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安德莉亞內心覺得有些小惆悵, 不過她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來，一副子立馬就要走的樣子。
不過她很快又被叫住了。
香克斯擺著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和善地問她：“你看起來是已經有人選了？是誰啊？”
安德莉亞一臉誠懇地回道：“白鬍子先生。”
安德莉亞想得很好的, 白鬍子先生的家人被船長撬牆角了，那把船長的家人還給他一個, 剛剛好。
相當完美的邏輯閉環。
香克斯：“……你喜歡白鬍子？”
安德莉亞雙眼發光：“我相當喜歡白鬍子先生的理念！”
香克斯：“……”
香克斯忽然覺得和對方較勁有點累, 但是反正不可能讓她去白鬍子那邊，還是態度強硬地把人留下了。
他的說辭也很簡單——畢竟之前安德莉亞答應過來他這邊，那就留下來好了。
安德莉亞見狀, 也沒有去糾正對方那個“來他這邊”的宛若入夥了的要求, 只是舉著艾斯再一次困惑地確認：“你確定嗎？海上航行時還要帶上這個哦。”
香克斯掛著笑：“嗯，我就當是買一送一好了。”
安德莉亞總覺得對方有些咬牙切齒的，但是她原本來這裡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也就沒有多說甚麼。
安德莉亞本來就適應了海上生活, 畢竟以前還是羅傑海賊團的一員。她唯一擔心的就是艾斯……然後她發現艾斯適應得特別快。
包括艾斯的速度也很快, 小小年紀還不會說話就屬於撒手沒的型別，到最後，甚至會需要全船人一起找的程度。
紅髮海賊團的其他人自然不會對安德莉亞的加入有甚麼意見，她很強, 而且也是自家頭兒的舊友，還是個美人。
就是……帶著小嬰兒的美人、舊友、上船之前和自家船長嘀咕了很久……很難不讓人想太多。
而大家都是海賊，也不是甚麼有話不能說的，所以有問題的就直接問了。
代表就是這艘船最靠譜的船副貝克曼。
貝克曼做了點心理建設, 遲疑著發問了：“那個……莉亞啊, 有關於艾斯的父親……”
安德莉亞皺起眉頭, 一臉凝重：“他沒有父親了！”
“……”聽起來很嚴重的樣子！莉亞答應留在船上不會是抱著暗殺頭兒的想法吧？！——貝克曼更加遲疑了, 想了想決定直接問, “那頭兒他……”
安德莉亞愣了一下，決定維護自己的小夥伴：“他不想當，不能勉強他。你也不要拿這個問題再去煩他哦。”
“……”貝克曼沉默了很久，覺得自己手中的酒杯都隱隱有些拿不穩了，“咳……那個……你、你不介意？”
“嗯？沒甚麼好介意的吧……雖然和他有點關係，但是他可能覺得太沉重了。”安德莉亞說到這裡又覺得自己這種心態不太好，停頓了一下，認真道，“雖然他拒絕讓艾斯喊他父親，但是也讓我留在船上了，所以也算是答應和我一起養艾斯了吧。而且大家都有幫我照顧艾斯，我很感激。”
貝克曼聽著有些恍惚了：“……等、等一下，你確定你和頭兒說清楚了嗎？他畢竟也答應養艾斯了……”
安德莉亞嚴肅地反駁道：“可是當時他說讓艾斯喊我喜歡的人為父親更合適啊。所以我覺得，他的意思應該是在我找到合適的人選之前，可以呆在這裡吧！”
安德莉亞說著，把手指從咬住她手指磨牙的小艾斯嘴裡抽出來，低頭嚴肅道：“這樣子沒禮貌，還不衛生，明白了嗎？”
小艾斯回以一個大大的笑容，還伸手去夠她的手。
安德莉亞重新放下手，握成拳頭以防被繼續當磨牙棒，任由小艾斯抓著，然後看向眼神複雜的貝克曼，眼神清澈：“貝克曼你還有其他事嗎？”
貝克曼：“……沒、沒了。”
貝克曼看著人毫無心理芥蒂地抱著小艾斯走出去，下意識地抬起手欲攔住對方，但是又因為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只能放下手來，仰頭悶了一口酒——還能說甚麼啊！
這個怎麼聽都像是自己船長忽然發現自己有孩子了但是並不想承擔責任、可是也不是那麼沒良心於是留下母子二人、但是還是不肯認孩子的人渣做法啊！莉亞這脾氣也太好了！直接拿劍捅了他不就行了嗎！
……啊，也不行，那可是自己的船長，自己也不能坐視這種事情發生。那麼直接去找個更合適的人選不就行了嗎！他相信依照莉亞的標準一定很多人樂意被艾斯喊父親的！
【十六】
安德莉亞並不知道，自己以一己之力引發了多麼大的騷動。
也不知道貝克曼之後去找了自己船長，然後香克斯只是笑著回道“哎——莉亞是那麼說的嗎？她說的都是真的”。
