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來得太快, 太可怕。
飛鳥的速度終究比陸地異獸要快很多,當人們感覺到土地不正常的動靜時,飛鳥已經臨近。
地窖畢竟是一個封閉場所, 空氣稀薄,因此大家躲在家裡,地窖隨時開啟通氣,但也沒真的一直吃喝在地窖裡,而是每次都等著異獸來臨時再迅速鑽進去。
但這一次異獸太多了,一小部分人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被先行一步的飛鳥異獸給發現。
慘叫聲不斷在定水鎮響起,無數人後悔為何不提前躲到城裡。
鎮上早已待命的初級武者、士兵們全都拿著武器抵抗,但這一次數量比上次還多不少,羸弱的防禦力根本抵抗不了多少。
當異獸群來到鎮上, 不等眾人反應就已經開始攻擊,辛苦修建的防禦牆,在犀牛等體型龐大皮糙肉厚的異獸撞擊下, 不過幾下就開始倒塌。
一個口子出現, 其他異獸紛紛湧上前。
口子越破越大。
孫勇趕到時,定水鎮的外圍已經被異獸糟蹋得不成樣, 它們開始肆意破壞居民樓了。
異獸是靠著嗅覺識別人類,房屋是人類棄文最重的地方, 當房屋破開, 一般裡面都會有人類, 若是沒有,它們搜尋兩下就會離去。
許多人都已經躲在地窖裡, 但也有零星不少人因為速度慢了,或者各種各樣的原因出現在地面。
一個少年被嚇傻了, 站在原地不動。
飛鳥似乎第一波吃夠了,沒有立馬動,而是等了一會兒,最初第一波陸地異獸過來,一隻松鼠靈活的在房屋上跳躍,在靠近男孩時猛撲過去。
“啊!”少年驚叫一聲,下一秒一個身影閃過,帶著他躲開攻擊,同時反身一踹,松鼠被命中,“吱!”慘叫被踹出老遠,無法動彈。
又被剩下的異獸踩踏,最終一命嗚呼。
孫勇掃視周圍,找到一個開著的房子,迅速衝進去開啟地窖,將人塞到裡面,接著他又前往下一個地方。
然而一個人終究比不上一群異獸。
等時玖趕到時,鎮子已經被毀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地方也好不哪去,但終歸沒有人員傷亡了。
異獸似乎找不到人類了,它們嘶吼著,叫囂著,可能兼職巡邏隊的飛鳥們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又一圈,被武者和士兵射殺了不少,但當它們襲擊過去時,一個討厭的大塊頭人類擋在那群人面前。
它們攻擊失敗,不甘心離去,又去搜尋其他人類。
然而眼看著同伴損失越來越多,終於飛鳥們發出一個訊號,漫無目的破壞的異獸終於懂了,它們似乎決定前往下一個地方——禹州城。
禹州城就不需要時玖操心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將還留在鎮上的異獸斬殺乾淨。
躲在高塔上射箭的初級武者,來到街道掃蕩異獸。
孫勇因為戰鬥力強悍,成了領頭,帶著一大群武裝好了的人,看著還挺威風的,時玖不想出面,沒有跟去,而是去了熟悉的異獸坊。
*
異獸坊門口緊閉,門上還有血跡,如同上個月那般。
時玖敲了敲門:“陳掌櫃在嗎?”
屋子裡好半晌才有點動靜,一個店小二的聲音怯怯的響起:“是時姑娘?外面異獸沒了?”
“對,都走了。”
時玖回答完,屋子裡才徹底動起來,很快門開啟,陳掌櫃苦著一張臉:“姑娘怎麼又是這天過來了?太嚇人了,這異獸一次比一次多,老朽都不知道能再捱過幾次異獸潮了……”
異獸坊這條街位於主街,平時人多,但因為準備異獸潮,所有人都躲在家裡,反而是人最少的地方,只有一些店鋪在。
鋪子門做得結實,還大手筆加了鐵器,異獸輕易撞不破,這才是為何這邊鋪子在定水鎮被異獸攻破時,還能比較完好了。
時玖安慰道:“早點躲起來,也還是可以安全的,下次還是如同今日這般就可以了。”
陳掌櫃卻沒她那麼寬的心思,看了眼外面,滿心擔憂,手上還不忘給時玖送上茶水:“姑娘今日過來是做甚麼?”
