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1章 第 101 章 九玄靈焰(1)

2023-01-06 作者:側側輕寒



  身後空無一人,被她掩上的屋門紋絲未動。

  就算是傅準,他也絕不可能無聲無息從門縫裡進來吧?

  頭頂似有風掠過,阿南警覺地抬頭,原來是高懸的帳幔無風自動,緩緩飄拂。

  那飄飛的帳幔後,出現的是中空的銅管,聯想到剛剛傅準那略顯縹緲的聲音,阿南頓時醒悟,這只是他在其他屋子的傳聲,其實他並未靠近這屋子,只是提前喝止而已。

  心念急轉間,她看向屋子四角懸著的弧形銅鏡,這鏡子她當年也有一組,在阿言剛剛來到她的身邊時,她還曾經利用多重摺光反射,用它監視過外間的一舉一動。

  所以,傅準現在還在別處,在鏡子一再反射之後,他應該也不可能憑藉那模糊的身影辨認出偽裝後的自己。

  心念至此,她立即要拔身而起,趁著這個空檔逃離。

  可還未來得及動作,只聽得輕微的“咔咔”聲連響,是門窗封閉的聲音,隨即她腳下一震,所有的青磚頓時翻覆。

  阿南立即縱身向上躍起,在失重前一刻抓住上方帳幔,折身翻上了屋樑。

  但對方顯然早已知曉她會如此反應,“嚓嚓”聲響中,帳幔忽然全部碎裂。是上方的機關啟動了,四面利刃旋轉,阻斷了上方所有容身之處。

  阿南臂環疾揮間卡住橫樑,雙腳蹬在柱身上,斜斜穩住了身軀。

  見她居然在半空中險之又險地懸住了身軀,避開了上下兩處危境,銅管中傳來了傅準低低的“咦”一聲。

  但隨即,橫樑上旋轉的利刃便向著她所在之處聚集過來,雙面相對的尖利薄刃因為在空中飛旋,變成一團團雪亮的殘影,如電光飛逝,在她的身畔呼嘯閃過,一旦觸到便是血肉模糊。

  阿南閃身急避,利用流光順著柱子轉了一圈,耳聽得呲呲聲不絕於耳,柱子被擦過的利刃絞得木屑橫飛。

  她將背抵在柱子上,避開那些利刃的同時,急切尋找可供她脫離的死角。

  未等她瞥到蛛絲馬跡,只聽得耳邊咻咻聲不絕,那些旋轉的利刃就如長了眼睛似的,繞過柱子直衝她而來。

  阿南抬眼看向四角的銅鏡,明白自己無論如何躲避,都處於傅準的監視當中。

  她當機立斷,右腕揮動,向著離自己最近的角落撲去。

  只聽得錚一聲輕響,流光纏上了銅鏡的邊緣,阿南用力一扯,雖未將後面的機括扯斷,但銅鏡已歪斜偏向了角落,屋內終於出現了一個可以容她避開傅準視角的死角。

  阿南向那死角飛撲而去,但傅準立即根據其他三面銅鏡算出這屋內唯一可供落腳之處,只聽得嗡嗡之聲不絕於耳,屋樑上懸浮的利刃上下斜飛,如同萬千飛蛾,迅疾猛撲向了她藏身之處。

  阿南最不懼怕的就是有牽引的殺器,臂環揚起,精鋼絲網激射而出,將迎面撲來的利刃盡收其中,一拉一扯之際,所有利刃便失控地相互絞纏撞擊在一起,在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之際,上面懸著的鐵線也徹底絞死,再也無法掌控。

