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戶川亂步直覺這件事跟太宰治有關,鷺之宮真序沒有跟他說任何理由就分手,這不像是她……
不,這就是她。
為了防止自己從她的話裡面看出甚麼來所以連分手理由都不說嗎?江戶川亂步思考。
不過,這種行為同時也能透露出別的資訊。
江戶川亂步想不出她為甚麼會分手,他認真思考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偷吃薯片又被發現所以惹得對方生氣,因為鷺之宮真序叮囑他說薯片含糖和鹽的分量都超標,因此限制了江戶川亂步的零食量。
“可是她明明沒有在這邊安裝監控?”江戶川亂步自言自語,他當然會發現這裡有沒有被鷺之宮真序安裝監控。
“哼哼,這一定是開玩笑,難不倒名偵探的!”江戶川亂步得意道。
他隨即給鷺之宮真序發過去一條簡訊:“你被識破了!不要跟亂步先生開玩笑,我會生氣的!”
簡訊顯示傳送失敗,江戶川亂步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江戶川亂步:“????”
他猛然從桌子上站起來,打翻了波子汽水:“為甚麼?!”
“我要去看看!”江戶川亂步說走就走,他顧不上打翻的汽水,直衝衝往外走。
國木田獨步看著他,也不知道該不該攔住江戶川亂步。
“站住。”威嚴的聲音響起,武裝偵探社的社長,福澤諭吉出現在門口,“現在學園都市正在進行暗部清掃,禁止出去,你會回不來的。”
“我要去問問她為甚麼跟我分手!”江戶川亂步孩子氣地跺腳。
“她是為了你好,學園都市目前內部腥風血雨,死了很多人,她不想讓你參與。”福澤諭吉道。
這是他對局勢的推測。
“那她也不能這樣啊!”江戶川亂步雖然語氣激動,但是整個人已經平靜下來了。
“我生氣了,她後面要是不來哄我,我絕對不會原諒她的。”江戶川亂步哼哼。
他再次返回自己的座位上去,發現那裡已經變的狼藉一片:“哇啊!我的汽水!”
江戶川亂步不知道的是,或許平行空間存在的那個可能性的鷺之宮真序會來哄他,還會答應他很多很多要求,給他製造一些奇蹟般的場景,比如給他製作一場人工流星雨讓他在下面許願。
但是目前這個鷺之宮真序,絕對不可能去哄他。
*
“你們兩個拿著我給你們籤的特別通行證,趕緊給我離開這裡。”鷺之宮真序皺眉。
太宰治:“我不。”
中原中也沒說話,但是很顯然不想走。
鷺之宮真序:“。”
“別逼我動手。”她緩慢道。
“‘暗部清掃的手銬行動已經開始了,我不想一方通行把你們兩個抓起來,關到監獄裡面去,到時候就是我也沒辦法——因為他自己就在裡面待著!”
太宰治:“……?”
中原中也:“????”
鷺之宮真序煩躁道:“他覺得自己殺了一萬多個人是無可救藥的罪人——”
太宰治:“????”
中原中也:“????”
看著這兩位驚訝的臉,鷺之宮真序實時作了補充:“是學園都市特產的克隆人,我們一共製作了多個,本來計劃是讓他全部殺死,但是殺到一半的時候有人出來攪局,還剩下九千多個沒有殺。”
鷺之宮真序當然也參加了這個計劃,她提供了身體方面的調整藥物,包括幫這些生來無菌的克隆人種植人體常見菌種——要知道很多微生物和人共生——防止她們接觸外界環境不習慣而死亡。
“這樣說起來,其實也算是我們的罪孽,這些孩子本來不應該降臨在這個世界上,也不應該被殺死,她們出生就被賦予了死亡的使命……”鷺之宮真序嘆了口氣。
“總之……作為被原來理事長操縱的傀儡,我們都是悲劇的一部分,也因此,我們都想要消除悲劇。”她慢慢說道。
太宰治:“我可以幫你。”
中原中也緊隨其後:“我也是。”
鷺之宮真序回答:“不需要。”
“這是屬於我們的復仇,是來自實驗體對那些高高在上操縱其他人人生的傢伙的復仇。”她一字一頓道。
“鷺之宮真序,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存在的。”
她現在的名字,就是當時的傷疤。
“如果想要幫到我,就儘快離開這裡,學園都市要亂起來了,作為暴風眼之一的我沒有精力再去考慮其他事情。”鷺之宮真序揉了揉頭。
雖然一方通行給她放了假,但是她還是看了工作相關的內容。
一方通行那傢伙把暗部想的太簡單了……他手下的普通警備員根本對付不了暗部,他們都在拿命去填補,目前死亡的警備員的數量大大超出了預期。
拿命去填,這四個字讀起來都透著一股血腥味。
一方通行的願望是好的,但是他還是太過年輕,無法完好處理亞雷斯塔留下的毒瘤。
