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六】
安德莉亞被自己的好友這從未見過的出行架勢給震驚到了, 趕緊過去把那五個小崽子一個個撈到自己船上，給了五人每人一個爆慄，按著他們跟鷹眼道歉。
“抱歉米霍克！這幾個臭小子給你添麻煩了！”安德莉亞覺得有些慚愧——看看鷹眼剛剛看到自己的表情！
雖然表面上根本看不出甚麼來, 但是他們那麼熟了, 她察覺到了, 鷹眼當時看到自己的喜悅感不是平時找她打架時的喜悅，而是一種帶著解脫感的喜悅！
而幾個孩子乖乖地站成一排、低下腦袋一致喊出了“對不起，米霍克\\米霍克先生”之後, 也不管自己腦袋上的包, 開始興奮地圍著她轉，就差拿她當樹爬了。也就羅性格比較內斂一些, 年紀也最大，表現得好一點。
安德莉亞順手抱起薩博，艾斯趴在她的左肩上掛著，路飛立馬有樣學樣佔據了右肩。
安德莉亞先是揉著薩博的腦袋關心地問了幾個問題。
薩博乖乖地一一回答了, 確認他沒有甚麼大事也沒有因此留下後遺症的安德莉亞鬆了口氣，又拍拍羅的腦袋誇獎了他一句, 十分順手地摸了一把貝波的毛，覺得有些不對，還順手多摸了幾把，一臉困惑地詢問：“怎麼感覺手感有些不太一樣了？貝波最近怎麼了？”
五小隻包括貝波瞬間表情變得帶上了一絲緊張，看起來異常心虛。
安德莉亞眯了眯眼, 決定等一下再來拷問這幾個小傢伙，先讓肩膀上的兩小隻下去, 過去和鷹眼說話了——還要謝謝人家幫自己帶孩子……雖然一看就不是他本人願意的。
她不知道這幾個倒黴孩子怎麼磨得鷹眼居然帶著他們過來找她了……但是光用想象的, 她也能知道, 鷹眼絕對是遭受了某種無妄之災了。
而在得知鷹眼找她的來意之後, 安德莉亞也很大方地表示不如就在下個無人島來打一架——無人島最方便了，可以肆意打架也不用擔心破壞公物。
這也正是鷹眼想要的，他頗為愉快地應下了。
不過他同時，也還是問出了自己的疑問：“羅是你收的弟子……那個橡膠小子是？他的那頂草帽是香克斯的吧？”
面對著鷹眼那一股子“我的兩個小夥伴甚麼時候揹著我偷偷生子了”的微妙質疑，安德莉亞面無表情地擺擺手：“完全不是！那孩子是一個不算熟的長輩硬塞給我的！小時候和艾斯他們一起玩看艾斯他們喊我老媽就跟著喊了，然後一直喊到了現在。”
鷹眼：“……”他的好友是不是有被碰瓷的體質？
安德莉亞並不知道自己反而被摯友同情了，在當天晚上揪著幾個孩子訓了一頓。從薩博的事情到貝波的毛，再到他們非要跟著鷹眼出海來找她這件事一併說了一通。
幾個孩子雖然都乖乖聽訓，但並沒有因此而多有威懾，反而在她一停下說話就黏了上來。就是一貫不愛粘人的羅都站得更近了一些。
安德莉亞也明白他們幾個為何如此，表情有些無奈，嘆了口氣之後沒有再訓斥，反而有些好奇地問道：“你們是怎麼讓米霍克答應帶你們一起走的？”
雖然說鷹眼其實是個很多事情並不怎麼在意的隨性之人，但是這一茬……
“我們就是求著米霍克讓我們一起跟著！”艾斯笑嘻嘻地說著，身為罪魁禍首，看起來對於鷹眼的苦難遭遇毫無逼數。
羅想起了當時他們那“跟著”的舉動，表情有了些許變化，挪開視線，頗為心虛地一點頭算是附和。
安德莉亞大概懂了——這群孩子死纏爛打有一套的。而鷹眼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可能真的對孩子下死手，最後還是妥協了。
……總覺得更加對不起摯友了。
懷抱著愧疚之心，安德莉亞還熱情地邀請鷹眼一起共進晚餐，也是讓幾個倒黴孩子做飯算是賠禮。
而在這天晚上，被幾個孩子纏著的安德莉亞簡單地說了一下自己怎麼襲擊天龍人、如何逃脫海軍大將追捕之後，就開始哄孩子睡覺了。一群人興奮過後，精神一張一弛，再加上此時是睡點了，稍微哄了兩句就集體趴下——這群人孩子別的不說，睡眠質量是真的個頂個的好。
幾個孩子在邊上睡得東倒西歪，安德莉亞面色放柔，拿了小毯子給一群孩子蓋上。
她盯著他們的睡臉片刻後，抱起艾斯。
艾斯迷迷糊糊地睜眼，順手摟著她的脖子，語氣裡充滿困頓：“老媽？”
“艾斯，醒一醒。”安德莉亞揉揉對方的腦袋，“媽咪有些話要和你單獨說。”
【一百二十七】
一聽到要單獨談話，艾斯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有些不安和小心虛，覺得這是一次單獨訓話，並且腦子裡很努力地在想著等一下的道歉理由——是之前要去找天龍人報復，但是自己其實實力還不夠？還是明明羅幫了他們，但是他當時還對著羅亂髮脾氣？還是說不該拉著米霍克非要出海給人添麻煩了？
