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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狂奔

2022-04-13 作者:春風榴火

 民警小劉開車送兄妹倆去天橋底下取行李。

 天橋位於火車鐵軌附近,人煙稀少,偶爾僅有幾個鐵道工作人員經過。

 住在這裡倒也清淨。

 只是火車經過天橋的時候,會發出轟隆隆的聲響,人站在橋洞底下就跟地震一樣。

 兄妹倆走在前面,邊走邊打鬧,你捶我一拳,我剜你一爪。

 殷殷打不贏,最後用了“生化武|器”——動感光波。

 謝聞聲倒地“身亡”。

 小劉走過去踹了謝聞聲一腳:“求你們了!我等會還有巡邏任務!”

 謝聞聲利落地站起來,抖抖身上的枯草,指著前面的陡坡:“到了到了!”

 殷流蘇翻過陡坡,便看到了一個用鐵架支撐起來的簡易破爛帳篷。

 “謝小妹晚上就睡在帳篷裡。”

 謝聞聲宛如招待客人一般,請他們坐在石墩上。

 自己則去收拾帳篷裡堆放的衣物:“一般我睡外面,給她把風。”

 殷流蘇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架子上晾著小女孩的兩條花裙子,旁邊隔著很舊的木頭小椅,椅子上有小學生的拼音讀物,破破爛爛,看著像是撿來的。

 殷流蘇又問:“平時上廁所怎麼辦呢?”

 謝聞聲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公共廁所:“附近有鐵路施工隊,修了個公廁。”

 “那洗澡呢?”

 殷流蘇打量謝聞聲黝黃的面板,不知道是真黃還是太髒,看著像挺久沒洗澡了。

 但殷殷面板奶白,裙子也很乾淨,一點也不像流浪兒。

 謝聞聲用紙巾給小姑娘擦了擦鼻涕:“我帶謝小妹去附近澡堂,請澡堂阿姨給她洗,我自己在河裡解決。”

 “你把妹妹照顧得挺好啊,很有當哥哥的樣子。”

 “那必須的。”謝聞聲義正嚴詞地說:“我指望她將來給我養老送終。”

 “……”

 剛剛那句話,當她沒說。

 看到這樣的生活條件,民警小劉眉頭緊鎖:“你們在這裡住了多久了?”

 “快三個月了吧。”

 “三個月都沒想過來派出所求助?”

 謝聞聲咕噥道:“我自己也能行。”

 “你行,你就讓妹妹睡這兒啊?”

 殷殷聽到警察叔叔教訓謝聞聲,搶白道:“鍋鍋很厲害,他會唱歌賺錢,給我買大雞腿,還能帶我打壞人。”

 小劉敏感地問:“你們遇到過壞人?”

 “昂。”謝聞聲揉揉鼻子:“附近是有幾個搶地盤的小流氓,不過他們不是我的對手,被我打跑了。”

 殷流蘇笑了:“用動感光波啊?”

 “真|槍|實|彈。”謝聞聲比了比黝黃有力的拳頭:“只是我不跟女人一般見識罷了。”

 小劉警告道:“下次一定要報警!這是基本常識!”

 “哦。”

 忽然間,清脆的卡農音樂聲響了起來,殷流蘇掛在胸前小靈通嗡嗡嗡地閃光震動著。

 她趕緊接了電話:“喂,經理啊?”

 “真是對不起,遇到突發情況,剛剛的外賣披薩我自己掏腰包行嗎?”

 “您不要辭退我啊!我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這樣吧,今天全天的跑單費我都不要了,求您通融通融。”

 小劉見此情形,接過了殷流蘇的小靈通:“喂,您好,是殷流蘇女士的領導嗎,我是紅星街道派出所的民警劉自強,殷流蘇女士正在協助我們處理公務,請您諒解一下,拜託了。”

 殷流蘇重新拿回小靈通,經理的語氣立刻變了,讓她好好配合民警工作,今天的跑單費也保住了。

 殷流蘇崇拜地望著小劉:“警察叔叔太棒了!”

