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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血海蓬萊(2)

2023-01-06 作者:側側輕寒



  續上石頭頂的火,阿南用青枝將火堆蓋好,悶悶地讓濃煙慢慢騰出來。

  在這碧藍的海天之上,這一縷黑煙十分顯目。

  接下來能做的只是等待了。

  他們順著沙灘和礁石繞著小島走了半圈,在太陽曬不到的北面停下。

  朱聿恆折了根枝條,把頂端修得稍為尖銳,站在水中靜靜等待著魚兒過來。

  阿南坐在礁石上,託著下巴看著他抓魚。

  魚兒一直沒來,朱聿恆凝神靜氣,在順著平靜的水面慢慢看過去。

  水窪的水面清澈,他沒有看到魚,卻看到了坐在礁石上的阿南的倒影,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他的眼前。

  他忘記了魚兒,只凝望著她水中的倒影,久久出神。

  她正抱膝望著海天相接處,微揚的下巴與修長的脖頸形成一條優美的弧線,而這條弧線又延伸成更令人心動的肩頸線條,蜿蜒地向下生長出修長的身軀。

  緊繃在她身上的水靠將她的軀體勾勒得纖毫畢現,曲線玲瓏,令人著迷。

  海風偶爾吹來,水波盪漾著,便將她的影子扯得波動迷離起來,不容許他將她看清。

  就像他追索了這麼久,他們之間卻依舊蒙著一層穿不透的迷霧,讓他無法徹底而清晰地觸碰到她。

  “阿言,右手邊!”她的聲音響起,打斷他的思緒。

  他看見阿南指著他旁邊的水窪,那裡有一條魚正飛快地劃過水窪,尾巴一甩就要鑽入旁邊洞中。

  朱聿恆的手腕一抖,樹枝迅疾刺出,卻撲了個空,讓魚兒逃走了。

  明明是看準魚身而刺的,而且他對自己手部的控制力很有信心,居然會一擊落空,讓他有些詫異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阿南笑著指指水下,說:“阿言,你被眼睛騙啦。因為光線在水底和陸上不一樣,所以魚在水中時會顯得離水面比較近一些。你待會兒扎魚的時候,對準魚的下方試試看。”

  朱聿恆從未捕過魚,倒是不知道這個道理。點了點頭,他凝神靜氣等到下一條魚過來,樹枝利落地向著魚身偏下的地方扎去,準確地刺入了魚腹之中。

  他開心地將正在拼命掙扎的魚提起來,給阿南看。

  “是海鱸魚,這個魚看起來兇兇的,但肉質緊實,很好吃!”阿南站起來,接過他拋來的魚,用軟樹枝將這條不住打挺的大魚串了嘴,提在手裡道,“我去摸幾個螺和螃蟹,咱們中午就不愁啦。”

  “礁石下海浪有點大,你身體尚未痊癒,別去摸螺了。”朱聿恆說著,示意她將那根尖銳的樹枝丟回來,換了個地方守著那個水窪,準備再抓一條魚。

  但這一次,來來去去的好像都是一些小魚。朱聿恆並不急躁,沉靜等待著。

  阿南也不急,笑眯眯地托腮看著他。

  頭還有點昏沉,周身的處境也不算太好,但病魔與死神都已退卻,她現在心情輕鬆,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閒聊:“阿言……哦,是不是現在不應該叫你阿言啦?”M.Ι.

  朱聿恆抬眼望著她,微微一笑道:“我確實叫阿琰,當時就告訴你了。”

  “阿琰,阿言……”她有些口音,說話咬字時尾音略微上揚,所以阿琰和阿言念起來,確實沒有甚麼區別。

  “阿琰,”阿南唸了兩聲,問,“這是你的名字?”

  “是我的小名。琰是天子征伐逆亂的玉圭。”

  “文縐縐的。”阿南朝著他唇角一揚,“哪像我們,小名不是叫囡囡,就是叫阿囡。”

  朱聿恆目光搜尋著水底的魚,說道:“可你現在叫司南?”

  “其實我以前叫司靈。”她隨口道,“南方的人,口音沒有你們北方這麼純正的,所以,按照我們的編號,大家會隨意起個差不多發音的名字。”

  朱聿恆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她:“你的編號叫四零?”