所以亞雷斯塔才安排了自己作為後手幫助他。
所以——
鷺之宮真序要履行自己的義務了,即使她根本無法從中得到甚麼。
她已經能夠預料到,面對來自原來是同族的,暗部的無窮無盡的廝殺。
鷺之宮真序選擇立刻分手,她根本沒有感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將會面臨無休止的暗殺和攻擊,她如果沒有甚麼在意的人,就是無懈可擊,沒有弱點,同樣也不會牽連他人。
鷺之宮真序不會允許自己存在弱點。
太宰治:“我懂了,祝你平安。”
他明白了鷺之宮真序即將面對的東西,與其還留在這裡作為攻擊她的靶子,他選擇回到橫濱。
中原中也遲疑了。
“今天下午之前離開這裡。”鷺之宮真序重複了一遍,“我明天就要開始上班了……你有甚麼想去的地方嗎?中也,我可以陪你再逛逛,不過這可是最後一次,就當是彌補我昨天放你鴿子吧。”
太宰治:“這不公平~明明大家都是分手了的!”
鷺之宮真序任性道:“我覺得公平就公平。”
雖然這相當與把中原中也立在所有暗部的視線下,增大他出現危險的機率,但是鷺之宮真序就是想再任性一回。
她能任性的地方,真的不多。
太宰治笑了笑,也沒有說甚麼,就徑直出了門,只剩下鷺之宮真序跟中原中也兩個人。
中原中也反問:“真序有甚麼想去的地方嗎?”
“如果我不在這裡,真序有甚麼要去的地方嗎?”他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拉了拉帽子。
“可能是墓地吧。”鷺之宮真序回答。
中原中也:“?”
太宰治:“?”
“我哥哥……名叫木原亂數的那傢伙死了,連骨灰都沒有回來,全都散在風裡面,死得其所,大快人心,殺死他的傢伙被眾人稱為英雄,大家都覺得這是個好事情。”鷺之宮真序說道。
她臉上沒有一點傷心的表情,有的只是平靜和冷漠。
“雖然是親生哥哥,但是我們之間並沒有太多感情,而且他做的事情早就應該他去死一千次一萬次了……”
“但是他畢竟是我哥哥。”
鷺之宮真序越說越慢。
“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她本來站著,現在卻靠著沙發,低下了頭。
“我把他的衣服收拾收拾,在第十學區的焚燒爐裡面燒成灰,就當是骨灰了,然後給他在公共墓地裡面立了一個碑……不過這不是甚麼要緊的事情,所以我們還是討論一下今天下午去哪裡玩吧。”
說到最後,鷺之宮真序的語速又突然變快。
她沒有哭,表情也沒有變過,從頭到尾似乎闡述的不是親生哥哥的死亡,而是甚麼無關緊要的事情。
“好了好了,不說這種讓人掃興的事情了。”鷺之宮真序突然雙手一合,打斷自己的話,“如果你不說的話,我就自己決定啦,最近學園都市新開的海洋館似乎還不錯,裡面採用了我們一族最新的模擬深海技術,肯定有很多你沒有見過的深水魚,或者是遊樂園?我還從來沒有去過遊樂園,不知道應該玩甚麼——”
她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中原中也從前面抱住了她。
青年的懷抱很硬,卻很溫暖可靠。
“如果你很傷心,不用在我面前偽裝。”中原中也道。“也不用強行陪我。”
“不,我不傷心。”鷺之宮真序語氣平淡,“我只是有點……兔死狐悲?畢竟那是我哥哥。”
她沉默了一段時間。
“我們去墓地,就去看望你哥哥。”中原中也說。
“你確定,那裡可沒有甚麼好看的。”鷺之宮真序說。
“我確定。”
*
鷺之宮真序將一束白色的雛菊放在無名墓碑前。
“這就是他的墓,在我看來,他其實活該死掉。”她的語氣還是很平靜。
中原中也:“我在聽。”
他知道現在讓鷺之宮真序發洩情緒的方法就是聽她說話,鷺之宮真序的真實感情一向稀少而內斂,這是她很少露出的真實情緒。
風吹過墓地中間的大樹,幾片樹葉飄落下來。
“他把別人一家抓起來,然後用槍威脅一家之主,讓他看著自己家人被挾持的影片,讓他選擇一個人槍斃,用來保全他剩下的家人。在那個人選擇了殺死女婿,正在痛哭的時候,再扭曲地告訴那個人,其實他看的是錄影,是早就安排好的錄影!無論他選擇哪個人,都會出現槍擊畫面,因為我哥哥把那些人全都殺了!他就是在玩弄那個人!”鷺之宮真序越說越激動。
中原中也:“……”
即使他是個黑手黨,但是這種純粹為了得到快樂,從心靈層面擊垮別人而設計的惡意,也是他平生罕見。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又惡劣又輕浮,而且完全是個木原!”