  阿南愉快地一抖手臂,撤了自己的鋼絲網,將它匆匆收回臂環之中,飛身躍向屋內另一處的銅鏡。

  並未看到死角處發生了甚麼的傅準,在無法掌控利刃後,正在沉吟之際,忽見她的身影出現在西北角的銅鏡之中。

  還會等他反應,銅鏡已被她一腳踹偏,他面前的鏡中再度失去了她的蹤影。

  阿南向著另一角掠去,正要如法炮製,將第三個銅鏡也毀掉之時,耳邊忽聽得厲聲尖嘯,風聲陡起。

  她倉促回頭看去,只見原本交纏在一處的利刃忽然齊齊斷開,所有失控的雪亮白光如同密集的雨點,順著原本晃盪的角度向四面八方疾射,頓時籠罩了整座屋內。

  此時此刻,唯一可以躲避的地方,只剩下青磚地面。

  阿南如一隻斷線的風箏,直撲於地。落腳處的青磚果然如她所料,一觸即偏,下方機關啟動,無處借力的她眼看就要被捲入軋軋作響的機括之中,碾壓得粉身碎骨。

  即使明知自己此時處於銅鏡的監視範圍之內,阿南亦不得不揮出流光,強行制止自己下落的身形。

  她臂環中的流光細如針尖,劃過因為緊閉而昏暗的室內,原本絕不可能被輾轉反射了多次的銅鏡映出的細微光線,卻讓傅準那邊的聲響停頓了片刻。

  但生死關頭,阿南也顧不得了許多了。她足尖在下陷的青磚上一點,飛掠向對面的窗戶,一腳狠踹,希望將窗欞踢開。

  然而令她失望了,在傅準察覺此間出事之後,機關啟動,所有的門窗都已經被鐵通條橫貫鎖死。

  她這一腳並未踹開窗戶,卻只聽到“啪”的一聲,她重重踢在了鐵窗上。幸好她腳下綁著用以增加身高的木塊,緩衝了這鐵窗的硬度,腳趾並未受損。

  木塊飛散的同時,也踢碎了窗戶上鑲嵌的明瓦,磨得薄脆透明的珠貝隨著清脆的碎裂聲,四下迸散。

  阿南腳底隱隱作痛,她一個翻身再度落地,足尖在下方虛虛的青磚地上一點,藉助臂環再度彈向空中,落於橫

  :



  梁之上。

  銅管彼端傳來低低的一聲“是你!”

  隨即,便是霍然而起的聲響,那邊再也沒有了動靜。

  阿南心裡暗暗叫苦,傅準不會已經察覺到是她了吧?

  沒想到她好不容易逃出拙巧閣,這回再度潛入,居然又被他困住,眼看要落入魔掌。

  她考慮了一下從律風樓最高處下到這裡的時間,後背不由冒出了一層薄汗——留給她逃跑的時間,只剩轉瞬了。

  她下意識地在屋內環視一週,想要尋找出路。可還沒等她想好這鐵門鐵窗如何突破之際,樑上那些飛轉的利刃全部落地之後,被割碎的帳幔忽然無風自動,打橫飛起。

  阿南反應何等機警,她迅疾反身,倒垂下樑,抬眼一看,上面一層黑霧已沉了下來。

  無論這是甚麼,她都斷不敢讓它們近身。可下方青磚地上又盡是機關,她一旦落地,便會被絞入萬分兇險的機關之中。

  難道她只能維持這懸在半空的姿勢,等待傅準過來將她一舉成擒嗎?

  正在她掃視周圍,心念急轉之際,忽聽得“咔咔”幾聲響,昏暗的屋內陡然亮了起來。

  她立即循聲看去,被她踢出了一個小洞的窗戶,已經被人一把扯開,只剩下裡面的鐵柵欄。

  光線從窗外射進來,照亮昏暗的室內。她看見朱聿恆逆光的面容,在明亮光線與燦爛繁花之前,他俊美的輪廓一時失真,唯有那雙星子般的眼睛,直刺入她的心懷。

  他丟開手中拆下的窗扇,看著她這吊在半空的狼狽模樣,皺起眉頭:“你處境不妙啊。”

  “更不妙的是,傅準馬上要下來了。”阿南苦笑一聲指指上方,又問,“你幹嘛跟著我過來?”

  朱聿恆沒回答。他抬眼看了一下上方律風閣,估算一下時間,躍上了窗臺。

  雙手抓住上方的簷角,他挺腰抬腳狠狠踹向鐵窗。可惜,鐵窗十分堅韌,雖被他一腳踹得變形內凹,但卻並未有破開的希望。

  “這樣不行,我們得頂開固定鐵窗的插銷。”阿南說著,抬手一指窗框與牆壁的相接處。

  朱聿恆的手與目光一起順著牆壁向下滑去,準確地找到了安裝時嵌入牆壁的鐵條。

  他拆下窗上雕花,順著鐵條相接的痕跡將砌磚的灰漿用力撬掉,露出裡面的介面,想要將嵌入的插銷給起出來。

  可這鐵窗年深日久,插銷早已鏽死在其中,而且插銷與鐵套是齊平的,外面絕無任何可供他將其頂出的借力點。

  見他無處著手,阿南便道:“我臂環中有彈簧。”

