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9章 第 79 章 琉璃業火(1)

2023-01-06 作者:側側輕寒



  因為剛剛外面那一場激戰,阿南喘息有些沉重。她的手斜持著長刀,唇角一絲冷笑,盯著畢陽輝:“姓畢的,命挺硬啊?”

  畢陽輝雙目充血,將壓在竺星河肩上的刀又收緊了一分,聲音嘶啞怨毒:“臭娘們,給我丟掉武器!”

  刀尖割破竺星河的面板,殷紅的血滲了出來,在他的白衣上格外刺目。

  阿南盯著竺星河,而他神情平靜如常,只略抬了抬自己的手,看了看那上面的牽絲,朝她苦笑了一下。

  畢陽輝壓在刀上的力度又加了一分,竺星河的鮮血如同梅花一般灼灼開在胸前上。

  阿南咬了咬牙,終於丟掉了手中那柄細窄長刀。

  見她乖乖聽話,畢陽輝的臉上閃過一絲得色:“還有手上那個!”

  阿南抬起右手的臂環看了看,然後按住上面的環扣,指尖用力,將它脫卸了下來。

  “扔過來!”畢陽輝獰笑著,見她真的抬手將臂環扔了過來,他心情爽快之下,握著刀的手略鬆了一鬆。

  只這刀尖略松的一瞬,金色的臂環光芒閃耀,卻是砸向了卡住竺星河右手的那一根牽絲。

  右側的絲線被臂環往下一壓,力道略略一滯。

  竺星河何等機警,他對阿南示意牽絲,便是向她授意。此時他立即抓住這一瞬即逝的機會,身形向後微仰,右手疾揮,藉助牽絲的引力,反手擊向了畢陽輝的腦袋。

  間不容髮的一剎那,周圍的人只看見竺星河的手在他太陽穴上一按即收,瞬息間畢陽輝頭上鮮血便濺射而出。

  那豔麗的血花,分六股橫射,詭異又驚心,如血色六瓣花綻放在竺星河的掌下。

  畢陽輝一聲不吭,手中的長刀已經落地,立時斃命。

  周圍所有士兵頓時都噤若寒蟬,不敢上前。

  誰也料不到,這個如霽月春風般優雅從容的公子,一出手竟然如此狠辣。要不是他的白衣上還綻放著那朵畢陽輝的血染成的六瓣花,根本看不出他能在舉手之間攫取一個彪形大漢的性命。

  但擊殺畢陽輝的動作畢竟稍微大了一點,即使有阿南幫他緩了一緩牽絲的力量,竺星河的左側手腕還是被深深嵌入,剮開了一個大口子。

  阿南立即衝上前來,扶住衣袖被血染紅的竺星河,抬手撕下他的衣袖,將他的傷口緊緊扎住,才放他緩緩倚靠在柱子上。

  周圍計程車兵雖然刀劍都已出鞘,但面對這一對煞星,他們一時躊躇,都不敢貿然衝上來。

  “我救應來遲,讓公子受苦了……”跪坐在公子面前的阿南啞聲道。

  “不遲,我知道你會來的。”

  阿南聽著他溫柔的聲音,只覺得心口湧上一股微澀甜蜜。

  明明窗外狂風呼嘯,周圍刀劍環繞,但因為站在他的身邊,她迅速便恢復了冷靜。

  她抓起臂環,“咔”的一聲重新戴上,手持長刀站起,護住公子步步走向小閣的門,毫無懼色。

  軍令如山,終於有幾個膽大計程車兵持刀衝了上來。

  阿南如今精神大振,而對方因為畢陽輝之死而被震懾,哪裡還敢真的上來拼命,幾下便被殺散,轉眼間閣內撤得只剩下阿南與竺星河二人。

  閣內就此陷入一片安靜,沒有士兵圍襲,也沒有拙巧閣的人出現。

  阿南心下略有錯愕,若有所思中,不由得抬頭看向了閣外。

  但她心裡所想的那條身影並沒有出現。

  竺星河問她:“怎麼了?”

