麼事啊!”

 “就關我的事!”

 祁遠打量著他臉上的奧特曼面具,以為他是負責商城活動的工作人員,就要拉拽他去商城服務檯:“我要去舉報你!”

 “不要去舉報我鍋鍋!”殷殷嚇的慌了神,拉著他一個勁兒懇求:“不要舉報我鍋鍋!”

 祁遠下意識地推開了她:“野種,滾開!”

 謝聞聲見祁遠這樣對殷殷,瞬間頭皮都麻了,一拳揮向了祁遠:“你嘴裡不乾不淨說甚麼!”

 所有人都沒想到,謝聞聲竟會帥先動手。

 連殷流蘇都驚得捂了捂嘴。

 這小子平日裡是最怕事的,油嘴滑舌,能動嘴絕不動手,居然......

 祁遠是個小有資產的老闆,驀然捱了謝聞聲這一拳,哪能受得了這份氣,當下便要和他拼了。

 但他哪裡是健碩高大的謝聞聲的對手,像個圓滾滾的笨球似的,被謝聞聲給推摔在了地上。

 在荊蘭和周圍人的阻攔下,祁遠顫抖的手摸出了摩托羅拉手機,毫不猶豫地報了警。

 謝聞聲則死死護在殷殷面前。

 平日裡性他子稍顯延宕遲疑、也不怎麼喜歡做決定,還選擇恐懼症…

 但是在殷殷的事情上,他絲毫不會退縮。

 他要像奧特曼守護全世界一樣,保護她。

 ……

 音樂廣場附近便是紅星街道派出所。

 民警小劉雙手叉腰,眉心緊皺,很是無奈地看著兩位“二進宮”的“奧特曼”——

 “又打架?”

 “是他先動的手!”

 順著謝聞聲手指的方向,民警小劉望向了躲在媽媽懷裡撒嬌的祁小寶,眉頭更加擰成了溝壑。

 “你能不能有點出息,還跟小孩子動手?”

 “還真是這小屁孩先推搡小妹。”殷流蘇摘下來了奧特曼面具,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向小劉解釋了一遍。

 小劉又望向了嘴角淤青的祁遠:“你剛剛推搡了小女孩?還罵了她?”

 “我…”

 祁遠一時語滯,忽見面前的民警…竟是帶著小女孩來家裡、硬把她塞給他們家的那位民警。

 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我早就說過了!養不了養不了!這又不是老子生的,老子憑甚麼養她,真是晦氣,你們當警察的不是要為人民服務嗎,怎麼到我這兒就是添堵呢!”

 民警小劉義正言辭道:“您的妻子對於這孩子有撫養的義務,必須照顧她直至年滿十八歲。”

 “她撫養?她拿啥撫養,還不是老子的錢!”

 殷流蘇抱著殷殷坐在小椅子上,從包裡摸出一顆花生糖塞她嘴裡,然後捂住了小女孩的耳朵,不讓她聽到這些傷人的話語。

 荊蘭捂著嘴,表情難堪,都快哭出來了。

 小劉仍舊道:“夫妻在法律上是經濟共同體,她的義務也就是您的義務。”

 “沒有的事!哼,實在不行就離婚好啦!老子不做這活王八,給別人養孩子!”

 荊蘭一聽離婚便急了:“離啥婚,祁遠,你有沒有良心,我為了照顧小寶累出一身的病,工作也保不住了。你說要養我一輩子,現在為了這點子事,你居然要跟我離婚?”

 當然,祁遠也就這麼順口一說,主要是為了堵小劉的話,沒真想離婚。

 但荊蘭卻傷心地哭了起來。

 小寶望望面紅耳赤的爸爸,又看了看捂嘴痛哭的媽媽,著急地衝到殷殷面前,揚手打她:“都怪你!你害我爸爸媽媽離婚!你這壞蛋!”

 殷流蘇眼疾手快,立馬抱著殷殷站起來,連著退後了好幾步:“住手,誰教你隨便動手打姐姐的!”

 “她不是我姐姐!她是野種!”