  “對呀。我是司靈,我有個好朋友叫桑玖,還有叫司鷲的,他們是三九和四九。後來我立下了大功,終於可以擁有自己的名字了,編號就轉給了司霖,結果他被人嘲笑撿我的漏,因此一直討厭我……”

  朱聿恆聽著她愉快的聲音,下手也輕快了一些,手腕一抖便刺中了一條六七寸長的魚。

  他提著它跋涉過水窪,走到阿南身邊坐下,專注地看著她。

  “這條魚也不小,我們吃一頓夠夠的啦。”阿南開心地將兩條魚用枝條串在一起,提起來示意他:“走吧。”

  朱聿恆點點頭,與她一起踩著高高低低的礁石往回走。

  海風從他們身邊吹過,他們貓著腰從灌木的樹蔭下走過,清涼又舒適。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阿南,看見日光從樹葉間篩下來,照在她的臉上,跳躍的光點如同斑駁的蝴蝶聚了又散。

  突如其來出現在他人生中的她,亦如這樣一隻光怪陸離的蝴蝶或蜻蜓。可如今他卻很想知道她的過往,想了解她一生中最重要的那些事情、那些人。

  她是怎麼從孤島上的阿囡,長成現在這樣的阿南……

  所以在回到石洞中,他們一起在火上烤魚時,朱聿恆忍不住問:“那個海盜的窩點,你還記得嗎?”

  阿南挑挑眉,問:“甚麼海盜窩點?”

  “之前擄掠了你孃的那個。”他將魚架在火上,順理成章道,“你需要的話,我派一支船隊,幫你去剿滅他們。”

  “早就沒了。”阿南靠在石壁上,望著他的神情中有傷感亦有驕傲,“在我重新踏上那個島時,他們就註定都活不了。”

  蒼茫大海之上,那些逃出匪窩的漁民中至今還流傳著一個故事——關於一個白衣縞素的少女獨自駕著小舟,將海盜們聚居了二十年的海島夷為平地、所有匪盜一個都沒逃掉的傳奇。

  她離開的時候,身上的素衣已被血染為紅衣,碼頭與海灣的屍體引來了無數的海鷗與魚群,數日不散,就如人間煉獄。

  但朱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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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恆想著當日的可怖場景,卻只望著她,溫聲道:“你娘泉下有知,一定很欣慰,也會知道她錯了。”

  阿南不解地看著他:“錯了?”

  “她在生下你的時候,不應該難過的。因為她的女兒,做到了所有兒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阿南輕舒了一口氣,朝著他微微而笑:“阿琰,你真好……別人總說我殺孽太重,以後會受反噬的。”

  “下次若有人這樣說你,你就問他,對待惡人若不用雷霆手段,難道還要用菩薩心腸,寬容他們繼續作惡?”朱聿恆反問。

  阿南默然翻轉著烤魚,沒有回答,因為譴責她殺孽的,是她的公子。

  焦香撲鼻,魚已經烤好。她有點遺憾地撕開魚皮看了看,說:“可惜啊,要是有點鹽就好了。”

  朱聿恆倒是不介意,將自己手中的魚遞給她,說:“要不我這條給你,或許會好吃些?”

  阿南看了看魚,斜了他一眼:“你都吃過了,我才不要呢!”

  他看看她手中那條魚,意思是他也沒介意她吃過的。

  阿南咬了一口手中魚,忽然想起在順天的地下,她挑開他的衣服,幫他吸掉淤血的那一刻。

  當時情勢危急,她很自然就做了,可現在想來,忽然臉頰就燒得滾燙起來。

  相比之下,交換手裡的魚吃幾口算甚麼。

  她埋下頭,默不作聲吃著手裡的魚,不敢抬頭。

  因為她怕自己一抬頭,便會被他看到她緋紅的臉頰,再也無法維持自己在他面前剽悍的形象。

  收拾好魚骨與灰燼,阿南又去山頂上添了點樹枝,把上面的煙延續下去。她站在最高處瞭望了一番,終究未能發現船隻的蹤跡,有點失望地重新爬下來。

  兩人坐在陰涼下看著大海,這個時候反倒不想講那些太過沉重的東西,只聊著毫無意義的閒話。

  有時候他們看著遠處的雲朵,會討論它看起來究竟更像一隻小綿羊,還是一頭小牛。

  有時候他們看著水浪一波一波湧上沙灘,會聊一聊為甚麼外海的水會比近海清澈許多。

  有時候他們會數著自己上岸後想要吃的東西,從醬鴨到蜜三刀,全都是重糖重鹽重口味的東西,以發洩他們在島上沒有油鹽的苦悶。

  一夜的勞累,他為了照顧她熬了通宵的疲憊、她燒了一夜的虛弱睏倦,在此時灌木的陰涼和遠遠近近的海風浪潮中,終於湧了上來,讓他們從坐著改成了躺在沙地上,懶得動彈,只透過樹枝看著湛藍的天空,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輕。

  不知過了多久,朱聿恆轉頭看阿南,卻發現她閉著眼睛蜷縮在陰涼的沙地上,已經沉沉入睡了。

  他不由得微微笑出來,凝視著她的睡顏許久,一夜未眠的睏倦漸漸湧上來,在此時催眠般的浪花聲中,閉上眼睛與她一起睡去。

  在睡夢中,他們的耳畔忽然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雷鳴般的潮聲讓他們從沉睡中驚醒。眼前一片昏黃燦爛的光芒,已經是黃昏了。