  朱聿恆立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她如今正仗著臂環垂在空中,根本無法將它丟過來給他。

  略一沉吟,朱聿恆的目光掃過地上虛浮的青磚,道:“落地,我指著你走。”

  阿南看了看腳下,吸了口冷氣:“阿言你知道這是甚麼嗎?這機關藏在磚下,並非金鐵製造,而是在各關鍵點利用鯨鬚的彈性實現萬向旋轉變動,靈活無比,詭異莫辨……”

  朱聿恆聲音很低,卻十分確定:“有聲音有動靜,我就能辨。”

  他既然如此肯定,阿南便再不多說,毫不猶豫收了流光,向著青磚地落下。

  乍一接觸到磚地,腳下地面立即晃動下墜。

  阿南提起最後一口氣倉促躍起,右手一把抓住多寶格,避免被捲進這翻覆的機關之中。

  她懸掛在晃動的架子上,卻還是竭力抬起左手,一按右手卡扣使臂環鬆脫,然後立即向著視窗的朱聿恆拋去。

  隨著她一用力,那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多寶格終於傾倒了下來。

  阿南雙腳在倒下的架子上一蹬,險險地撲到了旁邊另一個多寶格上。

  耳聽得咔嚓之聲尖利響起,後面那個多寶格已四分五裂,破碎的木頭被扯入了地下機關,絞得粉碎。

  晃動的青磚翻轉,又恢復成虛懸的模樣,似在等待著下一個落入虎口的獵物。

  “阿言,快點啊……”阿南踩在岌岌可危的多寶格上,看向朱聿恆,“下方瑪瑙條滑到第二朵蘭花,下按,就可以開啟了!”

  他握住她擲來的臂環,按照她說的將瑪瑙條按住一滑一按,圓弧形的臂環果然“叮”一聲彈開,露出了裡面密密匝匝又排列緊湊的零件——與那隻絹緞蜻蜓一樣,全都是細小精巧得不可思議的精鋼機括。

  他沒時間細看,起出上面的棘輪,拆下壓在後方的一條精鋼彈簧,然後將彈簧按在了鐵插銷的下方,深吸一口氣用力拉長後,放手讓它重重上擊。

  只聽得“錚”一聲銳響,彈簧反彈的勢能何其巨大,鏽死的鐵條立即被震得跳出了一截,露在了外面。

  朱聿恆立即抓住外露的鐵條,竭力將它拔出,然後如法炮製,將上方另一根鐵條起出。

  就在朱聿恆抬腳蹬開鐵窗之際,阿南這邊已險象環生。

  她失去了臂環,無法再自如尋找落腳點,而如今攀附的多寶格又在震動的機關之中漸漸傾倒,眼看就要被絞進地下機關之中。

  就在朱聿恆終於踹開窗戶之際,阿南腳下的多寶格也正在古怪的尖利聲響中,陷進了下方。

  :



  “跳!”她聽到朱聿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下意識的,大腦還未確定往哪兒落腳,身體已經從坍塌的架子上躍起,落在了斜前方——

  腳下果然是空的。

  眼看青磚翻轉,她沒了臂環又無從借力,只能眼睜睜落入這肆意絞殺的機關之中。

  她腦中急閃念,我這回不會死在阿言手上吧?

  然而預想中被拖進機關徹底絞碎的一幕並未出現,那原本虛空的腳下,忽然有一道力量升起,托住了她的身軀。

  阿南險險站住,抬眼一看,朱聿恆已經落在了她對面的一處磚地上,示意她先不要動。

  阿南頓時呆了一呆,脫口而出:“阿言,你瘋了!”

  這地板下的機關採用的是天平法,所以有下陷的地方,必定有機關上升之處。

  而他竭力開啟窗戶,竟然是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砝碼,替她托起生路,讓她逃出這萬死險境。

  “快走吧。”朱聿恆卻只隔著微微起伏的機關看著她,抬手指向窗戶,“等傅準來了,我說自己好奇誤入便是。這天下,還無人敢動我。”

  “就算傅準不敢動你,可萬一你失足呢?”阿南盯著他虛晃的腳下,急道,“這機關可不管你是甚麼身份!”

