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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2022-04-07 作者:瓜子和茶

 大片大片羽毛似的輕雲,緩緩掩住日影,有風徐來,碎花如雨,羞怯地繞過他頎長的身形。

 他半蹲著,手中的帕子溫柔地拭去她的淚水,笑意淺淡,柔和如風。

 “似乎每次見面,你都在哭,又被人欺負了?告訴舅舅,舅舅替你出氣。”

 眼前霧濛濛的,顧春和躲開他的手,發狠似地用手擦去眼淚,沒用,新的淚水又洶湧而出,很快就把衣袖溼透了。

 仍是倔強地不肯看他。

 謝景明似乎有點意外,收回手,笑著搖搖頭。

 這邊李仁已然叫罵開了,“哪裡冒出來的土行孫?一巴掌拍死你,給爺滾蛋!”

 謝景明起身,扭頭看過來,目光是那樣的冷,冷到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寺廟的鐘聲。

 寒涼悽切,如同喪鐘。

 李仁心裡發瘮,悄悄往家奴身後躲了躲,定定神,“你到底是誰?”

 謝景明冷傲的淺笑,“耳朵聾了?我是她舅舅。”

 李仁不大的腦仁迅速轉動,顧春和的舅舅……難道是她外家陸家的人?可陸家滿門抄斬,誒,七歲以下可免,看他的年紀,嗯,差不多。

 於是剛萎掉的氣勢又回來了,“一個小屁民也敢跟老子橫,知道老子是誰嗎?老子是……”

 “太子小妾的弟弟。”謝景明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條骯髒的蟲子,厭惡、鄙夷,似乎多看一眼都要髒了眼睛。

 “狗奴,看我掏了你的牛黃狗寶!”這眼神明顯激怒了李仁,咬牙瞪眼,握著匕首衝謝景明胸口刺來。

 謝景明往旁邊一閃,只一晃便捏住了他的拳頭,動作迅捷,優雅而沉斂,從容如摘枝頭的一片枯葉。

 手上用力,李仁的拳頭就像一塊乾涸的泥巴,在他手中裂開了,扭曲怪異,成了一灘溼泥。

 殺豬一樣的慘叫響徹雲霄,驚起飛鳥無數。

 廟門前,許清從臺階上站起身,拍拍屁股,“阿遠,該咱哥倆上場了,注意你臉上的表情,別再把表姑娘嚇著嘍。”

 許遠點點頭,用力扯開嘴角笑了下。

 許清忍不住一激靈,“你笑的時候別光嘴角動,好歹臉上別的地方也動動行不行?瘮人!”

 許遠努力,繼而露出個更陰森的笑容。

 看得許清直翻白眼,“得,你還是別笑了。”

 大柳樹前,李家家奴手持棍棒將謝景明團團圍住,卻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第一個動手。

 李仁牙關緊咬,一雙眼睛幾乎瞪出血來,強撐著不讓自己暈過去。北地人多有一股子打架不要命的狠勁兒,他人壞得流油,骨子裡的蠻狠還是有的。

 剛才謝景明那下,給他的衝擊力太強了,不單是身手,這人身上散發著的矜貴孤傲氣,令他想到了太子,甚至比太子給人的壓迫感更重。

 汴京城權貴多,扔塊石頭都能砸到個三品官,他這次可能真踢到了鐵板。

 謝景明仔仔細細擦過手,隨意一丟帕子,“許清。”

 “在!”許清笑嘻嘻走近,“請郎主吩咐。”

 “去勢,送到東宮。”謝景明雲淡風輕地說,好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圍觀百姓一陣倒吸氣。

 許清看向李仁,倆酒窩盛滿了不懷好意,“李公公,以後你可以常伴太子左右了。阿遠,伺候著!”

 許遠慢吞吞走近,他常年與死者打交道,身上總有揮散不去陰鬱氣味,因久不見陽光,面板變得慘白沒有血色,尤其是裂開嘴時,就像死人在笑。

 饒是李仁再刁悍,此刻也是須發倒立,“我姐夫是太子,我外甥是太孫!”

 許清挖挖耳朵,“像你這種地痞惡霸我見多了,仗勢欺人,比河裡的王八都賤,別以為你姐姐做了太子的小妾,這天下就是你李家的了。”

 他笑嘻嘻說:“你就是王法?坐在金鑾殿上的人是你姐夫?哈哈,李公公,這話足夠誅你九族的,我們郎主已是手下留情了。”

 顧春和猛地抬起頭,驚愕地看著謝景明。

 太陽從雲層後面慢慢走出來,重新把萬丈光輝撒向人間,大地暖融融,亮堂堂的,她卻覺渾身發冷。

 謝景明皺皺眉頭,“話多!”

 許清一縮脖子,給許遠使了個眼色。

 一道人影殺向李家人,如秋風掃落葉,鐮刀割韭菜,呼呼兩下躺倒一大片。

 遇上真正的殺手,他們這些橫行鄉里的狗腿子就根本不夠看了。

 許清腳踩李仁,兩眼噼裡啪啦閃著小火花,一臉的曖昧。

 啪嚓,啪嚓!

 賣煎餅果子的大娘遺憾地看著掉在地上的雞蛋,“唉,碎了。”

 許遠拖死屍一般,把半死不活的李仁拖到道旁深林,須臾,提著一個血淋淋的口袋出來,“哥,給你。”

 許清忍著惡寒,一臉嫌棄用兩個指頭捏著,舉得老遠,“郎主,我去東宮了哈。”

 李家的奴僕抬著李仁驚慌而逃,躲起來看熱鬧的人一個個噤若寒蟬,也悄悄散了。大柳樹前空蕩蕩的,一片沉寂,只有柳枝兒在風中簌簌抖動。

 顧春和心頭茫茫然的,看著謝景明只是默默出神。

 李仁縱馬踏死母親,她家卻求告無門,父親被逼成了逃犯,她日日活在噩夢裡。這樣的惡霸,別說抓起來,反而活得比誰都滋潤!

 他就像一座撼不動的山,沉沉壓下來,將她這等小民如螻蟻般碾於腳下,喘口氣都艱難無比。

 母親的死,是她第一次見識到權勢的可怕。

 然而轉眼間崩塌了,快得令她反應不過來。

 眼前這個男人,似乎只是噓一口氣,李仁那駭人的權勢就消散成泡沫,被太陽一照,徹底蒸發不見。

 頂級權力面前,李仁所依仗的身份就像個笑話。

 謝景明微微彎下腰,手伸到她面前,笑容如冬日裡的太陽,“來。”

 他的手不似鄭行簡蔡伯玉等人那般細膩皙白,手指修長,結實,掌中有薄薄的繭子,應是常年握劍磨出來的,握上去可能會有點硬。

 理智告訴她,他是救命恩人,她應該報答他。把手放上去,謝謝舅舅,最好是感激涕零,亦步亦趨跟在他身邊。

 這樣,她會一輩子安穩,誰也不敢再打她的主意。

 顧春和慢慢伸出手。

 是啊,她連李仁的掌心都逃不掉,又怎麼掙脫攝政王的手?跟著他,不僅能報殺母之仇,父親也會平安回來,沒準還能拿回探花郎的功名。父親嘴上沒說,但她和母親都知道,父親是有大抱負的人,他內心是渴望有所建樹的。

 再求求他,給母親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如果能給外祖家平反就更好了。

 如此一來,皆大歡喜!

 多好啊,可為甚麼她的手,就是停在半空中不肯落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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