 殷殷死咬著牙,愣是沒哭,只抱著殷流蘇的脖子不撒手。

 民警小劉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走出調解室透透氣,局領導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調到民警崗位,才發現群眾工作不好做吧。”

 “陸局,這可咋辦呢。”

 “能咋辦,再不忍心,也要按章程辦事。”

 小劉點了點頭,過了幾分鐘,等他們都冷靜了下來,重新回到了調解室,嚴肅地對祁遠說:“離不離婚是您的個人選擇,但在離婚之前,您的愛人對謝小妹有不可逃避的義務。同樣,您也是。”

 荊蘭哀怨地望向了祁遠,默默掉眼淚。

 祁遠暗罵了聲,跌坐在了椅子上生悶氣。

 小劉又走到了殷殷面前,溫柔地詢問她:“小妹,你在新家住起來感覺怎麼樣,小聲告訴警察叔叔,祁遠叔叔和媽媽有沒有欺負你?”

 殷殷遠遠地望了望對面的一家三口,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沒有,他們對我很好。”

 小劉鬆了口氣。

 但以殷流蘇對殷殷的瞭解,即便有委屈,這姑娘鐵定也不會說出來。

 ……

 最終,殷殷還是跟著祁遠和荊蘭回去了。

 夫妻倆牽著祁小寶,殷殷跟在他們身後,祁小寶不住回頭衝殷殷吐舌頭。

 謝聞聲看起來很受傷,走出派出所,發洩似的一腳踹在了旁邊的石墩上,又把腳給硌得生疼,咬牙忍耐。

 殷流蘇也很難受,但這也沒有辦法,她只能安慰地拍了拍謝聞聲的肩膀。

 “早知道,我就不帶她來南市找甚麼媽媽了!我帶著她,也能養活她!不比住在那個甚麼臭老闆家裡好嗎。”

 “你能讓她跟你住一輩子橋洞?”

 “少看不起人,我會掙大錢,買大房子。”

 殷流蘇嘆了口氣:“那你能給她辦戶口嗎?”

 聽到這話,謝聞聲沉默了。

 殷殷已經到了入學的年齡,只有她的親生媽媽能給她辦戶口,所以她只能跟他們回去。

 “都是沒錢惹的禍。”謝聞聲加快步伐朝音樂廣場走去。

 “哎,去哪兒!”

 “老子要賺錢!”

 “你賺甚麼錢啊!你給我回來,謝聞聲!”

 ……

 入夜之後,天空漫著淡淡的細雨,雨星子帶著深秋的寒涼,落在面板上冷浸浸的。

 路上行人匆匆,都趕著要回家了,沒有人駐足聽歌。

 謝聞聲彈著他的舊吉他,聲嘶力竭地唱著崔健的搖滾歌曲《一無所有》。

 沒有一個觀眾,前面的吉他盒也是空空如也,甚至路過的行人覺得他聲音太吵,還有捂耳朵的。

 終於,謝聞聲快速彈奏的手停了下來。

 他唱累了,全身都覺得好累、也好冷。

 在少年最驕傲的年齡,沒有錢,沒有家人,一無所有。

 好狼狽。

 他放下吉他,蹲了下來,無助地抱住了膝蓋。

 殷流蘇去披薩店裡借了一把黑傘過來,撐開傘給謝聞聲遮雨:“乖了,跟姐姐回家。”

 這一聲“跟姐姐回家”,溫柔如雨,頓時讓謝聞聲內心的孤城決堤。

 他站起身,緊緊地抱住了殷流蘇:“我一定會出人頭地!你相信我。”

 “我信啊,我信。”

 他抱她更用力了。

 秋雨漸漸下大了,落在傘布上發出沙沙的細響。

 殷流蘇感受著少年熾熱的擁抱,如此溫暖,卻又如此充實,再不似她這一路走來無邊無際的孤獨。

 他幾乎要填滿了她。

 殷流蘇緩緩伸手,試著回抱著他,但猶豫了幾秒,還是放下了手。

 這短暫的溫暖…不應留戀。

 她一路逆向而行,註定永遠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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