他有一點和羅傑很像，都是屬於自己怎樣被說都無所謂、但是不能侮辱自己的同伴的型別。
所以此時被誤會是艾斯親父他也沒有任何否認澄清的意思。就像是當時只要安德莉亞反問一句“你不願意嗎”或者“我沒有喜歡的人”，他就會立馬應下來。
……當然，當時的結果是他被自己喜歡的人給氣到。
有的時候，偶爾會想是不是因為小時候他騙她在此時遭到報應了。
不過貝克曼的話讓他也有了一絲警覺，他找到安德莉亞重申了一點。
“既然你是想要保護艾斯的話，那就讓他一直留在這裡吧。”香克斯單手托腮，在喝酒的時候用玩笑一般的口吻說出來。
安德莉亞一愣，安靜地看著他半晌後，緩緩地點頭。然後，她就看到對方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一些。
雖然在安德莉亞本人來看，覺得自己的小夥伴長大後變得有些反覆無常了。
不過一想到當時他們都是在羅傑的庇護之下，現在是單幹，那麼有所變化也是正常的。
紅髮海賊團的大家還是很喜歡小艾斯的，畢竟孩子皮實活潑，尤其是像是耶穌布這種離開家時孩子才丁點大的，還有一定的移情作用。
當然，香克斯本人對艾斯肯定也是沒有意見的。他在羅傑海賊團的時候，就會帶著光月御田的孩子光月桃之助玩，本身也是個會哄孩子的。
其實也正是因為安德莉亞記得他有帶光月桃之助的經驗，所以在從卡普那邊搶了艾斯就跑之後，她第一反應就是找香克斯幫忙來著。
看著香克斯帶艾斯也對艾斯很好，她也不覺得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本來香克斯就有經驗，而且怎麼說這都是羅傑船長的兒子哎！他們都是受過羅傑恩惠的，那麼幫忙照顧一下他的遺腹子不是應該的嗎！這是香克斯應該做的！
就是，她也會發現，在香克斯帶艾斯的時候，船員們向自家船長投去的是夾雜著欣慰和譴責的複雜眼神。
而在香克斯貫徹小時候的習慣看到花就摘來送她時，收穫的又是一群“你這是何必呢”的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安德莉亞對此還有些困惑，納悶地問香克斯：“你做了甚麼讓他們用那樣子的眼神看你啊？”
“……”香克斯定定地盯著她半晌，微笑道，“甚麼事都沒有。”
的確是除了被自己的船員在背後指指點點之外，甚麼事都沒有。
直到……真正事發的那一天。
艾斯長大一些後，破壞力加倍了，成天上躥下跳的，除了安德莉亞的話之外誰也不聽——雖然本質上也是紅髮海賊團的大家縱容出來的後果。
即使香克斯是船長，他生氣起來也足夠有威嚴，但是……他的確對小孩子十分寬容。
倒是艾斯會因為別人不夠尊敬他而生氣，這時候反而要香克斯去哄孩子。
安德莉亞是唯一會嚴厲對待艾斯的人——畢竟全船就她最注重禮儀。而她的教育理念裡，再寵孩子也不能缺少了禮儀教育。
這個禮儀方面甚至影響到了其他船員，而其他船員在嘀嘀咕咕了一陣之後，十分貼心地獻祭了自己的船長——不是說上行下效嗎？頭兒就要起帶頭作用！所以莉亞你只需要注意頭兒就行了！
安德莉亞覺得他們說得有道理，從此這位原本會成為海上最自由的男人就此失去了不少自由。
至少他的穿衣自由是徹底地失去了。
在他試圖買第一條花褲衩的時候，安德莉亞一臉大受震撼，然後讓5歲的艾斯去把這辣眼睛的衣物給燒了。全程全船的人沒敢說一句話，只有艾斯玩火玩得挺開心的。
而伴隨著艾斯的長大，安德莉亞也開始有些憂心忡忡起來。
在小艾斯七歲那年，她終於把孩子哄睡著了之後，去找了香克斯，認真地詢問道：“艾斯也長大了啊……香克斯你覺得等他幾歲的時候告訴他他的身世比較合適呢？”
“……你這是在問我嗎？”
“是啊，畢竟你也知道的啊，畢竟羅傑船長的名聲也不能說好吧？”安德莉亞一臉擔心，“還好他長得更像他媽媽一些，看那長大後的小雀斑，簡直和他媽媽一模一樣……”
“等等！”原本都想脫口問出“你到底把我當甚麼”的香克斯打斷了她，“甚麼？！”
“嗯？”看著對方愕然的表情，安德莉亞還有些懵，遲疑道，“艾斯的雀斑的確是遺傳他媽媽啊……羅傑船長沒有雀斑吧？”
應該不存在鬍子遮住雀斑的可能吧？位置不對啊？
“……不，不是這個。”香克斯在愣神片刻之後，臉上劃過一絲懊惱的情緒，但是很快又調整過來，徑自笑出聲來。
“我喜歡你。”他直言道，抬頭看著坐在對面、面露茫然的黑髮女子，臉上的笑容沒有收回，“從小的時候，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