  “不至於應付不過這麼點時間。再說,傅準不是就要來了嗎?”他穩住心神,沉聲道,“我會讓你出去的。”

  阿南抬眼向窗外看去,透過皎淨明瓦,外面□□顏色豔麗,正在微微起伏。她彷彿看到花海之中,那條令她膽戰心驚了無數個夜晚的身影,正要降臨。

  咬一咬牙,她回頭向著視窗奔去,看也不看腳下青磚一眼。

  第一步邁出,腳下微沉了數寸,但就在她要失去平衡之時,青磚下的機括立即上升,將她再度托住——

  是阿言聽聲辨位,瞬間搜尋到天平另一端對應的磚塊,在她落腳的一刻飛身踩踏住彼端,替她鋪好了前進道路。

  第二步、第三步……阿南卻並未直線前進,而是在窗下繞了一個曲線。

  雖然不知道她為甚麼不盡快離開,但朱聿恆還是忠實地替她踏下每一塊均衡天平的青磚。

  直到他踩踏至傅靈焰的畫下之時,阿南才終於拔身而起,直撲向窗臺。

  傅準的身影,已經映在了門上。

  疾風突起,花影不安搖曳,映在明瓦上的身影頎長而清瘦,正在門前緩緩抬手。

  而阿南重重地一腳蹬在青磚地上,地下傳來堅實的踩踏感,她知道阿言已經替自己扛住了最後的力量。

  她躍上窗臺,頭也不回地向前急奔,跳入了後方的玉醴泉中。

  失去了她在那邊的壓力,朱聿恆的身體亦急速下墜。但他反應極快,一把抓住了面前傅靈焰的畫卷,雙腿分開撐在牆壁與香案之上,勉強穩住了身形。

  他聽到門外傳來傅準的聲音,低冷清透,如冰塊在水中的撞擊:“阿南,是你回來了嗎?”

  朱聿恆在空中勉強穩住自己的身軀,盯著門後那條影影綽綽的身影,一言不發。

  見裡面沒有任何聲響,他在外面愉快地笑了,說:“這些日子,我還真有點……想你呢!”

  伴隨著這久別重逢的溫柔問候,是他利落地按下門外暗藏的機關。猩紅的毒霧與縱橫的利刃,如奪目的煙花,瞬間在屋內盛綻——

  旋轉的利刃,襲擊向四面八方屋內每一處,唯一堪堪容身的死角,是朱聿恆緊貼著的、傅靈焰的畫像。

  也是阿南替他尋找的、傅準必定會讓兇器避開的東西。

  但他設定的利刃會避開這一點,毒霧卻不會。蓬亂開放的毒霧大朵大朵地肆意綻放,很快便瀰漫成了綺麗的雲霧,淹沒了整個室內。

  朱聿恆下意識捂住口鼻,但也因為這個動作而身子一晃,腳下的香案一腳滑進了地磚縫,整張案桌頓時傾倒。

  四面八方旋轉的利刃與毒霧,彷彿隨著他的動作,向著他瘋狂奔湧而來,如巨大可怖的惡魔,轉瞬便要吞噬了他——

  但,比這些致命的可怕力量更快來臨的,是巨大的奔流轟鳴聲。

  奔湧的雪浪自那扇敞開的窗戶直衝而入,狂暴激湍地將室內所有一切席捲包裹。

  眼看要落在朱聿恆身上的利刃與毒霧,轉瞬間被裹挾住,打橫在屋內激盪著,向著前面的牆壁和門窗急撲而出。.

  所有門窗被這巨大的力量衝得齊齊碎裂,封鎖門窗的鐵柵欄雖然還倖存著,但也被衝得扭曲歪斜。

  站在門外的傅準尚不知道里面發生了甚麼,便已被從屋內衝出的激浪淹沒,瞬間消失了蹤跡。

  迴盪的水浪在屋內拍擊著,朱聿恆腳下的香案自然也難以倖免,連同地面那些虛浮的青磚一起被沖走,碎裂堆積在了牆角。

  幸好懸掛傅靈焰畫像的鉤子十分牢固,朱聿恆抓著鉤子一個翻身附在牆上,見水流還不停向內衝擊,便抬頭看向水流衝進來的方向。

  窗外玉醴泉的岸沿上,阿南將手中沉重的銅扳手一丟,踩著那些巨大的管筒站在奔瀉的水浪之上。

  她掃了這被她毀得徹底的樓閣一眼,揚臉朝著他一笑:“阿言,我們走!”

  :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