時玖捧著茶猛灌一口,說:“異獸潮,怕鎮上頂不住,過來看看。”
陳掌櫃聞言定定的看著她。
“你這樣看我做甚麼?”時玖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陳掌櫃無奈一笑,道:“之前老朽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姑娘說的保障,但是現在老朽相信了,姑娘真厲害。”
在這種危急關頭,還有人敢離開跑到被異獸攻擊的地方,那絕對是足夠厲害的。
想必他們生活的地方,應該是真的完全不懼異獸,才有餘力這樣做。
時玖心虛的輕咳一聲:“還好還好。”
主要是系統給她開掛了,不然她也不敢出來。
時玖坐了一會兒,主要是為了等孫勇,本以為他會很快過來,卻不想都中午了還沒過來,就在她奇怪時,地面再次震動了。
“獸潮又來了!都躲起來啊——”有武者第一時間感覺到,扯著嗓子喊。
異獸坊的眾人臉色大變,時玖忙道:“你們躲起來,我出去。”
陳掌櫃雖然慌亂,但這種事做多了也是熟練,他指揮著眾人躲進地窖,剛想要拉著時玖一起,卻被她躲開,他知道這姑娘藝高人膽大,只好喊道:“姑娘小心!”
隨後讓店小二將異獸坊大門關上,屋子裡陷入一片黑暗。
所有聲音都消失不見,只剩下武者警示的高呼以及異獸飛來的動靜。
兩撥異獸潮?
時玖真驚愕,卻發現天空中異獸飛鳥率先而來,卻不再是從前的方向,而是從另一個方向,那裡是禹州城的位置。
它們在城裡肆虐後,又跑回來了!
雖然同樣是可怕的獸潮,但看見這一幕時,時玖還是放鬆了,老天爺還沒那麼殘忍到那個地步。
“唳——”一聲兇唳的鳥叫出現。
時玖感覺到危險而來,手中穿雲箭迅速拉起,射出,飛箭以極快的速度射過去,飛鳥卻靈活的閃開,已經逼近了她。
知道箭是不管用的,她果斷收起,換成了斧頭,在飛鳥靠近時砍過去,毫無章法,反而更容易襲擊成功。
“砰砰砰——”仗著有烏龜殼,時玖幾乎是單方面的毆打。
等周遭死了三隻飛鳥,那些鳥也知道她不是好惹的,放棄了攻擊,選擇繼續往前,但等飛鳥過後,一隻渾身血腥味的黑狼在奔跑中似乎剛好注意到她。
或許是記起之前的仇,它一個跳躍,兩後腿蹬在一個房屋上,蹬出兩個大窟窿,狼身已然撲向時玖。
時玖手中武器果斷換成穿雲箭,龐然大物在近距離時就不太好躲了,她一箭射出,直接命中,眼前大黑狼血條立馬掉了一格。
它爆怒的低吼一聲,猙獰著牙齒想要咬她,卻被彈開,低吼聲越發爆怒。
時玖頂著被猛獸啃咬的害怕,一個勁兒的拉弓射箭,眼看著那血條越來越低,她正要高興,大黑狼猩紅的眼眸閃過一抹畏懼,轉而想要跑。
時玖懊惱不已,只能跟在後面射箭。
但那大黑狼速度極快,眼看著就要跑遠。
忽然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孫勇正面迎向大黑狼,雙方撞擊,一道無形的光波震得周圍弱小一點的異獸直接被彈在牆上。
大黑狼也被撞得倒射數十米,血條唰唰的降落。
孫勇看向時玖,喝道:“動手!”
時玖果斷拉弓,盯著那血條,差不多時候,鬆手,一道箭射出,命中大黑狼,血條耗盡,大黑狼不甘心的低吼一聲,聲音再不負之前的怒意,充斥著窮途末路的哀傷。
隨即它消失不見。
時玖擊殺成功,獲得獎勵。
隨後她持箭朝著剩下的異獸射去。
見大黑狼都不敵,其他異獸速度更快,根本不想跟她對戰,偶爾幾個弱小的異獸被射中,落在地上,沒有其他異獸理會。
很快異獸都跑了,留下被破壞的鎮子一片狼藉。
陡然之間,這片天地裡,除了她和孫勇,似乎再沒有一點其他的聲息,像是遲暮的老人,到了臨終前一刻。
*
時玖找了個乾淨的地坐下休息。
她真的太累了。
若是她能看見自己的血條,估摸著也不太多了,不是被傷的,而是體力耗盡累的。
孫勇體力還行,見她沒事,說了一聲,又出別的地方,就怕有老鼠這種小型異獸漏網之魚。
時玖歇了會兒,就感覺鎮上的動靜幾乎消失。
畢竟這是打完了一波回去,雙方都消耗了不少,再加上跑那麼遠的路,都不太想折騰了。
然而就是這樣,普通人也基本都元氣大傷。
動靜徹底消失,好些店鋪還不敢開門,唯有異獸坊的陳掌櫃再次將門開啟,迎接她進去,讓她休息會兒。
“先吃點墊墊肚子。”他端來一盤子糕點。
時玖不愛吃這個糕點,但這個時候她也是真的餓了,拿了兩塊嚥下,被|幹得趕緊喝了兩口水才嚥下去。
陳掌櫃憂心忡忡:“怎麼異獸潮就變成了兩次?這一次比一次厲害,哎……”
時玖解釋道:“是去禹州城的異獸群回來,不是來了兩次。”
“那還好,那還好,”陳掌櫃稍稍安心。
他盯著店小二收拾鋪子,一般異獸潮過去了,都不會再來,可以繼續擺攤了。
時玖順口就問了一聲,還收不收武器。
陳掌櫃還是爽快點頭:“收,當然收!”