安德莉亞帶著孩子來到船艙外，站在甲板上，放下他，背對著月光。
艾斯在那裡絞盡腦汁，正打算不管如何先趕緊道歉之時，就聽得自家老媽開口道：“今天我要告訴你一件重要的事情……艾斯，其實我並不是你的親生母親。”
艾斯愣在那裡。
幾秒之後，他握緊了雙手，憋出一句對不起之後開始嚎啕大哭：“對不起老媽……不要讓送子鳥把我丟到別人家去……”
安德莉亞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孩子誤會到哪裡去了，哭笑不得的同時也有些心疼，蹲下來伸手把對方攔進懷裡，揉著對方的腦袋：“我怎麼會丟掉艾斯呢？”
接下來，安德莉亞花了好長的時間來解釋——艾斯是自己的姐姐露玖和海賊王羅傑的孩子，在羅傑去世之後，為了保護艾斯，露玖費了很大功夫但是自己也身體不行生下艾斯後沒多久就去世了。然後她來撫養。
介於剛剛艾斯的惶恐，安德莉亞還特意再三宣告：“當然，我一直都是把艾斯你當自己親生的孩子來看待的。而羅傑其實也沒有那麼重要。如果艾斯你願意的話，其實可以把自己看成我和露玖姐姐的孩子啊。”
安德莉亞覺得自己說得沒有毛病——露玖生了艾斯，她照顧露玖養育艾斯，其實這過程除了最開頭的那幾分鐘之外，真的沒羅傑啥事。
而艾斯其實比安德莉亞想象中要更平靜地接受現實。
一來是因為他雖然天性其實有點敏感，但是被安德莉亞養得很好，完全不缺愛，兄弟也多，虛假的爹也多，再來一個羅傑其實對他來說也沒差，他也不討厭羅傑；
二來麼……在艾斯的概念裡，安德莉亞的話可以這樣子翻譯——你最初是送子鳥送給我姐姐露玖和羅傑的，後來露玖為了保護你去世了，你就變成了我家的孩子。或者你可以認為你本來就是送子鳥送給露玖和我的。
安德莉亞見艾斯反應不大，也鬆了口氣，然後叮囑了對方這件事要保密不能隨便說、如果有想告訴的人需要詢問自己是否可以說之後，放孩子回去睡覺了。
總算按照計劃在艾斯十歲的時候完成告知身世這一舉動的安德莉亞長吁一口氣，總覺得自己幹成了一件大事。比痛揍天龍人這件事要大多了。
而在安德莉亞正坐下來準備休息的時候，艾斯又跑來了，和以往一樣黏在她的邊上。
安德莉亞並沒有過多注意，但是在半小時過去了之後，發現艾斯還醒著時，她就覺得不太對勁了。
“怎麼了，艾斯？睡不著嗎？”
原本靠著她的艾斯一倒，躺在她的腿上，但是是背對著她的姿勢，表情都隱藏起來了，只是悶悶出聲道：“莉亞老媽，那你還是我的老媽嗎？”
安德莉亞一怔，回過神後輕笑道：“我永遠都是。”
“……嗯。”艾斯應了一聲，又過了良久之後，他再度開口問道，“莉亞老媽，是我讓你變得辛苦的嗎？”
“……怎麼會。”安德莉亞眸色變得溫柔下來，伸手搭在對方身上將人往自己這邊摟了一些，低聲道，“對於艾斯你能來我們家這一點，我和露玖都心懷感激。”
【一百二十八】
第二天，艾斯又恢復了正常，看起來和往常一般有活力。
安德莉亞觀察了一會兒，確認這不是裝的而是真的恢復了之後，才鬆了口氣將這件事掀過去了。
而之後麼……自然就是她慣例的和鷹眼約架的時間了。
無人島打架比之前要爽快多了，因為完全不用擔心後遺症和波及範圍的問題。
當然，幾個孩子是不能帶著的，全部丟在船上，然後一群人搶著用望遠鏡看。
薩博和艾斯還好，畢竟不是第一次見了。路飛和貝波看得大呼小叫的，而羅雖然很安靜還呵斥著要邊上的人安靜，但是表情看得出來他其實很興奮以及神往——這是對於想要變強的渴望。
一群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看，到後面變成了拿著零食一邊吃著一邊吵吵嚷嚷地看。
這一場戰鬥持續到晚上才結束，兩個剛剛還刀劍相見的人此時氣氛十分友好融洽地碰杯喝酒聊天。
“你的劍氣越來越強了啊，米霍克。”
“你也是，見聞色霸氣也越來越強了。看樣子在平日你也沒有懈怠。”
“那是自然，對於劍客來說，劍術這種東西，本就該深入骨髓刻入靈魂。”
對於這點鷹眼也頗為贊同——畢竟是個日常會自己種田收菜做飯的人。
要知道安德莉亞的種菜小技巧都還是從鷹眼這裡學的，甚至於在兩人剛剛打完回來、發現這幾隻已經在等他們打完的過程中餓了先把晚飯吃了後，還是鷹眼去下廚的。
三兄弟對此倒是沒甚麼感覺，只有羅的眼神帶著點震驚和糾結。
安德莉亞也沒有管這個，她和鷹眼的友誼來說這種來往很正常，甚至她還把自己之前旅行珍藏的調味料送了鷹眼部分，在得知鷹眼家裡地窖藏了上好的紅酒之後還表示自己之後會過去拿。
在這之後，自然就是回程了。