  阿南搖了搖頭,見周圍確實已經沒有動靜,便上前仔細檢視公子身上的牽絲。

  乍看起來,那只是幾條細細的精鋼絲,捆縛住他的四肢和脖頸。但無論如何拉扯,五根精鋼絲始終都是輕微緊繃的狀態,也不知道精鋼絲的末端收束在何處,為何會一直緊縛。

  她拉起精鋼絲,

  :



  沿循著尋找盡頭,卻只見它們自閣外而來,不見來處。

  阿南抬頭看公子,他卻只示意她轉過身去,讓他看看她後背的傷。

  危急情勢之中,阿南只略側了一側身子,讓他看了一眼。

  絞爛的水靠遮不住她脊背上縱橫的割痕,傷口在水中泡得紅腫。竺星河只掃了一眼,便已知道她這一路過來有多艱難。

  他神情略有黯然,道:“以前總是替你包紮傷口,沒想到這次我竟幫不了你。”

  “沒事,小傷,都快好了。”阿南心中一暖,抬頭對他展顏而笑。

  雖然她現在全身溼透,頭髮貼在額上鬢邊,委實不好看,但那燦爛的神情,還是讓竺星河抬起手,幫她摘去髮間夾雜的一枝水草,順勢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

  “走吧,無論如何,先解開你的牽絲。我已經託人……託魏先生測算出了放生池的正中心。”阿南現在精神大振,抬手扶著他,一邊絮絮叨叨地和他說話,像是要把分別以後該說的話都一起說出來,“公子你也知道的嘛,牽絲的機括始終維持緊繃的狀態,只會緩慢地予以允許範圍內的力量,一旦超出則立即收緊,極為敏感。而就因為反應太敏銳,所以需要的設定地點也特別苛刻,像放生池這樣有水的地方,哪怕只是不均衡的水波,也有可能讓它失去平衡,所以只能選在最中心的那一點,以平衡它所受到的牽引力量。”

  說了這一堆後,她又覺得似乎無趣,心想自己到底在說甚麼啊,難道不是應該說一說自己有多想念他、多擔心他才對嗎?

  但竺星河並不在意,認真傾聽著,輕輕點頭道:“我在這邊無事之時,也以散步為名義,以腳丈量這邊的地形,計算出了牽絲所在。”

  阿南驚喜道:“我就知道,公子最厲害了!”

  他搖頭而笑:“走吧,我們去看看,究竟我和魏先生,誰算得比較準確。”

  阿南手持長刀,與公子一起走向後院。

  因為顧忌牽絲,竺星河行走的速度十分緩慢,在此時湖心的疾風之中,如臨風的玉樹,看似要被風雨摧折,卻終究步步沉穩,依舊是她記憶中堅如磐石的公子。

  小閣右側,合歡樹下,在中心的那一點上,赫然立著一座石質的燈籠柱,雕刻成蓮花模樣,中間挖出碗口大的空洞,裡面插著蠟燭。

  阿南舉步從樓閣邊緣而行,測算了一下距離,然後停在燈籠右側二尺處。

  竺星河見阿南看向那燈籠,微微一笑問:“看來,魏先生算出來的中心點,是在這裡麼?”

  阿南點點頭蹲下來,用手中刀去撬那下面的地磚。

  “阿南,你等一下。”竺星河緩緩環顧四周,說道,“你覺得,這麼重要的地方,那些守衛為甚麼會輕易被我們殺散,任由我們尋找到這裡?”

  阿南怔了一怔,臉色頓時大變:“難道說……”

  竺星河輕聲道:“總之,你小心一點。”

  阿南點點頭,側身退開了一點,抬起手中長刀,以刀尖在旁邊的青磚上輕敲,確定了空洞之後,將那塊青磚一寸一寸地小心抬起。

  在磚塊尚未徹底起出之時,她一手按住青磚,一手刀尖直插入磚縫。

  只聽到輕微的咔一聲,然後是軋軋聲響起,隨即裡面的機括徹底卡死。

  她左右搖晃了一下刀子,確定沒有問題後,將青磚掀開,看了一眼,立即辨認了出來:“毒針機括。若我們倉促不查,起出磚塊那一刻,便是被毒針籠罩之時。”

  竺星河道:“魏先生追隨我左右多年,我想他不會有問題。你拿到這個計算結果,中間是否有人插手了?”

