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一條八卦新聞便在南市大學各大學生群裡炸開了鍋。
“你們猜我剛剛在十棟看到誰了?謝聞聲!流行天王謝聞聲!”
“好傢伙,又一個追星瘋了的。”
“我證明她沒瘋,因為我也看到了,白T黑褲口罩,反戴著鴨舌帽!真的是謝聞聲,自家老公化成灰都認得。”
“臥槽,真的假的?”
“他送新生入學,在女寢門口被宿管阿姨攔著了,沒能上去。”
“我現在去女寢當宿管阿姨還來得及嗎?”
“他送誰?不會是送他女兒吧!”
“他居然隱婚了,爆哭!”
“拜託,謝聞聲才30歲,哪來讀大一的女兒啊。”
……
殷殷走在食堂到寢室的林蔭路上,一隻手拎飯盒,一隻手快遞地發簡訊——
“雖然你偽裝的很好,但還是掉馬了。”
謝聞聲:“看到熱搜了,早就說過我的英俊是口罩遮不住的。”
殷殷:“同學都說我是你的私生女!qwq”
謝聞聲:“你確定你填報的是全國重點高校?【智商感人】”
殷殷:“……”
迎面兩個女生提著水瓶走過來,撞見殷殷,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殷殷見她們摸出手機,似乎在對比論壇上貼的照片,她低調地將小黃帽往下拉了拉。
“請問你是……!”
“我不是!”
在女生要瘋狂尖叫的一瞬間,殷殷拔腿開溜,跑得比狗還快。
有這樣一個明星哥哥,殷殷的成長道路沒少被人這樣圍觀指點。
殷殷躲在梧桐樹下,用力按下文字,傳送給謝聞聲——
“你以後再來學校,我就和你斷絕關係!【滴血的刀】”
謝聞聲:【對方取消了生活費轉賬】
殷殷:???
殷殷:“全世界最好的哥哥【親親】【親親】”
……
殷殷拎著飯盒上了五樓,室友莫莉莉已經到了寢室,艱難地套著床單被褥。
看到殷殷,莫莉莉趕緊放下手裡的藍白方格被套,驚呼起來:“你好面熟啊!”
“不不不,你認錯了。”她壓了壓帽簷。
“我肯定沒認錯,你是嘉文高中的?”
殷殷聞言,鬆了口氣:“誒,你也是?”
“太巧了吧!”莫莉莉興奮地說:“我三班的,你呢?”
“四班。”
“哈哈哈哈。”莫莉莉爽朗地大笑了起來:“難怪看你這麼面熟,隔壁啊!”
能在大學遇到高中同學,還是同一個寢室,殷殷也特別高興。
倆人宛如“他鄉遇故知”一般,走到陽臺,吹著涼風聊天敘舊。
莫莉莉神秘兮兮道:“你認識靳白澤嗎?”
提到這個名字,殷殷心臟噗通一跳,拂面的涼風忽然有些燥熱。
太認識了。
殷殷高三每晚挑燈夜戰,就是為了能考入全國重點南市大學,和他能更近一點。
靳白澤的物理筆記本,殷殷在舊書店淘到,被她每天都裝在書包裡,隨身攜帶。
謝聞聲不止一次嘲諷她:“你乾脆抱著那本子睡覺算了。”
後來她真抱著本子睡覺了,謝聞聲差點連人帶本子一起扔出去。
莫莉莉絲毫沒有察覺殷殷表情的不自然,激動地八卦道:“靳白澤以前多牛逼啊!年級第一的寶座穩佔三年,各類理科競賽獎項拿到手軟,又是校草,顏值吊打一眾娛樂圈流量,但是吧……”
殷殷的心被莫莉莉勾了起來:“但是甚麼?”
“我大姑是他高三班主任,暑假去我姑家,我姑一直在感慨,說這麼個優秀的孩子,真是可惜了?”
“可惜了,是甚麼意思?”
見殷殷感興趣,莫莉莉的閒扯八卦更來勁兒了——
“聽說他大二休學過半年,家裡破產了,他現在…挺慘的,從富家少爺變成了窮小子,聽說上課也不怎麼來,絕大多數時間在兼職賺錢。喏,你下個學校的快遞外賣app,說不定還能等到他的外賣配送呢。”
聽著這些話,殷殷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在她心裡,那個白襯衣的少年,作為學生代表在國旗下發言的時候,是何等意氣風發、壯志凌雲。
她很難想象,靳白澤這樣的男人…送外賣的樣子。
游龍困於淺灘,一定很落寞。
殷殷好奇地詢問莫莉莉:“你說的快遞外賣app,叫甚麼呀?”