時玖拿出這幾天殺異獸的武器,東西不是特別多,但也不少,好幾個綠品,藍品更多,白品也有不少。
不過她留下兩個看著不錯的綠品,打算給她勤勤懇懇的下屬,剩下的才交易出去。
陳掌櫃算了錢,加起來就剛好一千三百兩。
這可是個大數額。
陳掌櫃得去庫房取,因為時玖不要銀票,只能等著,這一次取的時間就長了,她都等得有些昏昏欲睡,就見陳掌櫃從裡間出來。
她精神一振,正要起身迎接。
外面忽然出現一陣喧譁:“縣令死了!”
“別瞎說,小心被關牢裡!”
“真死了,屍體都被異獸丟在了路上,我親眼看見了!”
“天啊,縣令死了?那我們怎麼辦?”
一頂驚天大雷震得所有人心慌慌,安靜的街道吵鬧起來,異獸坊的店小二臉色也變了:“掌櫃的,剛剛聽見訊息說縣令死了!”
陳掌櫃面色駭然:“甚麼?縣令怎麼都死了?”
他讓一個店小二出去打探訊息,自己將錢給時玖時,手都在抖。
時玖自己臉色也不對,一箱子銀子都沒顧上,跑到外面跟著打探訊息,就見街道上商鋪的主人紛紛探出腦袋,為這一突如其來的噩耗驚慌失措。
“縣令沒了,咱們怎麼辦?”
“不知道禹州城還收不收人?不行,要搬家,要搬去禹州城!”
“這異獸越來越厲害了,再不走,怕是走不了了,我得回去收拾東西了,趁著這幾天異獸休息,比尋常時候安全……”
又過了一會兒,打探訊息的店小二白著臉回來,肯定了這一訊息:“縣令確實死了,身體殘缺大半,但異獸不吃腦袋,臉還在,認出來了,衙門也亂糟糟的……”
陳掌櫃身形晃晃,扶著門,苦笑連連:“完了完了!”
時玖面色沉重,看著外面,也是心亂如麻。
之前在書店,她順便了解了縣誌,也就是類似一個地方的日誌,記錄著大大小小的事,原本定水鎮鎮上是沒有縣令的,如今這個縣令,是在距離禹州城更遠的一個縣上做官。
但因為距離遠,周遭最大的地盤,其他地方都是一些村莊,於是當莊村一個個被擊破,所有人都聚集到了縣裡。
偏偏異獸並不放過他們,一次次的襲擊,這個地方在堅持了大半年後,實在無法住人,縣令向京都求助,卻石沉大海,不得已帶著整個府衙搬到了定水鎮。
這裡靠近禹州城,若是有甚麼事,也可以過去避難,至於剩下的人也就被遺留下。
這也是周遭難民那般多的原因。
沒人保護,他們只能舉家離開,尋找新的安全居所。
而定水鎮也因為縣令帶來的團隊,比以往要安穩多了,只是沒想到現在縣令就沒了!
群龍無首,縣令要沒了,本就不算牢固的定水鎮可能再過幾個月,也要堅持不住了。
時玖看著那嚷嚷著要搬家的眾人,既然定水鎮要沒了,那或許她可以讓一切去不了禹州城的人,去向陽村?
定水鎮、向陽村、禹州城這三個地方,在地圖上其實是三角形,向陽村和禹州城的距離是三角形裡最長的一條線,但若是往外擴張,這兩個地方未來不出意外,也是在向陽村的擴張範圍內。
只是現在還遠遠不到。
前往定水鎮,光靠一雙|腿的話,走路要一個多時辰,算是很近了,去禹州城則需要幾乎一個白天。
這麼一想,時玖覺得向陽村對於一部分人來說,向陽村確實是個很好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