  阿南恨恨地將捲刃的長刀抽回,把磚塊還原,臉色難看道:“是。”

  那個插手的

  :



  人,還是她騙來的。她以為能瞞天過海利用他,誰知道他才是那隻黃雀,早已將計就計布好了陷阱等著她入套。

  是她大意了。

  即使抽離出了部分資料,可他那麼聰明的人,自然早已察覺了那是放生池,也一眼就看破了她的心思。

  阿言,他居然敢這麼不動聲色,佈下如此陰毒的手段!

  但……再一想她又只能苦笑,先騙他的好像是自己。

  算了,爾虞我詐,好像也不能說誰對不起誰。

  見她沒有吐露下手的人,竺星河也不詢問,只緩緩抬手指向旁邊一塊太湖石。

  “你試試看,那塊太湖石下。”

  阿南快步走到太湖石前,長刀已捲了刀尖,她用手套上的寸芒起出太湖石周圍的磚塊,露出下面的泥地。

  果然,那隱藏在地底的五根精鋼線一一顯露出來。太湖石多孔隙空洞,它們穿過石洞,隱入了地下。

  阿南將寸芒收回手套中,雙手抓住太湖石上面的孔洞,要將它從泥土中起出。

  就在此時,周圍雜沓的腳步聲響起。

  阿南一抬頭,便看到從園門處湧進來計程車兵,當先之人正是諸葛嘉。

  放生池地方狹小,士兵們結好了八陣圖,這一次手中所持是短棍。

  阿南冷笑著站起身,問:“諸葛提督,知道陰不了我,就不顧惜士兵的性命了?”

  諸葛嘉冷冷道:“你們已插翅難飛,束手就擒吧!”

  說著,他一揮手,示意擺開陣勢計程車兵們收縮包圍。

  “等等。”阿南卻毫無懼色,甚至臉上還帶了一絲笑模樣,說道,“我覺得你還是帶他們退下,讓你們那位提督大人,好好過來跟我聊一聊吧。”

  諸葛嘉清冷的眉眼上,似罩著一層寒霜:“我們提督大人日理萬機,怎麼有空見你?”

  “是麼?可是我好擔心啊,畢竟,他得好好保重身子,才能日理萬機呢。”阿南面帶憂慮,嘆道,“但我剛剛和他一起出水的時候,給他吃了顆藥。那藥呢,用的是以毒攻毒的法子,如果已經中毒了,就可以解毒,可如果當時沒有中毒的話,他吃下去後,十二個時辰內便會毒發身亡呢……”

  諸葛嘉的臉色頓時變了:“你敢!”

  “我也是好意啊,但現在的問題是,我不知道他在水裡有沒有中毒,所以你看你們提督大人是願意賭一下呢,還是選擇放我們走,讓我給他配解藥呢?”

  事關皇太孫的生死,諸葛嘉自然不敢怠慢,即使他知道阿南並不可信,但誰都冒不起這個險。

  只遲疑了一瞬,他立即轉身,向著後方雲光樓快步而去。

  剩下那些結陣計程車兵,一動不動地用手中短棍對準他們,依舊是殺氣騰騰。

  阿南卻視若未見,轉身又研究那個太湖石去了。

  太湖石雖然不大,但十分沉重,她必須要兩隻手才能擎住。而牽絲的線就從石孔中穿過。若舉起石頭,她就無法去解牽絲,若去解牽絲,則石頭肯定會砸下來,一時她竟無從選擇。

  正在兩難之際,耳聽腳步聲響,竺星河走到她身邊。

  下方就是機括,他每走一步,身上的精鋼線便隨著機括輕微的轉動聲而縮短,留給他的始終只有緊繃的鋼線。

  “我來吧。”他抬手幫她接住太湖石,讓她騰出手來。

  阿南輕輕捻著精鋼線,循著它小心翼翼地摸進地下去。

  還未等她摸到中間機括,周圍那些虎視眈眈計程車兵們,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陸續後撤。

  閣旁樹木在大風中傾折亂舞,風聲與拍擊堤岸的波浪聲震得放生池似是一個動盪的世界。

  阿南看見月門外計程車兵如潮水般退後,拱衛出中間一襲玄色錦衣的朱聿恆。

  他的目光比玄衣還要深沉,落在她的身上,久久未曾移開。

  :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