  夕陽映照在海面上,整片大海都散發著金黃的光輝。而他們在睡夢中,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變成了頭碰頭的姿勢。

  看著近在咫尺的彼此面容,他們都忘了動彈。

  雖然曾在危急中牽手拉扯擁抱,肌膚碰觸也不只一兩次,可在這一刻,他們呼吸交織,染在彼此面頰上之時,讓他們都感覺到了心跳異常。

  阿南不自然地轉開了頭,心裡深深懊悔——她誤將阿琰認成太監時,實在與他做過太多親密的事情了,以至於現在依舊改不過來,總是下意識和以前一樣,忍不住要靠近他。

  而朱聿恆則將臉轉向了另一邊,心裡暗自懊惱——是不是因為曾偷偷親吻過她的唇,以至於現在看見她靠近自己,目光就下意識地避開,不敢與她對視,腦中也總是縈繞著當時那些落在他們身上的月光與波光、那些迴盪在耳邊的浪潮聲、還有她因為發燒而顯得格外灼熱的肌膚……

  兩人各懷心事,以至於下一陣潮聲湧來,他們才恍如驚覺,一起坐起來看向面前的大海。

  那原本溫柔舔舐著沙灘的潮水,不知何時已化為洶湧之勢,浪頭高高激起,重重擊向他們和灌木叢,眼看潮頭就要打到他們的身上。

  朱聿恆拉起阿南,兩人往後急退,穿過灌木叢登上石洞,避開那漫上來的潮水。

  浪潮越來越大,很快便吞噬了下方的灌木。甚至連他們躲藏的山洞,都在激浪的拍打下有了隱隱震動的跡象。

  “我之前檢視過潮水的痕跡,往常都只是剛剛漫過灌木叢頂,最高也只到這個石洞下方三分之一處。”

  阿南面帶驚疑地看著下方的潮水,海浪拍擊的地方已經沒過了礁石上的舊時痕跡。

  朱聿恆算了算日子,道:“今天是八月十五了吧?每逢初一十五,潮水一般是會大一些的。”

  “但願如此。”阿南雖這樣說,但她對大海的理解豈是朱聿恆可比的,神情雖略有放鬆,但眉目間的憂慮依舊抹之不去。

  朱聿恆一直等待著她說出心中的猜測,但她終究還是沉默著搖了搖頭,說:“再看看吧。”

  潮水退去後,天色也逐漸昏暗下來。

  黑暗之中,魚是抓不到了,他們去礁石上撬了許多龜足和海螺。

  正兜著一大堆東西要回去時,阿南忽然看見水中浮浮沉沉的一個東西。她面露詫異之色,下了礁石走到水中,將那東西撈了起來。E

  那是一個牛皮的氣囊,與他們一群人攜帶下水的一式一樣。

  阿南將氣囊拿在手中看了看,抬頭看向前方,走到更深一點的海中,又彎腰撈起了一件東西。

  那是他們下水時佩戴在臂上的水下弓.弩,只是在水波的巨大力量下,弩身已有扭曲,弓弦也斷了。

  “阿琰,你看。”她將這兩件東西展示給朱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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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恆看,“是他們下水的傢伙什。”

  朱聿恆接過來看了看,發現弓.弩雖有缺損,但氣囊浮在水上,居然奇蹟般完好。

  “海中的洋流在一段時間內方向不會有很大偏差,而我們既然能被那一場渦流被捲到這裡,其他人散逸的東西也自然會被攜帶而來。”朱聿恆略加思索,道,“這是好事,說明他們應該很快能順著洋流找到我們了。”

  “不,這不是好事。”阿南皺眉指著水弩道,“氣囊也就罷了,弓.弩的主體由銅鐵製成,是相當沉重的東西。從水底高臺發出的水波,經過一段路程後便會減弱,弓.弩這類小而沉重的東西必然託不起來。”

  朱聿恆詫異問:“所以……我們其實離那座海底城池很近?”

  “對,近到連青鸞都還有力氣托起弓.弩,我估計……”她折下幾截樹枝,當做算籌在沙灘上擺放起來。

  朱聿恆在她身後看著她列的算式,看出她應該是在計算一個四面擴散的圓弧,他何其通透,一看便知她在計算的是海底高臺那個青鸞的距離。

  算到一半,她抬頭問他:“阿琰,你的割圓術學得怎麼樣?”