 “為人民服務是我們的使命。”小劉接過了謝聞聲收拾好的包裹,放進了警車裡:“這段時間,麻煩你照顧他們了。”

 殷流蘇笑眯眯地對他敬禮:“請警察叔叔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小劉笑了笑,開始有點相信這“大嬸”真的只有二十來歲了,至少心態真年輕。

 ……

 半個小時後,小劉驅車將三人送到了葫蘆街36號。

 這一帶南市中心城區發展較為落後的區域,全是筒子樓。

 一層樓住十來戶,家家戶戶大門通走廊,在走廊裡燒火做飯、晾曬衣服。

 這裡家家戶戶基本上都相熟,能叫上名字來,見殷流蘇領了倆孩子上樓,身後還跟著穿制服的民警,他們紛紛好奇地探出頭張望著,低聲竊語…

 殷流蘇開門讓倆小孩進了屋。

 房間戶型寬大方正,地上鋪了黃色的地磚,茶几上鋪著玻璃,玻璃下面有打著瓔珞子的白桌布,電視上也鋪著防塵布。

 一間臥房,一個客廳,廁所在走廊盡頭,是公用的。

 小劉看了看房間,沒甚麼大的問題:“只有一間房,睡得下嗎?”

 “小姑娘可以跟我睡臥室。”殷流蘇掃了眼謝聞聲:“孽障睡客廳,沒問題吧。”

 “有問題。”謝聞聲不滿地說:“誰是逆子啊!”

 “你剛剛自己說的,我年紀都夠當你媽了。”

 “……”

 小劉見這倆人跟前世的冤家似的,說不了兩句就拌嘴,笑了笑:“那行,我還要巡邏,先走了。他們倆就拜託殷女士了,找到父母之後,我會第一時間跟你聯絡。”

 “嗯!辛苦警察叔叔。”

 民警離開後,謝聞聲可算是重重舒了一口氣:“幸好沒被關起來。”

 殷殷也學著他的樣子,宛如小大人一般,撥出了一口氣:“幸好沒被送回智障星。”

 殷流蘇無語地搖搖頭:“小朋友,智障是罵人的話,你別聽你哥的,改個藝名吧。”

 殷殷捏了蘭花指:“那我改成白玫瑰,我一直想叫這個。”

 “……”

 “你還是叫回智障星人吧。”

 進了臥房,殷流蘇將殷殷各種五花八門的花裙子放進衣櫃裡。

 謝聞聲雖然嘴賤…但對妹妹是真的好。

 這麼多衣服裙子,全是小姑娘的,他自己連件換洗的都沒有,身上那件不知道穿了多久。

 殷流蘇望向客廳,殷殷眼巴巴地盯著桌上的一顆牛軋糖,流著口水想去拿。

 謝聞聲拍了拍她的手,表情嚴肅地對她搖頭。

 他不僅照顧著她,還管教她。

 殷流蘇不禁感動,心說真是個好哥哥。

 沒想到,下一秒,畫風突變。

 謝聞聲拍開了她的手,把那顆牛軋糖揣進了自己的包裡:“你吃了要爛牙齒,沒收了。”

 “啊啊啊壞哥哥!”

 隨即,這對狗兄妹開始為一顆牛軋糖追逐撕打了起來。

 殷流蘇:……

 **

 傍晚時分,殷流蘇將今天廢單的披薩餅加熱之後,端上了桌——

 “晚上我還有工作,晚飯就湊合吃披薩吧。”

 “好耶!”殷殷快樂地鼓掌。

 她和哥哥經常在披薩店門口唱歌,看到窗邊客人香噴噴地吃披薩,饞巴巴地直流口水。

 但是披薩真的太太太太貴了,哥哥說過年再帶她來吃。

 殷流蘇切了一塊三角披薩給殷殷:“喏,慢慢吃,今天讓你吃個夠。”

 “謝謝阿姨。”

 殷殷吃得嘴上全是芝士和油膩,滿眼幸福:“好好吃哦!”