至於報紙上通報的她和鷹眼不分勝負的一戰麼……安德莉亞是真的很好奇，這個報紙的訊息來源都是哪裡，居然還有照片。
報紙上把她鼓吹得挺高的……不過充分肯定她的劍客地位這點，讓她頗為開心。
安德莉亞看過之後就把報紙放下了，順手給新聞鳥一份薯條作為消費——自從上次和新聞鳥達成額外交易之後，那隻新聞鳥特別殷勤地每次都專程來第一個給她送報紙了。
而包含著這份新聞的報紙，自然也傳到了各個地方。
每個地方的聲音其實也都有所區別。
有的是震驚的……
——【劍鬼和鷹眼打架……天哪！這一場三角關係居然沒有結束嗎？！所以到底是紅髮還是鷹眼啊！】
有單純高興的……
——【莉亞看起來很精神呢，老爹，你不用過多擔心了。】
還有開始緊張的……
——【頭兒，莉亞小姐和鷹眼關係看起來不錯啊！】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啊。】
——【頭兒你都不緊張的嗎！】
——【有甚麼好緊張的？不如說我們三個關係都很好吧。】
同時，也有因此受到鼓舞的……
——【索隆你看！劍鬼和鷹眼不分勝負！女劍客也是可以成為世界第一的！我會以成為世界第一的劍豪而努力的！】
還有覺得受到了威脅的……
——【劍鬼麼……襲擊天龍人這點就算了，如果後續她還有其他動靜，這樣子的實力，會是一個大麻煩啊。鷹眼或者劍鬼，其中必須有一個成為七武海才行。】
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反應也大相徑庭。
安德莉亞並不知道這一切，也沒有去想，她現在有更加需要關心的事情——她家孩子們的未來。
薩博找到了安德莉亞，訴說了自己被抓回去之後的詳細經歷，也說了自己的迷茫。
“老媽，我以為海賊是最自由的，所以之前嚮往成為海賊……可是我現在又覺得，我成為海賊的話，只能改變我自己而已。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薩博的這些問題安德莉亞其實早就看明白了，知道他遲早會經歷。只是沒想到這麼早他就已經開始想這件事了。
她安靜地聽著，聽完了他的話之後，伸手擼著對方的小腦袋，溫聲細語道：“你其實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走貴族之路，去改變貴族，自上而下地改變。還有一個，是走革命軍的路子，打破一切，重新制定規則。”
薩博靠在安德莉亞懷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沉默良久後，他問道：“那我能去加入龍先生他們嗎？”
安德莉亞失笑：“當然可以啊。”
“可是我又不想離開大家。”
“那就和之前商量好的一樣，等你長大了，17歲生日過完後再離開。”
薩博的疑惑解開了，於是輪到了下一個。
“老媽，我有點不想當賞金獵人了。但是我也不太想當海賊……”艾斯窩在安德莉亞懷中，整個人趴著的狀態，訴說著自己的煩惱，“薩博是想去革命軍那邊吧？我原本想要自由一點，然後學老媽你。可是老媽你現在不是賞金獵人了，我也不想和海軍打交道。但是我也不想成為海賊，路飛倒是想當海賊王……雖然羅傑是我親爹，我也覺得他的經歷挺有意思的，但是我更喜歡老媽，不想學他。”
可能是因為薩博和路飛走的路子都不同，艾斯並沒有和兄弟們一樣的想法，反而也想特立獨行一些，選擇別的。
安德莉亞拍拍他的腦袋，耐心地回道：“那艾斯你其實可以當個單純的冒險家啊。缺錢了的時候，就打劫壞人好了。不一定要抓海賊去和海軍換懸賞啊。一樣很自由，也可以開心地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
“哎？冒險家嗎？那我就當冒險家好了！”艾斯立馬確定了自己的新目標，重新開心起來。
至於路飛麼……
戴著草帽的小男孩在家門口瘋跑，上躥下跳之後蹦躂著，手中揮舞著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廢舊水管，不忘高喊：“老媽！我要成為海賊王——！找到傳說中的one piece——！”
坐在樹蔭下的安德莉亞頭也不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將手中的報紙翻過去一頁看上面的連載漫畫，語氣相當平靜地回應著這句自己聽了不下十遍的宣言，敷衍道：“好的好的，加油啊，乖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