“你就搜:南市大學校友幫。”
殷殷用手機搜尋了這個名字,果然看到了一個藍色圖示的app,點選下載。
“這app是商學院一個大三學姐弄的,那個學姐賊牛逼,據說千萬資產,商學院的金字活招牌。”
“真厲害。”殷殷隨口應著,下好了軟體,點了進去。
App介面清爽簡潔,校內外的一切商家外賣配送都有包含在內,由校內學生兼職,送到寢室門口,非常方便。
使用者還可以自行選擇線上的外賣員。
果然,殷殷在外賣員一欄,看到了靳白澤的名字。
他的送單數是最多的。
一下午心神不寧,殷殷終於捱到了晚餐時間。
她用app選了一家校內的巴西烤肉飯,然後顫抖的手點了靳白澤的名字。
五分鐘後,莫莉莉走進門,看到殷殷給自己塗了口紅、梳了頭、換上了嶄新的百褶裙,一邊扶牆,歪著身體拉扯高跟涼鞋。
“好傢伙,剛入校就有約會啊?”
“拿外賣!”
“你確定下樓拿外賣需要打扮得跟見初戀似的?”
殷殷下了樓,站在十棟門口,小鹿亂撞的心臟還沒能平復下來。
馬上…就要見到他了!
殷殷激動地給哥哥發了條資訊——
“哥,快教教我,見暗戀物件第一句話,要說甚麼才能讓他印象深刻?”
謝聞聲:“我是頂流巨星謝聞聲的妹妹,交往不虧。”
殷殷:……
謝聞聲見她不回,於是給她打了電話:“我最近去海城一趟,有事找我助理。”
殷殷悶聲道:“你一年365天,有200天都在海城。”
“工作的事。”
“你是過去打聽媽媽的下落吧。”
謝聞聲固執地說:“是工作需要,我沒有找她。”
殷殷初中的時候,媽媽殷流蘇意外失蹤,多年來音信全無。
這些長時間以來,謝聞聲和殷殷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她。
兩年前,不知道謝聞聲聽誰說,在海城看到了一個和殷流蘇模樣相似的女人,他這兩年隔三差五便往海城跑。
謝聞聲一直想著她,一直在找她。
殷殷:“她不一定在海城,可能早就離開了,你這樣接二連三去,也是無功而返…”
謝聞聲生硬地打斷了她:“我沒有找她,我為甚麼要找她,她要走便走,誰還會一直等著她!”
殷殷不說話了。
謝聞聲意識到自己的欲蓋彌彰,嘆了聲:“掛了。”
“哥哥,你說…她還活著嗎?”
良久,男人低沉的嗓音傳來:“她那樣的女人,一定活在世界的某一處,比我們活得都好。”
……
結束通話了電話,殷殷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殷流蘇當年收養了年僅七歲、孤苦無依的她,給她取名叫殷殷,順帶也把和她一起從孤兒院出來的謝聞聲也收留了。
媽媽殷流蘇四十幾歲,殷殷七歲,謝聞聲十八歲。
他們這樣一個年齡段相差極大的三口之家,相依為命,過了好幾年雞飛狗跳的幸福生活。
後來,在謝聞聲簽約唱片公司,賺到第一桶金,興奮地跑回家的那一天。
殷流蘇離開了家,再也沒有回來過。
從此以後,音訊全無。
……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殷殷想著,大概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媽媽了。
忽然間,腳踏車鈴聲從遠處的梧桐道一路飄近,清脆悅耳。
一個女孩騎著車向殷殷衝了過來,在她面前甩了一個瀟灑的漂移——
“嘿,是你叫的外賣?”
嗓音,乾脆利落。
殷殷抬頭,見她扎著髒辮兒,戴著銀貓耳釘,白T破洞牛仔褲,青春張揚,狹長的丹鳳眼,帶著幾分天然的颯氣。
她將外賣遞給殷殷:“暱稱:謝小妹,是你嗎?”
“是…是我。”
殷殷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個女孩長得跟媽媽殷流蘇,七八分相似了!
尤其是左眉下一顆淺淡的紅痣,與殷流蘇左眉下的那顆,一模一樣。
見鬼了!
不僅容貌,這種清姿颯爽、乾脆利落的氣質,也是如此神似。
殷殷腦子裡浮現了一萬種狗血猜測。
女孩將外賣遞到她手裡,隨口笑著說:“喏,你的外賣,拿好了。”
殷殷見她要走,連忙叫住她:“那個…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我想問……”
見她踟躕,女孩爽朗笑道:“你想問甚麼?”
殷殷看著這個疑似殷流蘇直系血脈的女孩,鼓起勇氣問:“你媽貴姓?”
“……”
女孩宛如看智障一般看著她,殷殷在她極具威懾力的眼神壓迫下,終於改了口:“其實我是想問…配送員我好像叫的是靳白澤。”
女孩猜出了殷殷的心思,粲然一笑:“害,學校裡十份外賣,有九分都是靳白澤的單,而且全是女宿這邊,他哪兒忙得過來,我看到你這單就在附近,順手給你送給來。”
“你…你是?”
“我是南市大學校友幫app的創始人。”
她從腰包裡抽出一張名片,遞給了殷殷:“以後叫外賣、取快遞、買零食…..都可以上我們的校友幫app哦,新生還能打折優惠。”
說完,她騎著腳踏車,揚手揮了揮,迎著夕陽遠去了。
殷殷凝望著女孩利落的背影,良久,抽回視線,望向了那張名片。
一聲驚叫,名片脫手而出,被風吹落在了柏油路上。
名片上赫然印著媽媽的名字——
殷流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