 謝聞聲考慮到殷殷還在長身體,於是將自己餅上的牛肉蔬菜全刮到了殷殷的碗中,自己只吃下面的麵餅。

 還挺會照顧妹妹。

 見殷流蘇直勾勾地看著他,他想了想,把剩下的一點牛肉刮到殷流蘇碗中。

 “不需要!!!”殷流蘇趕緊端走了自己的碗。

 殷殷甜甜地笑著,看著殷流蘇:“阿姨,你真好。”

 “是嗎。”

 謝聞聲也附和:“阿姨真好。”

 殷流蘇一巴掌拍謝聞聲後腦勺:“不準叫阿姨!”

 謝聞聲吃疼,嘴角抽抽:“怎麼還區別對待了!”

 “她是小朋友無所謂,你都多大的人了。”

 “那我叫你甚麼?”

 “叫姐!”

 謝聞聲悶聲咕噥:“那不是亂了輩分了,小妹都成我女兒了。”

 殷流蘇扶了扶額:“算了,愛叫甚麼叫甚麼。”

 反正這麼多年,她都習慣了,前幾年還有人管她叫奶奶呢。

 她生下來就是“奶奶”,嬰孩時期就是滿臉褶皺,本來以為自己是得了甚麼怪病,這輩子都這樣了。

 卻沒想到,這怪病反而讓她一天一天地變年輕。從奶奶變成了阿姨。

 不知道是否有一天,她會變成姐姐。

 謝聞聲見她這般不肯讓人叫老了,猜測年齡是她的大忌。

 “我叫你姐吧,反正小妹這麼小,當我女兒也沒關係。”

 “隨便。”

 殷殷打量著房間,見家裡好像只住了她一人,好奇地問:“阿姨,您沒有孩子嗎?”

 “沒有。”

 殷流蘇二十多歲了,連戀愛都沒談過,怎麼會有小孩。

 “那您也沒有老公咯。”

 “沒有沒有。”她又給殷殷切了一塊牛肉披薩:“阿姨一直單身。”

 樓下倒是有幾個光棍對她虎視眈眈,但殷流蘇一個都沒看上。

 她只對同齡人感興趣。

 謝聞聲感受到女人掃來的灼灼的目光,喉結不安地滾了滾。

 ……

 吃過晚飯後,殷流蘇在陽臺沖水洗碗。

 謝聞聲走過來,主動幫她洗碗。

 殷流蘇沒跟他客氣,衝了手,靠在牆邊偷懶看他。

 少年一米八幾的高個子,還穿著那件黑色爛背心,夕陽柔光勾勒著他流暢的手臂肌肉線條。

 這樣的肌肉,一看就是幹力氣活兒練出來的,才能把背部線條練的如此結實漂亮,帶著幾分狂野的少年感。

 殷流蘇好久沒這樣去打量同齡的男孩了,血液有些沸騰。

 謝聞聲回過頭,看到殷流蘇直勾勾盯著他,他驚恐大喊:“你甚麼表情啊!”

 他驚悚的眼神…立刻將她拉回殘酷的現實,打消了那些不應該的浮想聯翩。

 同齡的男孩,都拿她當阿姨大嬸,沒人會真的覺得她只是個二十歲的少女。

 殷流蘇翻了個白眼,拎了腰包扣在腰間:“我去上班了。”

 ……

 她一下樓,就被樓下的髮廊老闆娘劉穗花拉了過去。

 劉穗花眼睛放光:“流蘇姐,剛剛那倆小孩,是你甚麼人啊?”