“所以他活該被殺死,這一點上,我不打算去□□,因為他活該。”鷺之宮真序慢條斯理說。“殺掉他的人被稱為英雄是理所應當的,這傢伙,只要還活著就是垃圾。”
“所以,中也,其實我一點都不為他的死傷心呢。”她靠在墓碑上,對中原中也露出一個笑容。
中原中也莫名其妙有點毛骨悚然。
“我只是……有點……”鷺之宮真序嘆了口氣。
“這難道是宿命麼……老爹在一次實驗爆炸裡面死掉,老媽似乎是在跟其他木原競爭失敗之後被幹掉,哥哥也因為出任務而死,現在我們這一脈木原就只剩我一個人……不,我已經不算是完全的木原了。但是我卻還在給理事長打工,想必也會在某次襲擊裡面死掉吧,或許就在幾天後?”鷺之宮真序用毫不在乎的語氣說。
“我一向是個很怕死的人,所以在這傢伙死後,我就開始擔心我會不會跟他們一樣死掉。”
“所以,中原中也先生。”她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
中原中也:“!”
“你願意當我的男朋友嗎?”
風驟起,吹起她墨藍色的頭髮,少女的眉眼一瞬間在陽光下變得鋒銳起來,如同一把手術刀的刀鋒,又像是輕薄的蝶翼,輕輕一折就會破碎。
“當我這樣一個自私自利,翻臉無情,滿口謊言,隨時可能死掉的傢伙的男朋友嗎?”
中原中也皺眉:“你在說甚麼廢話。”
鷺之宮真序歪了歪頭。
“樂意至極。”他朝鷺之宮真序伸出了手。
“你真是……怎麼都學不會看別人是不是在欺騙你。”鷺之宮真序笑的更高興了。
“我剛剛是在騙你的。”她靠著墓碑,伸了個懶腰,沒有去接。
中原中也態度強硬:“你以為我會在乎你騙不騙我?”
“我認定了你是我女朋友,那麼你就是。”
他走上前去,一把拉住她的手。
鷺之宮真序看著他,又嘆了口氣。
“中也,真是的,下次不要未經允許就隨便拉女孩子的手啊。”M.bIqùlu.ΝěT
中原中也停頓了一刻,隨即整個人倒下。
“因為有的人的手可是有毒的……”她嘀嘀咕咕。
“我才不會讓你留在這裡干擾我,現在還不是時候。”鷺之宮真序語氣溫柔地說了這句話。
她從墓碑上面站起來,無數小型蜘蛛機器人破土而出,將躺在地上的中原中也托起來。
“那麼,就麻煩太宰君你把他帶回去了。”鷺之宮真序說道。
在公共墓地的大樹背後,太宰治從另一邊走了出來。
“太冷漠了,真序,明明不選擇我,卻總讓我做事。”他抱怨道。
“我給你付錢。”鷺之宮真序道。
太宰治卻又拒絕了:“還是算了,畢竟我同樣想要真序欠我的人情。”
“我不會在意。”鷺之宮真序說道。
“……還有織田作之助跟江戶川亂步那邊,也麻煩你解釋了。”
“知道。”
天空中盤旋著無人機,電子眼閃爍著紅光,鷺之宮真序目送太宰治離開這片地方,臉上始終帶著微笑。
屬於她的戰場才剛剛展開,但是她卻沒有感受到疲憊,反而有些輕鬆。
要說為甚麼的話,可能是因為,原來內心執念的一樣的東西被替換成希望。
因為某個人的存在,她開始對未來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