  她上次讓他算放生池時,鄙視過他的天元術,因此這次朱聿恆回答得很謹慎:“會一點。可以直接取祖沖之算得的結果,三又退位(注1)一四一五九二六,有餘,但不足七。”

  割圓術到退位後七位數,已屬特別精確。阿南當下就拉著他和自己一起在沙灘上推算起來,直到兩人的肚子都餓得咕咕叫時,才得出了大致的結果。

  阿南丟掉充當算籌的樹枝,帶著複雜的情緒道:“所以若我們計算無誤的話,那個發射青鸞的高臺,距離我們可能只有五六十里。”

  五六十里,如此近的距離,船隊卻未能及時搜尋到這裡,想來也是與他們之前所陷入的誤區一樣,以為從水下發射出的激流必然是將他們裹挾往更遠的地方,誰知那水波卻迂迴劃了一個曲線,將他們推到了這座距離並不遠的小島上,以至於向外搜尋的人忘記了這片燈下黑區域。

  “其實我心裡還有一個不太好的猜測。”阿南望著西邊的海面,道,“你的船隊遲遲未能找到我們,不一定是因為找錯方向,而是因為他們沒有能力來找我們。”

  朱聿恆不由心中一凜:“當時跟隨我出海的是整編制的船隊,水手船員士兵加起來不下千人,大大小小的船隻共有五十四艘,就算青鸞讓我們都失去了控制,但它的聲波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船上人也不至於一直身處險境,如何會失去搜尋能力?何況就算他們不能來,海寧水軍難道也不能來?”

  “這確是匪夷所思之處,我這幾日在島上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為何會這樣。”想不出原因,阿南便也暫時先拋在腦後,只嘆了口氣,打量面前的弩.箭,說道,“好在,這裡距離錢塘灣也很近了,就算軍隊不來,向過往漁民求助也並非難事。我們只要保持黑煙不斷,遲早能等到救援。”

  眼看天色漸暗,兩人帶著螺貝回到洞內。阿南拆開弓.弩的箭匣,取出裡面的弩.箭,研究著如何稍微改造一下,用它來抓魚殺魚。

  朱聿恆則將螺和貝殼堆在火邊,把它們煨熟後,喊阿南過來,兩人圍著火堆,敲開螺貝吃著裡面鮮美的貝肉。

  朱聿恆舉著螺說道:“之前讀《五蠹》,講上古之時,民食果蓏蚌蛤,腥臊惡臭而傷害腹胃,有聖人作,鑽燧取火以化腥臊……如今我才深有感悟,能帶來火種的,確是聖人。”

  “你的意思是,我能生火,所以我是聖人?”阿南朝他莞爾一笑。

  朱聿恆亦朝她一笑,道:“這麼一說的話,也差不離。”

  “阿琰你甚麼都好,就是有時候太過嚴肅,說話聽不懂。”阿南挖著螺肉,饒有興致地問他,“阿琰,你小時候怎麼樣的?是不是每天都在看書寫字,忙得沒時間玩呀?”

  “我從記事起便開蒙學習了,聖上從小便將我愛在身邊教養,十三四歲便替父祖監國,再也沒有空閒時間了。”朱聿恆點點頭,又問,“你小時候呢?”

  “我也沒玩過,沒日沒夜的都在練習。”阿南有些遺憾,說道,“為了活下來、為了替母親報仇、為了能成為公子身邊最有用的人……”

  提到公子,她略略沉默了片刻,而他也看了她一眼。

  阿南揮揮手,將自己這些念頭都拋在腦後,臉上又露出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來:“無所謂啦,雖然我們以前都不快樂,但我們這麼努力終於走到了現在,以後還有很多很多開心的時刻呢,到時候我帶你一起玩呀!”

  朱聿恆與她相視而笑,道:“好啊,說到做到。”

  洞外天色已暗,墨海之上一輪金黃的圓月被海浪托出,逐漸向著高空升騰。

  萬里波濤遍撒月光,如千里萬里的碎金鋪陳。無星無雲的皎潔夜空,只有圓月如銀盤如玉鏡,照得寰宇澄澈一片。

  “八月十五中秋節。”阿南站起身,走到洞口看著外面天空,回頭朝他一笑,“在海上賞月,是不是比你在別的地方看到的,都大不相同?”

  朱聿恆點頭,走到她的身旁,與她並肩看著面前的明月映海潮。

  一年一度的中秋。如果他此時在應天或者是在順天宮內,現在一定被繁華簇錦包圍,觸目盡是熱鬧喧譁,耳中盡是笙簫管笛,面前盡是黼黻朱紫……

  而現在,他身在孤島,身邊只有阿南一人,明月一輪。

  腳下是被潮水侵吞得只剩窄窄一彎的沙灘,舉目是明月出海,耳畔是海浪濤聲,面前是……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阿南。

  月色皎潔,波光明亮,阿南朝他微微而笑,比此時的海上明月更為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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