 殷流蘇開啟了摩托車鎖,坐了上去,隨口道:“親戚。”

 “哎喲,那小夥兒不錯啊,肌肉塊勁勁兒的,長得也俊,介紹給我唄。”

 殷流蘇望了劉穗花一眼。

 劉穗花燙著新潮的煙花燙,乾脆面似的,一大把紮在腦後,宛如炸開的花束。

 “他才十八歲,你都二十八了,不合適。”

 “嗐,我又不嫌棄他小。”

 殷流蘇戴上安全帽,掩住了嘴角的笑意:“趕明兒帶他來你髮廊理髮,打個折。”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劉穗花望著殷流蘇騎摩托遠去的身影:“明天一定要帶他來呀!說好啦!”

 ……

 晚上,謝聞聲翻開那本爛渣渣的拼音讀本,輔導她學習——

 “盼望著、盼望著,東風來了,春天的腳步近了。”

 “鍋鍋,阿姨甚麼時候回來呢?”

 謝聞聲看了看牆壁上的時鐘:“才九點,還早。”

 “阿姨好辛苦哦。”

 “所以你才更要好好讀書,將來考大學。”

 “你為甚麼不考大學呢?”

 “哥哥不喜歡讀書。”

 “騙人,那天路過學校,你還趴在人家窗戶外津津有味地聽了半個小時呢。”

 “行了,繼續。”謝聞聲繼續用並不標準的普通話,給她讀課文:“小草偷偷地從土裡鑽出來,嫩嫩的,綠綠的,園子裡,田野裡,瞧去,一大片一大片滿是的…”

 “鍋鍋,外面好黑哦,你要不要去樓下接一下阿姨啊。”

 他給她腦門來了一個輕輕的爆慄:“專心點。”

 *

 殷流蘇送完最後一單,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路過大賣場的服裝攤位。

 想到謝聞聲身上那件鬆垮垮、已經掉到胸下面的黑背心……

 好像他也沒有能換下來的衣服了。

 不過,關她甚麼事呢。

 她賺錢這麼辛苦,答應照顧這倆小孩已經是格外善良了,只希望民警快點找到小女孩的爸媽,讓她生活恢復正常。

 殷流蘇想著想著…摩托已經駛出了大賣場。

 然而,轉過轉角的時候,殷流蘇還是暗罵了一聲,掉轉車頭,奔向了服裝攤位。

 “先別忙收攤。”

 殷流蘇摘下帽子,薅開了覆蓋衣服的塑膠薄膜,挑選了一件白色的T恤。

 T恤胸前有一道可愛的彩虹標誌logo,適合年輕男孩。

 “這件多少錢?”

 “100。”

 “哇!這麼貴!老闆你怎麼不去搶啊!”說完她騎上摩托就要走。

 老闆連忙叫住她:“哎哎,算了,都收攤了,算你80吧。”

 “30。”

 “30!你才是搶啊!”

 “那25,不行就算了。”

 老闆見她不是很想買的樣子,索性叫住了:“哎,30就30,賣完我收攤了。”

 殷流蘇心滿意足地提著塑膠袋,騎上車朝家的方向駛去。

 砍價這種事,拼的就是演技。

 ……

 葫蘆街一帶的小巷奇怪八繞,而且沒有燈。

 殷流蘇騎著摩托車駛進來,烏漆嘛黑的…不設防被門口的大石頭給擋了一下。

 摩托車把手一歪,殷流蘇摔在了地上。

 這一下可把她摔得夠嗆,她齜牙咧嘴地坐起身,罵罵咧咧道:“誰這麼缺德,在門口放塊大石頭!”

 三樓的許春花家的窗戶一下子闔上了。

 殷流蘇揉了揉刺疼的膝蓋骨,試著艱難地站起身。

 便在這時,巷子口傳來謝聞聲低沉的驚呼。

 殷流蘇抬頭,看見少年朝她狂奔而來。

 路燈的光照在他的背後,照得他輪廓發亮。

 他好像揹負著一身的光明,勇猛地衝進了遮蔽她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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